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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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在前往木兰围场的前一晚,烟波致爽殿生了个小插曲儿,这事情的由头得从那日万树园的大火说起,那日婉莹和淳伽所在的营帐着了大火后,亏得一个热河行宫的太监冒死把淳伽给及时抱了出来,这才让他不至于呛坏了脑子,当晚,因这个太监整个背脊烧伤,几度陷入昏迷,到后来婉莹醒来后,下令太医院,务必救活。于是,在一众太医连夜医治照顾后,这个太监竟拣回了一条命,事后,大为感激他救了淳伽的婉莹更是指名要带走这个太监,并命人重赏他和他远在家乡的亲人。
如此天大的恩德,换作平常人,应该是叩天谢地,可对于这个太监来说,却算是倒了大霉,因为此去敬事房一查,竟发现,那有关他的身世记载竟是,河南籍,年龄十六岁。这对模样儿至少四十,一口河北口音的太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玩笑,如此,只稍微一施压,便查出了此人原名邓昌贵,三个月前托人贿赂了行宫敬事房总管,这才冒了风险顶替了一个才出痘丧命不久的小太监,这样一来,原本的有功之人,便成了罪臣。
其实这说起来算是杀头的罪名儿,可若真论起救驾之功,也不过耳耳,婉莹知道后,道是只叹了句,“这行宫的规矩摆设太多,竟如此明目张胆的借尸还魂!”却也没真的怪罪下去,只说:“便是错就将错就错吧,管他姓甚名谁,终究是一颗忠心,护主有功,以后带在身边,也总好过那些嘴上抹了蜜,心中满是算盘的奴才们。”
反是打小伺候她的卜嬷嬷劝了她几句,“这没根儿的东西,本就黑心的多,这不知根不知底儿的,更是没处打量去,这么冒冒然的便带他在身边儿,不妥吧。”
被卜嬷嬷这一说,婉莹便没了主意,本想着等前去万树园会晤扎萨克汗的皇上回来再行商量,正巧此时隔壁房原本睡着的淳伽哭了起来,婉莹赶忙急着去看,这进屋儿才知道,淳伽是把床幔的穗子映在墙上的影子当成虫子成精给吓哭了,许是前些日子的大火给淳伽吓到了,近日的他一哭总要哭足上好久。这一哭,便是半个时辰,嗓子都给哭哑了,实在哭得婉莹心疼不已,又听嬷嬷劝说,“不如去请七福晋,她定能哄好小世子。”
于是,婉莹便谴嬷嬷走了一趟,不一会儿,延珏和小猴儿便风尘仆仆的来了,原本她还在路上闹心着又要再扮一次那闹心的‘猴儿’,结果淳伽倍儿给面子,不等她扮猴儿,只是看见她,便抽抽嗒嗒的止了啼,这让跟着急哭了的婉莹都哭笑不得的‘吃起了味儿’,直跟延珏‘抱怨’,“你这媳妇儿,收你们爷们儿的心真真儿是好生厉害!”
待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哄睡了淳伽之后,坐在一块儿饮茶时,婉莹便将才刚那个犹疑之事一五一十的跟他们说了,不比婉莹的优柔,小猴儿和延珏异口同声的说,“把人带上来,看看什么样儿再说。”
半晌,那个还带着重伤的邓昌贵便被二人架了出来,进屋便跪下,声音颤颤的给在座主子逐一请安。
小猴儿压根儿也没当回事儿,还抓起一块儿萨其马悠哉的吃着,然,当延珏一句,“耷拉着脑袋干什么?抬头。”之后,小猴儿拿出了才塞到嘴里的萨其马。
同时,那个邓昌贵也在看着她,眼带惊悚。
彼时小猴儿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心下忖到——
操,不是介么邪吧。
竟是她曾经在仙人馆时,断根的那个老坦儿?!
第百八回 家有贤妻当如是 病中祖宗耍无赖()
书接上回——
却说那正吃着萨其马的小猴儿见到眼前所跪之人竟是那昔日天津卫的‘故人’后,难免有片刻怔楞,然,只一瞬,便恢复了惯常,再度悠哉的吃上了点心。
嘿!您问了,我说小爷儿,长点心没?怎么不着急不着慌的啊!那下头的人可是知道您‘赝品’身份的人,若是开口戳了您,该如何是好啊!
