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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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郑晟眼中绽放着热枕的光芒,“所以我要先取下广州路和湖广,其他的地方就交给他们。”
眼下红巾军与弥勒教是盟友,一旦举事之后,圣教红巾军与弥勒教军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
…………
…………
从张世策抓捕张金宝之后,就像推到了一块多米诺骨牌,短短十几天里罗霄山的局势发生了眼花缭乱的变化。
原以为胜利的失败了,原以为立功的被贬官冷藏。本来就在山里被折磨的日夜不得安宁的蒙古大军遭遇了一场大败,军中再无战意。
就在红巾军挟大胜的余威向下坪方向进军,做出与官兵决一死战的态势时,张世策躲在仿佛被人遗忘的翠竹坪,日复一日的加固翠竹坪的城墙。
其实做这些事情没有意义,如果红巾贼能回头进攻翠竹坪,一定是在已经彻底击败佛家奴部官兵之后。真到了那个时候,张世策知道,就算把这里的城墙垒砌的比袁州城还高也毫无用处,但他就是不想让部下闲下来。
午后,十几个骑士风风火火从翠竹坪前的山道疾驰而来。
翠竹坪大门紧闭,为首的骑士到了门外举起手中半个巴掌大的令牌,喝叫:“我是袁州府巴布,开门。”
他身穿蒙古人的官服,长着一张蒙古人的大饼子脸,身后的几个随从也是蒙古人。汉人在军中如同蒙古人炮灰和奴隶,守门的官兵不敢耽误,一边下来打开寨门,一面让人一溜小跑去禀告张世策。
骑兵进入镇子里后,巴布扭头四顾,看见正在搬石头滚木的兵丁。他微微露出不屑的神情,吩咐:“张世策在哪里,带我过去见他。”
守门的百夫长在前引路,为了让千户大人做好准备,他故意放慢脚步。
巴布跟了一百多步,心中焦躁,甩起马鞭子狠狠抽过去,“走快点!”
百夫长敢怒不敢言,领着十几个蒙古人到达张家大宅门口。
张世策已经迎出来了,满脸笑容,朝巴布拱手:“许久不见,什么风把巴布大人吹过来了。”
“恶风!”巴布没有好脸色,翻身下马,“你为何率部驻扎在翠竹坪不向明月山进军,让贼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张世策陪着笑脸道:“明教弟子投靠红巾军后,贼人在明月山和武功山的实力已经强过汉军,仓促进军只怕不利。”
“你们汉人都是这般胆小吗?”巴布厉声训斥。他是百夫长,张世策也是百夫长,但蒙古人百夫长与汉人百夫长的地位完全不同。
张世策解释:“不是胆小,巴布大人才来这里有许多事情不清楚。”
巴布厌恶的皱了皱鼻子,“是啊,我不清楚,我不清楚原来千户大人一直与明教妖人为伍。”
张世策忍气吞声,“大人教训的是,这些日子是我眼瞎了,待剿杀了红巾军,我会回袁州向达鲁花赤大人请罪。”
“要剿灭红巾军就必须要进攻,干等是等不到那一天的,王爷世子在山里征战辛苦,常常寝食难安,汉军怎能在这里坐上壁观。”巴布扬起手中比鞭子,“我奉命来翠竹坪就是为了指挥汉军进攻明月山。”
张世策脸色铁青,犹豫了片刻,道:“末将知道了,末将这就去清点兵马。”
巴布掏出令牌,“这是满都拉图大人的令牌,命我指挥汉军,你马上召集军中将领,我要训话。”他把令牌的正面对准张世策纹丝不动。
张世策仔细辨认,巴布手里拿的确实是达鲁花赤的调兵令牌。军令如山,他不敢耽误,抱拳道:“遵命!”
