大兴朝驸马须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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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平民眼神儿都好使是其一,就算有达官贵人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看见这六骑车辇和外面一圈子侍卫也会赶紧避让,生怕让得慢了挡了贵人的道儿。
十六个表情肃穆的带刀仪卫骑着统一的黑马,把公主的车驾围了整整两圈。前行时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能扫遍街上的每个角落。
——这就是大兴朝皇室历来的典范,矜贵内敛,极少在人前显赫。没看到前朝铺张奢侈,短短二百年就亡了国么?
外面本是寒冷的冬日,放了无烟炭火炉子和熏香的车里却暖香融融,一派脉脉春意。
徐肃掀开车帘,大口吸了几口冷气。
他在北方边关呆了五年,边关寒冷自不用说。即使他是个千夫长,每月也只能领到几十斤炭,每天睡前燃上半个时辰,将就着暖暖身子。床榻的温度和屋外头也差不了多少,瑶儿睡一晚上身子也暖和不了。凌晨冷得厉害的时候徐肃只能起身,到军营里去跟着手下的兵一起操练,出一身热汗才能抵御这寒冷。
如今回了公主府,倒是不习惯这样暖融融的温度了。
徐肃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总算觉得呼吸不怎么憋闷了。
他又扯了扯有些紧的衣袖,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这衣服好像是他五年前穿的,算是驸马的标配,华贵雅致,衬得人很是精神。可毕竟五年前的自己身材颀长精瘦,如今稍微有那么一点发了福,穿上就显得有些紧了。
昨日回府后事情又一大摊,哪来得及赶制衣服?今日就得赶着进宫面圣,叩谢皇恩。匆匆找来的几件外衫还是公主的几个丫鬟从陈年旧物里翻出来的。
想到这里,徐肃眼神复杂地看了容婉б谎邸N迥昵白约赫剿赖南⒕痛亓司蟛糠痔砦锸露妓媪嗽帷>土婺改抢锒济挥辛糇抛约旱囊挛铮骶尤换沽糇耪庑┚晌铮�
想想公主抱着他的旧衣睹物思人的场景,徐肃心里一软,不禁起了些许愧疚,看到容婉П漳垦瘢胍焓治兆∷尊氖郑胍敌┦裁础�
可右手刚伸出,又定在了半空,徐肃纠结了一会儿却又作罢。
转念又想到自己不能辜负的瑶儿,和那五年处处和顺的美好时光,多种思绪绞成一团乱麻,被这火盘一熏,更让人心烦意乱。
徐肃索性把厚实的锦缎帘子挂起,呼啦啦的冷风从车窗钻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把那些烦扰的思绪都吹薄了几分。
一直闭目养神的容婉а劭戳丝矗泶痰毓戳斯创浇牵怖恋盟祷埃咽种械呐Ы粢恍种匦潞仙狭搜邸�
——昨日怀疑皓儿的身份时,这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身体不好,不易有孕;今日这寒风呼啸的,他怎就忘了自己体质虚弱、受不得寒呢?
至于衣服?什么睹物思人,纯粹是因为公主正院满满当当两个库房、十几个衣箱东西太多,几个丫鬟收拾不过来便忘了把那些旧物丢了而已。
跟在文宣帝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魏公公一大清早就守在了宫门口,等着公主和驸马回宫。
老魏公公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公主和驸马差不多该到了,就丢开手中暖炉,从灰顶的两人抬小轿上下来了。
一下轿就被冻得直打哆嗦,一旁的小太监哎哟一声,忙凑上前打着笑脸问到:“魏爷爷您怎的下来了?这天儿冷,您回轿上再眯一会儿,等公主与驸马到了宫门口奴才喊您就是了。”
老魏公公睨他一眼,脸上笑得和善:“公主千金贵体,咱家又是圣上指来迎公主回宫的,莫说是站半个时辰,便是在这大雪天儿站一宿都是天恩浩荡。”说到这的时候,老魏公公还朝着太和殿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太监陪着笑脸,“您说得是极。”心道:这话的意思他还真不怎么明白。
又暗暗叹口气,难怪老魏公公四十来岁就能坐到这后宫总管第一人,现在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愣是在这位子上稳稳当当地做了快十年。圣上怜惜他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还专门赏了小轿下来,在太子和诸位娘娘面前都很有脸面。
果然呐,这连说话都比别人高了好几个段儿。
没等一会儿,远远就看到公主的车辇行来了。
小太监一愣,魏公公算得可真准。转头就看到老魏公公已经快步迎上去了,他也连忙跟上去。
老魏公公用力揉了揉腮帮子,揉得双颊微微发红,努力让自己快要冻僵的笑脸看起来更好看。
——他一个阉人,万幸得了陛下的青眼,才勉强混到这大总管的地位。可这人呐,任何时候都万万不能忘本,人只要一嘚瑟就要走下坡路了。
到了宫门口,徐肃正要下车,老魏公公就赶紧迎上来,笑得一派真诚:“老奴给公主和驸马爷请安了!陛下昨儿个就吩咐过了,这两日冷得厉害,驸马与公主乘车辇进宫就是,莫要冻着了。”
徐肃抿抿唇,点头后又重新上了车。
这老奴才把话说得好听,可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驸马根本没有驱车进宫的权利,陛下不过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多给他一些体面。
想来皇帝陛下是要借这件小事,含蓄地表明对自己这个女婿的重视,让这京城的世家贵胄都好好地掂量掂量,理清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驸马。
——哼,什么都是天恩浩荡!好像他在边关浴血打拼那五年的功绩连个屁都算不上!
