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1980-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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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周建良在街上喝完酒,周建平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劳作了一天的父母已经睡下,念书的兄弟姊妹还有在写作业的,周建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洗漱后也睡下了。
躺在床上,周建平想着晚上喝酒时说的话,二哥周建良说得对,往后不贩运香蕉,有什么可做的?嘴上说的容易,政策放宽了,可做的事情很多,但究竟哪种事适合自己做,做了又能挣钱,周建平一时还没有目标。
迷迷糊糊之中,就在周建平即将入睡之际,他猛然想起了第二次去广州,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倒卖二手服装的朋友,对,应该抽时间找他聊聊。
第二天上午,周建平告诉父母,说他要外出一两天,晚上不回家。周学成和陈秀华根本没指望大儿子周建平帮着下地干活,他们对周建平的来来去去早就习以为常了。
周建平先到华兴市长途汽车站,他坐上去临市的车,下车后按照那次留下的地址,找到那位张姓朋友的家。真是凑巧,张姓朋友前两天刚从广州进货回来,晚上非要留下周建平吃饭,周建平也没拒绝,他正想利用这个机会向对方讨教一番。
说明来意后,对方问:“香蕉生意做的不错,怎么不想做了?”
“香蕉生意风险太大,任何一个环节考虑不周,就会赔的血本无归。”
“那你的意思?”
“我想跟你讨教一些二手服装方面的知识或经验。”
见对方有些迟疑,周建平索性把话说开:“张老板,你放心,就算我做二手服装,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因为咱俩居住在不同的城市,这里是你的市场,我绝对不会,也没有能力来抢你的生意。华兴市你起码现在还没涉足,我在我们那里做,也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听周建平这么一说,老张不好意思了,“周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如此,就请张兄赐教一二。”
通过上次在火车上的接触,老张认为周建平是个实在人,面对一个实在人的请求,他确实不好拒绝,“其实就这么坐在这里跟你讲,我说半天也不一定对你能起多大作用。还不如下次跟我一起去广州,我可以把你领进广州的二手服装市场,甚至可以跟你介绍几个朋友。”
“多谢张兄,那就太好了!”周建平没想到老张会这么痛快。
“上次在火车上,你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我坐,该说感谢的是我。”
“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足挂齿?我早把它忘了。张兄,我还想讨教一件事,二手服装到咱们这边以后,价格怎么确定?”
“样式和新旧程度一般的,加价百分之五十,样式新潮,又比较新的,加价一倍。”
两人喝了些酒,一直谈到晚上九点多,又确定了下次去广州的时间,周建平才回旅馆睡觉。
在家待了十来天,提前购买了火车票,临出发之前,周建平心里合计着,要不要跟常玉玲道个别,毕竟已经跟她确定了恋爱关系,这一走来回又得半个多月,如果不辞而别,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周建平打定主意,他要跟常玉玲道别。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上午八点多从家里出发,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常玉玲家的村口,他停下来跟一个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打听常玉玲家的住址,对方没有直接跟他说话,而是扭头朝不远处喊了一嗓子,“玉玲,有人找你!”
顺着喊声望去,周建平看见常玉玲跟她母亲正在自家承包地里干活,这时,玉玲她母亲林桂珍先听见喊声,抬头朝路边一望,“玉玲,那不是周建平吗?他怎么来了?你赶快过去。”
常玉玲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路边,“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告诉一声。”
“这不告诉你来了嘛。”周建平知道玉玲还没把她处男朋友的事让外界知道,自己的突然袭击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快走吧,到家里去。”
跟着常玉玲到了她家,发现这是一个由五间正房和两间偏房,还有两面一人多高的围墙围成的院落,看上去比村里的大多数民宅都要气派,比周建平父母家的房子更是要高一个档次。
“你家房子不错嘛。”进了院子,周建平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般吧,估计没有你家房子好。”常玉玲并未去过周家,她只想恭维对方。
“你每天都下地里帮你父母干活吗?”
“看你说的,我就是个农民,不下地干活,还能干什么?下地干活不是帮我父母,那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我们家的农活全靠我和我妈,我再不干,得把我妈累死。”
常玉玲搬了两张木凳到当院,他让周建平坐下说话,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不明白,你们家的农活怎么只靠你和阿姨,你父亲呢?”
“我父亲?嗨,介绍人没跟你们说吧?我们家是工农混合户,我爸在离家几百公里外的单位工作。”
“哦,怪不得!”周建平心想,这家人够低调的,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主动往外透露,原来她父亲是国家干部,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固定收入,难怪家里的房子修建的这么好。
“看来你在家里不怎么干农活了?”常玉玲问。
“也干,不过总往外跑,回村这两三年,下地里干活的时间的确不多。”
“看来你是真不安心务农啊!”
通过第二次接触,常玉玲就知道周建平的想法,虽然不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但她认为周建平不同于一般的农村青年,他是个有理想的人。
“不瞒你说,我认为每家每户守着那人均不到一亩地的土地,要靠种粮致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想让他们怎么办?”
“现在不同于以往,政策允许了,就该改变观念,要么抛开土地,要么抛弃单纯种粮的观念。”
“看来你已经用实际行动抛开土地了?”常玉玲笑着说。
“可以这么说。对了,今天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又要外出了?”
“对,过两天就走。”
“这一去又得多少天?”
