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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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天气,只有极其愚蠢和莽撞的主将才会命令部下进入茂密的从里来追击山里的盗贼吧。李燕子一边啃着饼子,一边默默在心里惋惜,宗主的想法很好,奈何天公不作美。
王文才拿着一个饼子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吃饭。
“燕子,你想好没有,如你这样的地位,红巾军中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加入圣教了。”他腮帮子鼓鼓的蠕动,那饼子实在是太硬了。他们当盗贼头目的时候,绝不会吃这种劣质的食物,但现在红巾军上下一视同仁,连宗主和夫人一顿三餐都是这个,他们这些人哪里敢在享乐上做文章。“其实,是不是圣教弟子,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一层窗户纸,只是红巾军必须要听圣教的指挥。”
“这是宗主的驭下之术吧?”李燕子冷笑一声,“宗主是个天才,也是个可怕的人。”
“他是个天才!”王文才嘟嘟嚷嚷的表示赞同,他嘴里包裹了太多的食物,以至于说话不清楚,他喝了一口水,把干饼咽下去,“如果不是他的敌人,你感觉不到他的可怕。”
“不,你错了,他善于伪装,欺骗罗霄山里的乡民、山民和盗贼,他不让人下跪,其实是要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都拜伏在他的脚下。而且,他很残忍,”李燕子喝了一口水,想起昨夜在通往茨坪的道路上插下的恶心的头颅,“有一天,你会发现的。”
“你……,你一直都这么想?”王文才的表情非常严肃,在有事情上决不能犯错误。鞑子的大军进山了,各家土围子敌我难辨,红巾军里也未必不会出叛徒。
“我是这么想,但我还是会为他拼命,因为他是南人啊!”李燕子闷闷不乐。自从他的部下拼完命后从下坪寨撤出,忽然见到笔架山与红巾军议和后,他就一直是这份模样。
王文才站起身来:“宗主让我传令,你在黄洋界打得很艰苦,昨夜又忙了一宿,早点翻过笔架山去休整。无论鞑子来不来,都没有你的事了。”他的口气很生硬,一点也不像老朋友。有些人就像茅坑里的尸体,又臭又硬。他与李燕子认识十几年,从前他欣赏他的义气,现在他烦透了他的倔强。
他吩咐随自己来送饼子的亲兵:“快点收拾收拾,我们要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我要走了,你们动作快点,不要在这里耽误太久。”
李燕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终于,连你也开始离开我了。你要我向郑晟臣服,可从我的兄弟们死在下坪后,这条路就死了。”因为刻在骨子里的义气,他比旁人想象的要更执着。他的义气不是只给王文才一个人的,也是给他那些死去的部下的。他曾想过报仇,现在不知道该向谁动手。
王文才率一干部众消失在笔架山的树荫林中。大势滔滔,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敌兵临城下,他没有闲暇过多的考虑朋友。也许,他要找个机会把李燕子踢出红巾军,对这种容易死心眼的人,留在从宗主身边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笔架山脚下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李燕子率部往西边的小路绕过去。
那里有曾经弥勒教信徒才进入罗霄山修建的房屋,路边有荒废的篱笆,挖好的水井。他忽然意识到,罗霄山里的盗贼统一了,而他却成为了一个局外人。
…………
…………
空气中漂浮的不知道算是雨水还是雾气。
半上午光景竟然比清晨时候能见度还要低,蒙古人的斥候仔细的搜寻地上的脚印。他们不断把最新的发现通报向中军,一切都在预示红巾贼就在前面。
一个百夫长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笔架山,向身边的上官询问:“大人,还要进军吗?”
