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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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话,小鹰心中一惊,低声呵斥:“住口,不许说话。”
张嗣博偏头向张宽仁,低声道:“我什么也不说,张宽仁,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你想不出这么歹毒的计策。我只求你一件事,你答应放过我全家人,千万要算数,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宽仁眺望远方,不敢与叔叔对视,默默的点了点头。
官兵此番征剿罗霄山里红巾军失败,标志铺天盖地的乱世将降临。今天的这场戏,让他提前闻到了乱世的味道。
第256章 喝酒()
张世策返回翠竹坪时,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战马踏着铁蹄走进冷清的街道,他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庆幸。他在明尊弟子中留有眼线,因此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红巾军不是靠实力攻破了这里,如果他留下来,翠竹坪也许不会陷落。但战争中没有如果,也许他冒险了,结局比现在还惨。
斥候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来到他的面前翻身下马:“报,红巾贼在明月山列阵布防。”
“嗯,”张世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翠竹坪的陷落是个大麻烦,不仅是对官兵,对他个人亦是如此。
翠竹坪张家是明教首领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赛罕和满都拉图一定会责怪他为什么在罗霄山周边混迹了好几年没能发现这个秘密。这半年来,他为了张家的乡兵提供了不少兵器,这些都会是他的罪名。还有,佛家奴可以打败仗,他有个好爹撑腰,而他不行,一个汉军将领没有资格打败仗。
他独自往前走,在无人看见的街道双手抱住脑袋,“都是郑晟,一切厄运都来自郑晟,抢走了我的女人,把我逼到死地。”
他从张家大宅转了一圈,除了插在南门城墙头的那面赤色的旗帜,红巾军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一半的汉军兵马到达翠竹坪,张世策走出镇子下令:“传令,召集所有的兵马来翠竹坪。”
他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满都拉图召他回袁州,事情就很不好办了。也许只是训斥,也有可能是被解职,甚至会是追究他勾结明教的罪名,蒙古人对汉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张世策进山的时候认真的看了田里的谷子,再过一个月就到了秋收的季节。如果弥勒教准备举事,没有理由继续等下去。红巾军吸收了明尊弟子后,俨然已有脱出官兵的封锁腾空之势,各地密党举事的机会已经完全成熟。
他登上南门城墙头,亲手取下插在泥土里的赤旗,拒绝满都拉图的召唤意味这把自己逼入死路,他还有最后的选择。
汉军进入翠竹坪后,立刻奉命加固两边的城墙。明天后续的兵马会带来足够的粮食,张世策决定驻守这里,向满都拉图和佛家奴禀告正在追击红巾贼,在各地密党举事之前,坚决不回袁州。
…………
…………
驻守明月山的红巾军没有多少人,而且多数是明尊弟子的老弱。
探明前来攻打翠竹坪的官兵只有汉军,蒙古人和探马赤军都留在南线战场没有动后,郑晟对东北方向放了一百个心。
明尊弟子的精锐和原留守武功山的红巾军士卒同时被调遣往南线笔架山一带,过惯了紧巴巴的日子,他现在只觉得手里的兵力前所未有的宽裕。
七八日后,红巾军各路将军奉命赶来教宗府。
毛大、彭文彬等人见面时都瘦了一圈,但精神焕发。这半年里,红巾军持续不断的对官兵在山里设立的营地进行骚扰,八成的战事都发生在晚上,所以官兵和义军都难得睡个安稳觉。
明尊弟子红巾军驻扎的离老营最近,张宽仁最先来到这里,首次与各位头领见面,如当初的于少泽一样,也有诸般不适应。
毛大无论在哪里都是大嗓门,彭文彬则是阴阴的,让人难以接近。只有出身弥勒教的周才德能与他交流。但在郑晟面前,所有人都表现的恭敬有加。