“估计半个多月吧。”
时间过得真快,周建平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都快到头顶了,应该十一点过了,“就这样吧,我该走了。”
“着什么急呀,我妈说让你在我家吃午饭,她一会儿就回家做饭。”玉玲挽留道。
“替我谢谢阿姨,我还有事,出门前要做些准备工作。”周建平执意不肯留下,哪有第一次到女方家,就留下来吃饭的,那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周建平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你先等一下,”说着,常玉玲跑进屋里,几分钟后又回到周建平跟前,“你还没有手表吧?出门在外没有个时间很不方便,这是我爸戴过的一块旧手表,但走得很准,你拿去出门戴上,方便看时间。”
“这,我不能要,咱俩认识时间不长,我哪能要你的东西?”周建平涨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真想有一块表,出门在外没有个时间,确实不方便。
“又不是送你的,再说也没有拿旧东西送人的呀!让你戴上它,只是图个方便,等你挣了钱买了新表,就把它还给我。”常玉玲的性格,看起来既直爽又实在。
“我,好吧,多谢你替我想的这么周到。”周建平接过手表,转身又要往外走。
第5章 练摊()
“着什么急嘛,”常玉玲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卷纸币,“这五十块钱是我自己的私房钱,给你当做路上的盘缠。”
“怎么能要你的钱?我有钱。”周建平脸庞发热,面红耳赤。
“听大人们常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手里宽裕一点终归没有坏处。你还别想多了,这钱不是倒贴的,我也不可能跟你倒贴,咱俩今后成与不成,等你有钱了都得还我。”这个常玉玲,以前没看出来,也太心直口快了!
“这,”周建平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了,拿着吧!有钱了记得还我就行。”常玉玲一把将钱塞进周建平的衣兜里。
常玉玲刚才这一系列举动,让周建平心潮起伏,本想说些客套话,但他觉得多余,只深情地说出了几个字:“玉玲,谢谢了!”
一声“玉玲”,这回轮到常玉玲脸红了。
离开常玉玲家,周建平往家走去,一路上他回想着常玉玲的言行举止,如果以前他对常玉玲没有什么感觉的话,通过再次接触,他觉得这女孩还真有几分可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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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周建平在华兴站先上了车,一个多小时后,他跟老张在下一站再次相聚于车上。
到了广州,老张领着周建平花了三四天时间,转了广州的几处二手服装市场,第五天早上,老张告诉周建平:“兄弟,进货的市场渠道你已经熟悉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各自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货源。”
周建平还能说啥?师傅领进门,道行在个人,人家老张已经很够意思了,最后选择什么样的货品,可不就得靠个人的眼光吗?
其实,即使老张愿意越俎代庖,周建平也不一定听他的,万一他帮着挑选的货品拿到华兴市场不好卖,结果算谁的?
周建平是农村人,家庭条件又不好,学生时代虽然自己的穿着很土气,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他们学校有师生两三千人,有一部分来自农村,却也不乏来自城市或条件比较好的家庭,什么样式的衣服穿在身上好看,在高中时代他就有过不少见识和体会。
用了三天时间,周建平在他去过的每处市场都进行了选购,总体而言,他认为爱美是绝大多数女人的天性,所以他主要选购了女式服装,男装方面,周建平只选了十几件款式新颖的风衣和新潮西装。
第一次进货,一来本钱不多,二来吃不准华兴市场对二手服装的认可程度,周建平只进了二百块钱的货。
他买了一只大号帆布提包,将选购的几十件服装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包里,扛着大包上了火车。在火车上咣当了几十个小时,终于到达华兴站,周建平戴着常玉玲给的那块手表,他看了看时间,正好上午十点,不顾旅途劳累,他找了一处人流密集的路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从包里拿出十几件女装和三件男装摆起了地摊。
从上午十点多到中午这段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女装已经卖出了两件,男装问的人不多。周建平随便糊弄了一口午饭,他打起精神,继续练摊。
下午,光顾的顾客逐渐多了起来,这些来自于港台的二手服装,在这座北方城市的居民眼里,花色款式绝对够得上新潮,关键是价格。
周建平挑选的这批服装,款式不错,成色也很好,按照老张的说法,售价都应该是进货价格的两倍,但不少人询价以后就离开了,周建平心想,难道定价高了?
不管怎么说,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周建平一共卖出了七件女装和一件男装,总的来说,第一天说不上战果辉煌,但也马马虎虎,说得过去,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想在附近找一家旅馆住下,登记时需要出示介绍信,“介绍信?什么介绍信?我以前也在华兴市住过旅馆,人家从来没有要过这玩意。”周建平觉得不可理解。
“以前你住的可能是私人小旅馆,看清楚了,我们这是国营大旅社。”窗口里面负责为客人登记的一位中年妇女,指着墙上悬挂的营业执照对周建平说。
“阿姨,你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以前我确实住的小旅馆。可是,我一个从农村出来做生意的,哪有什么介绍信啊!”周建平非常无奈的样子。
“这是单位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中年妇女道。
“阿姨,你看我像坏人吗?我这大包小包的提着,也不方便到处找旅馆,请你给我通融一次吧。”周建平哀求道。
“也不是说你像坏人,关键是单位有规定。刚才你说你做生意?你做什么生意?”
“我做服装生意,今天上午刚从广州回来。”
“不就是倒弄服装吗?属于投机倒把呀!”
“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放在以前,投机倒把是犯罪,你们是国营单位,应该学习过中央文件,也看过报刊新闻吧?现在政策已经放开了,我做的完全是正当生意,你说的投机倒把那是哪辈子的事了?”
“嘿!你这小青年还挺会说,嘴里一套一套的。”
“阿姨,我说的全是事实。投机倒把这几个字令人生畏,我天生胆小,看见别人掉在路边的钱都不敢捡,哪有胆量做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