真是见了鬼了,经历了前面的战斗,底下的士卒没人再把红巾贼当做软柿子。大军攻入传闻中红巾贼的老营……茨坪,但那是一座空寨,使他们连杀民报功的机会也没有。
千夫长挥了挥鞭子:“当然要进军,那就是传说中的笔架山,今天如果不神杀一批红巾贼,大人的怒气难消。”
山路蜿蜒在高大的山峰间。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小心翼翼的关注左右的动静。佛家奴把兵马分为三个部分,一旦遇见红巾军的埋伏,可以彼此呼应。
很快,斥候有了新的发现:“大人,这里有一条岔路,红巾贼不全是往笔架山方向撤了。”
这山里有无数岔道,除非是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山民,外人如何能摸清楚这里的道路。官兵手里有张世策找人绘制的地形图,上面有有几条主道,标注了几个显眼的山峰,笔架山在最中心的位置。
千夫长回头看了看,他这支兵马走在最前面,担任探路的重任,“不要管其他,往笔架山进军,我们先到笔架山再做打算。”走了大半天的路不见人影,他心里有点发毛。回过头来想,和林的老家与这里比起来简直如同净土,没有这么潮湿的天气,也没有阴暗的地势。
那座山峰看上去很近,仿佛绕几个弯便能走到,可了从早晨走到傍晚,烟雾缭绕的山峰还是耸立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山民从茨坪寨走到笔架山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按照官兵现在的行进速度,大概需要三天,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在路上寻找合适的地形驻扎两个夜晚。
担任先锋的兵马肩负的担子最重,后续的军马只要跟着他们的脚步前进即可。
第一天,安然过去,红巾贼似乎真被官兵吓到了。
第二天,波澜不惊,蒙古人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夜晚,发现如果晚上没有人骚扰睡的真舒坦。
第三天,蒙古人的先锋到达笔架山脚下。
天气好转,今日天空中的太阳早早驱散环绕在山腰的雾气。他们还无法看见完整的笔架山,但能清楚的看见树立在显眼处的旗帜。
正与许多人猜测的那样,红巾军可以放弃茨坪,但绝不会轻而易举第放弃笔架山。
百夫长指向山顶,懵懵懂懂问:“大人,我们要攻山吗?”
“笨蛋!”千夫长劈头盖脸一鞭子抽下来,“攻什么山,先安营扎寨,扎紧篱笆。”
官兵攻下下坪和茨坪后没有寻到红巾军的主力,要往山里进军本来没有错,但由于佛家奴的恼怒,他们进军的速度太快了,许多事情还没做好准备。
第三日夜晚,笔架山下的官兵忙到很晚,他们砍伐了无数粗大的树木设立栅栏,千夫长的认真会让人以为他们才是防守的一方。
山上一直没有动静,红巾贼们对突然降临的敌人熟视无睹。
深夜,离天亮没多久了。
忙了一夜的千夫长在熟睡中亲兵叫醒:“大人,大人,不得了了。”
他睁开眼睛,没发觉周边有明显的动静,穿好布衫恼怒的冲出帐篷骂道:“怎么了,如此惊慌失措。”
“大人,大人,你仔细听那边!”亲兵指向他们昨日过来的方向。
千夫长竖起耳朵,隐隐有喊杀声传来,他骤然色变:“是我们昨夜驻扎的地方。”
亲兵面带惊恐的点头。
“是红巾贼,他们伏击了跟在我们身后的中军。”千夫长抬头看看近在眼前的笔架山,局促不安。按照出兵之前的约定,他应该立刻起兵回头救援,可是……
他伸出手掌在脸上狠命但挼搓了几下,“全军集合,做好出击的准备。”
第232章 厮杀()
笔架山的半山腰里隐藏了数千士卒,他们头上也扎着红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自己红巾军的身份。
两年了,笔架山没有进新人,进山寨最晚的盗贼也已经在这里呆够了两年。这两年罗霄山里的情况变化的太快,快的令人目不暇接。
山上的盗贼几乎熟悉笔架山的每一寸土地,也熟悉这里的气候和草木。在这晚春时刻,埋伏在嫩绿的草丛里不是好玩的事情,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毒虫野兽刚刚苏醒,急着补充食物繁衍后代。
盗贼们的眼睛都在盯着山下平静不久的营地,官兵刚刚安息下了。他们在等着那些人从才修好的龟壳里钻出来。
从上往下看,一目了然。蒙古人点燃了火把,在微弱的光线中列队。所有的动静都逃不开藏在山腰的盗贼的眼睛。
他们等了很久,官兵仍然没有如期待中那样走出营地。