诶,咱猴儿说了,事到如今,我怕个屁啊,介真品也好,赝品也罢,只要这果家认她,延珏容她,便是十人,甚至百人千人认出她就是那昔日天津卫的混混儿,到头来充其量不过是一句‘模样相似’罢了。
所以她有嘛怕的?该怕的是那殿下之人才是。
事实上,那邓昌贵确实吓坏了,在瞧见那七福晋竟和昔日那混混儿生的一模样儿后,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的全部转为惊惧,以至于竟全然不顾‘分寸’二字,只如石化般,直勾勾的看着猴子。
“大胆奴才,怎么瞧人竟如此不知避讳!”婉莹恼意的一喝,才让邓昌贵倏的回过神儿来,但见他扑腾一声伏在地上,全身哆嗦的回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无心的,只是今儿初见七福晋,觉得她生的好像……。好像……”
“你结巴什么?”小猴儿扑弄扑弄手上的点心渣儿,笑道,“起身说来听听,我生的像谁?”
邓昌贵一起身,一双布满褶皱的三角眼游移在殿上的三位主子间,额头尽是汗水,一连三个结巴的“像——像——像——”后,眼神已从惊惧转为慌张的定在了那不急不慌的石猴子身上,像是攒了好大一股子勇气,他脱口而出——
“奴才瞧着七福晋像极了奉先殿的王妈妈!乍一看,以为是王妈妈显灵,惊的奴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噗——
一屋子笑声四起,婉莹更是笑的乐不可支,就连一直饮茶的延珏在瞥了一眼小猴儿那吊着眼梢,俩眉一攒的模样后,都差点没一口都给喷出来。
“王妈妈是哪个?”小猴儿歪脖瞧着延珏,一头雾水,却见延珏瞧傻子似的噙着笑瞧她。
这时又听正坐的婉莹笑着打着圆场,“这也难怪,叔荆嫁过来时候尚短,还未曾逢过祭祖,不识得那王爹爹王妈妈也是自然。”说罢见小猴儿的眉头攒的越发紧,婉莹又与她解释道:“咱们满人还未入关时,太祖爷有一次出征在东北遇难,恰逢被一对王姓夫妇搭救了性命,后来咱们大清基业初固,太祖爷念着这份恩德,便一直在奉先殿旁侧供奉这王爹爹,王妈妈的人偶像。”
人偶?
小猴儿挤眉弄眼,对这邓昌贵随口胡诌的神像不置可否,然听着一屋子笑哄成一团,彼时心下却忖道,这邓昌贵到是个聪明的,懂得见风使舵,没快了嘴皮子,掐断自个儿活路。
“你这歪门邪道的奴才,恁地嘴贫,一条舌头尽是浑话,王妈妈和七福晋其实你能打趣的!”婉莹佯怒,却又难掩笑意,只瞧着那殿下频频磕头求着饶恕的邓昌贵,只觉傻人快语,不由卸去几分戒心。
原是想着再问他些许,却正值此时,皇上身边儿的总管太监戴荣进来传话儿,一一给诸位主子问安后,只说皇上宣七爷儿有事相商,遂,延珏与婉姨说与一番什么‘一个奴才罢了,若是钟意便留下,伺候的不好再打发了便是’等等言语,又留下于得水伺候小猴儿,便随戴荣而去。
待这一番折腾,殿内又复得安静后,众人这才发现,那打才刚便一直磕头的邓昌贵竟一直未曾停歇,不过一会儿,那头所碰到的毯子处,竟已浸出的点点血渍,彼时嘴上还一直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奴才无心的’‘娘娘饶命’之类的话,像是吓坏的了一般,那模样儿直让婉莹心生不忍,甩手示意奴才上前扶起他,同时又与小猴儿失笑道:“你瞧瞧他,谁说要拿他的命了,弄的咱们娘儿们跟那阎王殿的索命阎王似的。”
小猴儿自是没有婉莹那份儿善心,苦肉计这种事儿对她从来无效,不过她也算瞧出来了,婉姨这下是心软了,再加之之后盘问他的一番出身,邓昌贵哆哆嗦嗦的一一作答,说的是好一番血泪交加,更是惹了婉莹的一番同情。
原来这邓昌贵的父亲早年经营着保定的一家药铺,颇有家资,他自幼读过几年书,十六岁考上童生那年,家里又给说了房媳妇儿,本是春风得意之时,却生逢变故,老父病逝,长兄惧内,恶嫂霸占了所有家产后,将他赶出了门,从此流落街头,只能以乞讨为生,如此一年后,一日长兄来寻他回家,原是以为时过境迁,家兄制住了恶嫂,却怎料不过三日,家兄竟暴毙在塌,家嫂带官兵来拿他,口口声声说是他为图家产,杀了家兄,他百口莫辩,给抓进了大牢,一句证据不全,他便稀里糊涂的在里头蹲了十二年,直到恶嫂临死前,出卖了奸夫,这才沉冤的雪。本以为自此顺风顺水,却不想物是人非,家资尽数被恶嫂的奸夫败光不说,更是欠了一屁股债,为躲追债的人,他又四处躲藏,这一躲,便又是十年。