巴布进入张家大宅等候。
张家的议事厅很大,可以容纳二三十个人,足够用来军中议事。这里环境简陋与袁州城不可同日而语,他对张家的布置没半点兴趣,进屋后立刻坐上高台的主座上等着。
两刻钟不到,外面院子陆陆续续进来些人,都是原汉军的百夫长。等张世策回来后,领着那些人在院子排成两列走进来。
等所有人都站好了了,巴布坐在椅子上举起令牌:“我奉达鲁花赤大人之命接管汉军。”
大厅中雅雀无声,张世策心中咯噔一下。
巴布停顿了片刻,冷声道:“满都拉图大人说张世策不识明教妖人,酿成翠竹坪大败,念其往日苦劳,不追究其战败之罪。接到此令后,即刻返回袁州城。”
张世策脑袋“嗡”的一下。他原本以为巴布过来只是像当个太上皇,没想到是要当皇帝。他站出来,“大人……”
巴布可不容他说话,右手一摆,四个蒙古人从台阶下走出来。
他们走到张世策身后,几乎就要拿住张世策的肩膀。
“你们要做什么?”张世策既惊且怒。
高台上的巴布回答:“送千户大人回袁州。”
第261章 等候()
“巴布,你要做什么?”张世策强忍住心中的震惊。
蒙古人从来不会亲自指挥汉军,汉人与蒙古人的习俗差异很大,蒙古人多半又瞧不起汉人,直接统领汉军的结果便是军中逆反的事情不绝。汉军要么被管的没有战斗力,要么常有人聚集士卒闹事。
巴布见大局已定,张世策已经成了瓮中之鳖,阴笑着说:“张千户,达鲁花赤大人召你回袁州。”
张世策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道:“这里的汉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巴布大人想离开我指挥汉军,只怕会不那么顺手。”
“大胆,汉军不是你张世策的汉军,是朝廷的汉军,难道你张世策想把汉军据为己有吗,难道我巴布离开了你就指挥不动这支兵马?”巴布勃然大怒伸手指向议事厅中诸位百夫长,“张千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现在我问你们,谁敢不听我的号令,不听达鲁花赤大人的号令!”
在进翠竹坪时,守门的汉军不等张世策准许便给他开了门,让他底气十足。这是蒙古人的一贯策略,汉军必须要严格听各地达鲁花赤的调令,一旦有行为不敬者,很快会杀的人头滚滚。
听见巴布这番话,张世策明白了,满都拉图终于要对他下手。
是怀疑他的忠诚还是认为他办事不力?他不知道。但这两个原因对他没什么区别,无论如何,他不能丢下翠竹坪的这支兵马。在毁掉与于凤聪的婚事后,这是他唯一的本钱了。
弥勒教就要举事了,而佛家奴多半不是红巾贼的对手,蒙古人有需要他的时候。
他一只手握住刀柄:“巴布大人,你要让我回袁州,有满都拉图大人的手令吗?”
巴布嗤之以鼻:“有达鲁花赤大人的令牌,这还不够吗?”
张世策不经意间偏头看向两列的百夫长。
蒙古人太自信了,自信到极点就是自负。他们以为汉军不敢不听达鲁花赤的号令,他们以为汉军永远只是蒙古人的奴隶,诸不知这只是交易。蒙古人给汉军粮饷,汉军帮蒙古人打仗。圣教红巾军都已经喊出人生而平等的口号了,蒙古人还在这么愚蠢的不知道收敛。
电光火石间,几个百夫长轻轻的点了点头,张世策笑了,拱手道:“巴布大人,我不能回袁州,你根本就不熟悉罗霄山,没办法在这里打仗。”
他语气生硬,很不客气。巴布讶然,怒喝:“你敢违抗达鲁花赤大人的命令。”
张世策不再理睬他,掉头往大厅外走去,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你们来了,正好看看罗霄山里的盗贼的猖獗,袁州暂时无战事,我留在翠竹坪更有用。”
“大胆,反了!”巴布猛然一拍大腿,“左右,给我把张世策拿下。”
“苍啷”一片拔刀的声音,张世策几乎与他身边的四个蒙古人同时拔出腰刀。两侧站立的二十多个百夫长都不由自主的握住刀柄。
张世策与四个蒙古人对峙了片刻,忽然又把刀插入鞘内,哂笑道:“我跟你们较劲什么。”他转头向混乱的不知所措的百夫长下令:“巴布大人原来是客,你们替我好好招待他们,不要让他们走出这个屋子。”