徐肃面无表情地坐进车,抿了唇不再说话。
倒是容婉鹆税肷恚破鸪盗蔽律溃骸袄臀汗咭惶肆恕U饬饺仗於洌勺邢改噶死虾取!�
老魏公公一怔后顿时红了眼圈,轻轻抽噎两下后躬身道:“公主折煞老奴了。”
老魏公公心里一阵感慨:承熹公主也是他打小儿看到大了,出嫁这么多年还常常回宫看看陛下娘娘。就连他一个老奴才,每次回宫的时候都记得关照两句。
这份心意如何能让他不感动?
第9章 受宠若惊(捉虫)()
仪卫军纷纷下了马,停在了宫门口。车马咿呀前行,徐肃和容婉б皇蔽藁埃缘棉限巍�
——好好的夫妻,愣是跟陌生人一样。连徐肃这样迟钝的人都不由心中唏嘘,正当他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铿锵声远远行来,听起来似乎是许多人一齐行了过来。
徐肃侧耳凝神去听,只觉一行人步调统一,节奏分明,这一听准是练过功夫的人。
一行人隔着十几步便远远地停下了。冷风中有个清朗的声音朗声请安道:“卑职太子仪卫队正、黑骑卫副提举江俨,叩见公主,公主万安。”
公主攥紧了手中暖炉,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徐肃大感诧异,公主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偏偏徐肃在战场上耗了好几年,总有些说不明白的敏锐嗅觉。
徐肃掀开厚实的绸缎车帘扫了一眼,见车侧面单膝跪地行礼的是一群黑衣侍卫,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脊背挺直,傲骨凌然,身姿挺拔如竹,端的是好风骨。此时这护卫正微微抬着头,朝着这里看。
徐肃不在京城这么好几年,宫里的人根本认不全,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谁。
这护卫看到了他也在车上,眼神骤然一深,很快反应过来,补了句“驸马万安”。徐肃沉下了脸,刚才他很明显地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似乎在看到他也在车上之后,这护卫竟然飞快地皱了下眉?