“后来听人家说天津卫的码头上,只要肯出力,都有饭吃,我又随了同乡去了天津卫,可没多久,便得罪了当地的锅伙混混儿,这才……这才在不惑之年给人断了祖宗根……奴才,奴才愧对祖宗……”说到这儿,那邓昌贵竟抹起泪来,虽是隐去那仙人馆偷窃一事,可给人断了祖宗根的痛楚却是真真儿的。
婉莹心软,竟也跟着抹起泪儿来,一旁的猴子只得递过去一方绢帕,彼时心里并无触动,许是她天性心硬,又许的她吃惯了那碗横着刀的饭,对切了他祖孙根一事,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想着不过是他倒霉罢了。
“到也真是个可怜人。”婉莹边拭泪边叹着,又听邓昌贵接着道:“奴才心灰意冷,原想一死了之,可又想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孙根断已属不孝,又岂可轻易毁命?这才又回乡,上亲戚处乞讨了些许碎银,在行宫谋了如今的差事,数月间,本是蝇营狗苟,如行尸走肉般只求聊此残生,可却逢那日万树园大火,奴才只想,此生一条贱命,若是救得了小主子,他日怜见,也算光耀了门楣,这才一扑心儿的闯了进去,可谁成想,这口气儿没掉下去,反是给翻出了奴才那不光彩的来历,如今到好了,祖宗没借着咱的光,反是因咱蒙羞了。”
“这奴才倒是个实成人。”婉莹听罢与小猴儿叹道,“平日里咱们周遭的这些奴才,哪个不是嘴抹了蜜的,为主子长为主子短的,如他这般将话说的如此透亮的,实属难见啊。”
小猴微笑,只瞥了一眼那早已泣不成声的老坦儿,心下忖到,想这婉莹果是见惯了体面人,如他一般市井混子转着弯子的搭台唱戏,竟也能信八分?
“婉姨要是满意介奴才,只管带着就是。”小猴儿一语罢了,就连那邓昌贵都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
对上他那双哭的透红的三角眼,小猴儿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她这是告诉他:随你蹦达,我石猴子压根儿也没将你放在眼里。
而事实上,这邓昌贵远比小猴儿想象中更识抬举,自随了婉莹后,非但人前人后谦恭和善,对各个主子礼待有加,甚至对她这个‘仇人’,更是兢兢业业,不敢怠慢,那些天津卫的过往就像是被封了尘土一般,再也不曾提过。
当然,此时这殿上的每一个人,谁也不曾想到,便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不惑阉人,他日竟手握重权,被人们唤做‘九千岁’。
后话不提,只说现在,却说婉莹本就有意收他,小猴儿这一句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待过后,婉莹非但将他留用,又赏他些许银子,破例准许他明天开春,返乡修缮自家祠堂,如此天恩,邓昌贵自是好一番与二人磕头谢恩,罢了,婉莹又体恤的准他咱在行宫养伤,待秋狝后一同随她回宫。
少时,这一番插曲儿过后,时候也不早了,端坐了一晚坐的屁股直麻的小猴儿原是准备与婉姨告辞,却不想,婉莹却留她一步,只说“叔荆,婉姨与你有些话儿要说。”
……
西次间的佛堂,香炉袅袅。
当着婉莹的面儿,小猴儿也没矫情,捏着鼻子扇着眼么前那让她莫名反胃的焚香味儿。
“瞧瞧婉姨挑这地方,倒是让你不舒服了,咱们换一处说话吧?”
“没事儿,死不了人。”小猴儿摆摆手,自己挑了炕塌下的一个椅子坐了下去,这一坐,一旁的于得水咳了一声,她才发现婉莹还在一旁站着,知道不妥,她赶忙窜了起来,粗手粗脚的又扶婉莹坐在那炕塌的软垫上。
婉莹失笑,“你这孩子,就是直爽,难怪老七那般宠你。”
小猴儿嘿嘿一笑,顺着婉莹请坐的手,又坐到了她的对坐。
许是婉莹是闷驴蛋的额娘,又许是她待延珏如亲子一般,再或许是她这温和的让人难生戒心的模样儿,便是小猴儿这样凉性的人,对着她都很难垒砌起心墙。
却见才落座,婉莹便使了个眼色,摒退了所有奴才,待屋内只剩下她二人时,婉莹才拉过她的手,叹了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