山腰的南边有一处平台,用方正的青石板垒砌而成,石板间有细小的缝隙,这几日下的雨水在上面没有一点积余。
彭文彬双手背在身后,眼珠子一转不转的盯着山下的营地。鞑子已经集合完毕,很快就会出兵了吧。他准备传达命令的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随时可能蹦出来
但是蒙古人在兵营中聚集,迟迟没有出兵。
站得高看得远,听的也远,西边山谷里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正在向周边蔓延。这么大的动静,彭文彬不相信山下的蒙古人听不见。
可蒙古人偏偏就是没有动。
眼珠子瞪久了会很倦,许久之后,彭文彬几乎确定蒙古人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举动,他偏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文士:“王部堂……”
“嗯,”王文才答应着,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蒙古人的营地上,“不要着急,按照宗主的命令,你只要在笔架山看住他们就可以了,他们不动,你也不动。”
彭文彬不甘心的点点头,山下全是蒙古人啊,他视为仇敌的蒙古人。
南边亮起了火光,蒙古人的营地被点燃了。毛大、黄子希和毛三思都在那里,山民们正在利用熟悉的地形偷袭蒙古人。
“我们能胜吧?”彭文彬扭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这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情感,不带一点伪装。
王文才微微一笑,“当然能。”在笔架山的人眼里,他们才是红巾军里最强大的队伍,没有他们及时赶到盘石镇外,圣教的香主早就被蒙古人俘虏押送到袁州城斩首了。他奉命来到笔架山,实际是亲自承担了教宗的任务。
彭文彬在红巾军一直别树一格,因为笔架山实力的在红巾军中实在是太强大了。笔架山人马不多,但队伍的实力不是靠堆砌人数可以弥补的,否则郑晟现在可以轻而易举把红巾军的人物扩张到五万人以上。这么说吧,到目前为止,罗霄山里的每一场胜利都离不开笔架山的盗贼。所以,无论红巾军多么红火,笔架山的人看那些刚刚方向锄头拿起长枪的山民总是带着不屑。
郑晟此次伏击冒然进山的鞑子,没有动用笔架山的人做主攻,正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王文才明白,但彭文彬不清楚。
山上的盗贼与山西的官兵就这样等到天亮,蒙古人终于走出了营地。原来,他们是不敢在黑夜里行军驰援。
南边的厮杀声已经平息了,尚不知道是哪一方获胜,他们彼此都对自己的同伴很有信心。
蒙古人刚一出动,山腰的赤旗立刻树立起来,彭文彬一声令下,近千名趴伏了一个时辰的盗贼们立刻冲了出来。
蒙古人乱哄哄的喊叫:“红巾贼来了,山上有红巾贼!”
千夫长暗自庆幸,昨天夜里没有亲举妄动,他做了一个正确无比的决定。蒙古人反应非常迅速,立刻支起盾牌,拉开弓箭。
王文才尚未跟上来,彭文彬已经冷酷的挥下右手:“杀光他们,割下他们的头颅钉在笔架山下。”这是笔架山盗贼的保留项目,坐山虎已经不在了,但笔架山不能丢掉他们的传统。
盗贼们蜂拥而上,他们如野鹿一般在道路两边的树林里奔跑,喊出蒙古人听不懂的咒骂。
他们非常有经验,不是那些才放下锄头拿起长枪的可以比拟的,如果这些人能忠诚的为郑晟而战,圣教的香主睡到半夜会笑出声来。
盗贼们望着闪亮的箭头,在离蒙古人一箭之地外停下脚步。他们放肆的大笑唾骂,在言语上用尽可能恶毒的语言来侮辱这些大元朝的第一等人。
天下的语言虽然不同,但骂人的言语有许多想通之处。蒙古人中有一半人能连蒙带猜明白这些贱民们在叫什么,千夫长的脸都气绿了,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不是没胆子,他们的沉稳充分显示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佛家奴考虑到入山的官兵可能会遭到红巾贼的袭击,派出来的先锋是军中最精锐的兵马。
两军一动一静,互相对峙。直到彭文彬来到阵前,没有一方敢莽撞的发起冲锋。
王文才跟上来,劝阻道:“彭将军,不要急于出击,等宗主解决了后面的蒙古人,这些人不过是瓮中之鳖。”
彭文彬心里如猫爪抓了般难受,考虑到强攻可能导致的伤亡,不得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