车帘被徐肃掀了开,冬日凉澈的日光倾洒,不冷,却也算不上暖。
公主的视线飘飘悠悠落到了那护卫身上,抬手应了起,垂下了眼再不看那人。也没再说别的话,便让驾车的人继续行了。
车夫马鞭落下,车辇没停多久,慢慢地走远了。
仍跪在原地的江护卫没有起身,眸光黑沉地盯着那车辇前行的方向看了半晌,身后的仪卫兵们只能苦着个脸跟着挨冻。
直到车驾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了,身后一个小兵才可怜兮兮地叫了句:“队长,人都走了……”
江俨沉默一会,转身带头走了。
肩头薄薄的一层碎雪簌簌落下,很快湿了外衫。
文宣帝和皇后娘娘见了女儿自然很是欢喜,对五年间失了联系的驸马也是嘘寒问暖,很是关切。
徐肃受宠若惊,这合家欢乐的气氛简直太不符合他的想象了。昨日在公主府的时候都剑拔弩张的,如今在宫里居然感受到了归家后的温暖。连带着以前总是看他不顺眼的妻弟——太子殿下都和煦了两分。
好像五年前他刚娶了公主的时候,文宣帝和皇后对他还没有这么好,他连“父皇母后”都不敢叫,寥寥几次进宫,也只敢喊“陛下”和“娘娘”。
察觉自己思绪飘远了,徐肃赶紧回神,继续应对着几人的嘘寒问暖。
他几次想要开口提提方筠瑶的事,却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插口,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这么皆大欢喜的时候,自己还是不要扫兴了。
不过他不提,并不代表没人知道。
简单的家宴散了后,容婉阕拍负蟮匠だ止祷埃泳驼倭诵焖嗨祷啊�
太子容璟绍是容婉У牡涨椎艿埽人∥逅辏源虺錾头饬颂印5笔鄙献喾炊缘睦铣己芏啵妓凳ド洗司俨簧趺髦恰1暇挂桓龈粘錾挠ざ芸闯鼋词裁囱克淙蝗莪Z绍作为嫡子,继承大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这些臣子本不该置啜。但也应该得等皇子长大几年,等学识品性显了雏形以后再讨论立储的大事。
可文宣帝一意孤行,大臣们只好无奈地退了一步。文宣帝的生母比先帝去得还早,当时还在世的太后并非文宣帝的亲娘,不理朝事,自然更不会反对。
难得的是太子不仅外表英俊潇洒、美如冠玉,还博学多闻、才气过人,越到成年越显得出色。和姐姐承熹公主站一块儿的时候,只能让人感慨一句皇家血统优良。
容婉Ш腿莪Z绍两人同胞姐弟,年龄也只差个五岁,感情自然没话说。
太子看徐肃坐下后,一句都没寒暄,开门见山似笑非笑地说:“听闻驸马这些年,过得不错?”
徐肃一呆,想着自己在边关那破地方呆了五年,又跛了一条腿,拼死拼活混到个千夫长的位子,临到头才捡了个不大不小的战功,有什么不错的?
可他转念一想,可不是过得不错嘛!瑶儿温柔小意,善良体贴,两人其乐融融,乐儿也已经两岁了,如今瑶儿腹中又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也算是过得不错了。
这么一想,再看太子凉凉的眼神,一下子就渗出一层薄汗。徐肃勉强挤出一个笑,辩解道:“当初在边关呆得久了,不知这京城的许多事。何况方家于我有恩,方参将临终之前托我照料筠瑶,我也是无奈。”
太子挑了挑眉,对这“无奈”二字不予置评。徐肃不知他心意,只好继续墨迹这些年自己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多么多么想念公主云云。至于方筠瑶,半个字都没敢再提。
容璟绍喝了一口茶,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他这还没说什么呢,驸马倒先自己为难上了。
皇姐不把这些事跟他说,说他作为储君,应该关心的是天下大事,不想让他操心这些琐事。可他总怕皇姐受什么委屈——徐肃“战死”后,皇姐可是等了整整五年,如今守得云开却不见月明,被一个负心汉辜负,还被个外室欺上门来,心里会藏着多少委屈?
今日他私下里问了皇姐府里的人,据说驸马跟皇姐起了冲突,要纳妾的想法很是坚定。可现在这么一问,看徐肃的反应,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五年前皇姐选驸马的时候,他也曾私下着人调查过徐肃。想着此人年少英才又果敢决绝,多年习武想必是个正直坚毅的人,看看皮相也还是不错的,勉强能与皇姐相配。
怎么才短短五年时光,曾经的大好青年就被磋磨成了这幅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血性?
太子敛下嘴角的寡淡笑意,起身盯着徐肃道:“还望驸马早日定夺,莫要犯了混。”
徐肃重重点了好几下头。
至于皇后和容婉潜撸牡枚际丘┒氖拢久惶徭饴砗头襟扪氖隆H萃瘾'的性子随了母后,大事不含糊,小事不在意。
这种事若出在平民百姓家算是大事,出在皇家也不过轻飘飘一个水花,翻不起大浪来。她们只需要等着看驸马的态度就行了。
——驸马若是自己想通了,自己寻个地方安置了方筠瑶,大家都省了为难;驸马若是想不通,一定要让个外室登堂入室来打皇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