护教武士前日在山里打了一头野猪,圈养着等到今天才杀了。秦管家指挥几个汉子点燃柴火炖了一整天,才把粗糙的野猪肉炖烂。
白天,各自统领聚集在教宗府禀告最近的战果和官兵的调动情况。王中坤带来了弥勒教密党送来的消息,江南和江北的弥勒教信徒相约在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日举事。算一算没多少日子了,郑晟召集诸位统领过来,就是准备筹划一场大的战事,一扫这半年被压制的憋屈。
夜晚月色下,郑晟与诸位头领一起喝酒吃肉。山里粮食短缺,教宗府也不敢用粟米酿酒,他们喝的是山民用果子发酵制造的酸酒。
圣教里没有等级观念,彭文彬有时候带头与郑晟开几句玩笑,让各位统领很放松。唯一让大家觉得难以忍受的就是山里的秋蚊子,一口叮下去就是个大包,侍卫点了十几把艾草火把烟熏也没起什么作用。
这样的场面很快拉近了张宽仁与几位头领之间的距离,酸酒口感很差,散发着酸腐的气息,他初时无法入口,喝到最后也就麻木了。
郑晟酒量很好,带耐不住所有人都来了敬他。他来者不拒,喝的月过头顶时,已是酩酊大醉。
张宽仁也迷糊了,再次端起瓷碗歪歪斜斜走到郑晟面前,“宗主,我们认识多年,我张宽仁一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唯有宗主这样的人物,为天下南人不惜身,虽然有我不认同的地方,但值得我追随一生。”
“其实,没有我们南人也能驱走鞑子,”郑晟端起酒碗,一小半的酒水洒在地上。他打了个酒嗝,“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仅仅是要驱走将鞑子,汉人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人物,有……”
他努力去思索一个人的名字,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想说有某个人就够了,那个人驱走了鞑子,创立了大明王朝。
他喝醉了,竟然忘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不过不要紧了,他可以把自己最想的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我不但要驱走鞑子,我希望天下汉人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田耕,面对强权有敢于反抗的心。”
“好!”张宽仁大声呼喊,仰脖喝完碗里的酒。他
郑晟跟着他的动作之后,也把撒了一半的酒喝下去。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他依靠豪强打下来的帝国,只是他与豪强共有,与这天下的百姓没有关系。
这条路比他想象要难,现在追随在他身边的人会一个个跟不上他的脚步。他会在史书上留下暴戾的声明,可作为一个未来人,他怎么会在乎这些。
第257章 偷袭(上)()
一队色目人杵着木棍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他们一直低着头走路,很少抬头远眺。坑坑洼洼的路在脚底下延续,在这密集的丛林里抬头也看不见多远。
“穆尔西,你身上还有水吗?”一个大胡子的兵丁扭头看身后脚步轻灵的小伙子。
穆尔西晃动身上的皮囊,“有的。”他笑起来的有点羞涩。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为百夫长背水是他的荣幸。
他摘下背上的水囊交给大胡子,“还有一半呢。”
“你个小崽子,倒是一点也不偷懒,”大胡子骂骂咧咧的解开皮囊的封口,仰着脖子往咽喉里倒。一股甘泉流进胸口,他舒服的打了个嗝,“妈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连水也要随身背,这仗没法打了。”
罗霄山里有许多清泉,一个月前他们在山里行军不用随身背水。直到一队兵丁喝了山泉水后全部中毒而死,官兵不得不更加小心。山民里有用毒的厉害角色,从箭尖上涂膜的毒液到在山泉里下毒。他们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言语在咒骂,怪不得余人经常打喷嚏。
大胡子喝好后把皮囊还给小伙子,闲聊着问:“穆尔西,你是怎么加入探马赤军的?”这个小伙子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如果他活下来,也有这么大了。
穆尔西挠头,“我爹爹在赌场把家里所有的田地和钱财都输光了,不加入探马赤军,我就只能去当乞丐。”
“哈哈哈,”大胡子放肆的大笑,“原来我们是一样的。我就是输光了家当才不得不来剿匪,本想在南人这里得些钱财,没得到这次的盗贼这么难缠,弄不好把这条小命交代在这深山里。”
穆尔西讪笑着,他腰上挂着刀,但还从来没杀死过一个敌人。
大胡子看着车密不透风的森林,忽然叹气道:“这次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能活着走出这罗霄山。”
无论是蒙古人还是色目人,在这深山里的忍耐都达到了极限。他们在丛林中搜寻蛛丝马迹,跟踪偷袭一两个山民聚集的村落,杀死几十个山民;或者坠入红巾贼设计的陷阱,损失二三十个兵丁后仓皇逃离。
这就是半年来罗霄山里不断重复的故事。
穆尔西把皮囊重新绑在身上,“我也想回去呢,我娘还在大都等着我。”
大胡子嘿嘿笑,“原来你是大都人,倒是小觑你了。”
大都是天下的中心,但穆尔西没觉得大都有什么了不起。大都也有穷人,他是色目人,但这没什么用。他在大都见到许多一贫如洗的蒙古人。他们有不少是从草原逃过来的,听说那里的牧场糟了灾,牲畜都死了。蒙古人逃到大都来,然后这里不是天堂,许多人饿死在街头。
来到江西后后,穆尔西了解到南人很惨,但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天下也有很惨的蒙古人和色目人。
“百夫长,”前面一个兵丁大叫,“这里有一具尸体。”
大胡子脸色迅速变得严肃,大步往兵丁呼喊的方向跑去。
路边的草丛中有一具尸体,死者的头发淡黄色,弯弯曲曲的。他弯下腰,看见死者胸口有一条一尺长的刀口,这是致命伤。他伸手摸过去,死者的心窝子还有一点余温,“这是谁,你们认得吗?”
他几乎熟悉探马赤军里的每一个将领,但这个人身穿士卒的号服。
几个围过来的兵丁都在摇头。
大胡子警惕的往四周看,鼻子如猎狗般深深吸了几下,仿佛想嗅出什么特别的味道。这里是个山坳,透过树叶的稀疏处看见往前有个高地,往四周能的很远。他吩咐几个下属:“停止前进,你们几个再往前面搜寻!
罗霄山像个迷宫,红巾贼一直在利用丛林。
穆尔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他立刻变得手足无措。他在想如果红巾贼突然杀出来,他是抽出刀子厮杀,还是背着水囊逃走。打仗对于一个车没杀过人的人来说,太可怕了。
探路的兵丁没让大胡子等候太久,片刻之后他们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大人,前面……前面有好多尸体。”
大胡子心中一惊,跟着兵丁走过去。
在山坳的尽头有一条土沟,沟的两侧仆倒近百具尸体,……那些都是色目人。他的视线在死尸上延伸,但谨慎的没有钻出去。
这场伏击过去没多久!
忽然,对面的山坡顶上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小,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顶点,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也逃不开他的耳朵。
“山贼出动了!”他匆忙缩回密林。
被伏击的队伍是走在他前面的探马赤军,他们奉命从下坪前往笔架山。但是,这里为什么有红巾贼,而且是这么多的红巾贼!根据前期战斗的情况预判,要伏击一直百人的探马赤军队伍,并且没让人逃脱,甚至没有引起惨叫,这里至少有五百人。
好奇心让大胡子留下来,他俯身在灌木丛里,敏锐的眼神想从对面的山岭找出什么秘密。
“大人,大人,”一个兵丁轻轻捅他。
他回头见兵丁脸色苍白指向山脚下。
赤旗在葱郁的树林里若隐若现,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离他们五六里的山路上行军。
大胡子长大嘴巴:“这么多人,他们是怎么穿过笔架山的?”
官兵占据笔架山山寨后在上面设立了据点,留有三千兵马据守,以控制方圆周围几十里的山里。那里是官兵在罗霄山里设立的第二个本营,第一个在茨坪和下坪。
看山下红巾军的旗号足有几千人,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笔架山通往下坪的道路上,一定有大图谋。
亲兵声音打颤:“大人,我们撤吧。”相互纠缠了大半年后,官兵早已经失去了对红巾军的轻视之心。
“撤!”大胡子刚刚挪动屁股,在他身后的密林里传来如鸟儿鸣叫的口哨声。“不好,我们被发现了!”大胡子扭头就跑,官兵对那口哨声太熟悉了,那是红巾贼中最难缠的武士团的斥候。
“逃,往下坪方向跑!”大胡子低呼。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