七八个百夫长立刻抽出腰刀站出来,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慢慢也都拔出刀来,但脸上茫然失措,不知道局势怎么演变成这个样子。
随后,张世策大摇大摆的走出议事厅,而巴布握住刀柄在座椅站起来,脸色铁青不敢发一言。
汉军将领一时还摆脱不了对蒙古人的敬畏,如果巴布的胆子再大一点,敢于舍命一搏,翠竹坪里的这场闹剧还不知道会以什么结局收场。但张世策身上散发出强大的自信让蒙古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失去了唯一翻盘的机会。
汉军吹起了集结的牛角号,各部兵马匆忙登上城墙头,在狭窄的街道中列阵,如临大敌。
二十五个进入翠竹坪的蒙古人被收缴了战马、解除了兵器,关押在牢房里。那就是曾经关押张金宝的大牢,张世策对这里的防御很不放心,命亲信在四周增加布置了多重防御。人不能两次掉入同一个坑里。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又召集军中将领安抚人心,命东西两门加强防御,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翠竹坪。
做出这等事,等诸位下属都走了,张世策一个人安静下来时,两只手的手心全是汗水。他从来不一心忠于蒙古人,这是个世道要变了。谁也不甘心这么默默无闻的过一生。其实,虽然他与郑晟有夺妻之恨,但他对郑晟有羡慕也有嫉妒——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四日后,佛家奴在笔架山大败的消息传来,让张世策稍微心安了点,估计朝廷大军离溃败之日不远了。
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无疑这场大胜掀起了红巾贼反攻的号角。这半年来,红巾军还有两支偏师分别在赣州和湖广的山区已经掀起了无数民变,那两个地方就是快要爆发的火山。
汉军继续在翠竹坪按兵不动,红巾贼把蒙古人视作头等仇敌,暂时无暇顾忌这里。
信使每天往返在翠竹坪与各家土寨之间,带来外面的消息,以及各地乡民对官兵态度的变化。在笔架山大捷后,多家土围子对汉军信使变得冷淡了许多,有些人直接闭上寨门给信使吃闭门羹。春江水暖鸭先知,山里的人最能感受到红巾贼的实力,不但没有因为朝廷大军围剿失败,反而有压制后快速膨胀的态势。山民经过这半年的锤炼,已经成长为老练的士卒。
一点一点的消息汇集到一处,慢慢便形成了一副图画。
张世策每天都兴奋或者是紧张的无法入睡。
满都拉图派来二十几个蒙古人后再没有了消息。从翠竹坪到袁州一来一回要五六天时间,他捅了个大篓子,但只要有更大的篓子尽快出现,才能掩盖他的无礼。
他的家族还在袁州,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认真考虑过投入盗贼,因为朝廷看起来庞大到不可战胜。
第262章 举事()
茨坪。
红巾军离开前烧毁这里几乎所有的房子,佛家奴住不了简陋的营寨,这几个月招来工匠在这里重新写修建了简单的行宫。当然,他不可能重修整个山寨,只是在镇子中间修了一个供他自己住的地方。
墙皮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味,屋檐上的雕栏图谋的油漆还没干。墙上挂着紫色的袍子,预示着主人的高贵。
虽然在这里只会居住短短的半年,但佛家奴的想法很任性。哪怕是只能享受一个月,他也绝不将就。
笔架山守军全军覆没把进山的官兵吓坏了,驻扎在深山据点的官兵没得到军令匆匆从山里撤回来,把他们努力经营半年的地方还给了红巾贼。佛家奴没有大发雷霆,因为红巾贼的攻势也把他镇住了。
数万官兵攻不破几千山民坚守的不怎么牢固山岗,这么算下来,这山里几乎无处不是地势险要的关隘。
这几日有零零散散的败军从山里逃回来,百人中不足一人。
阿布拉欣跪在台阶下,他身上衣衫撕开了一半,半裸的身上一条条血痕,那是山里荆棘林留下的痕迹。
“大人,好多红巾贼,好多!”他瞪大眼睛看着脚下的台阶,表情惊恐。
佛家奴表情也不轻松:“有多少?”
“好多……,”阿布拉欣犹豫了片刻,“好几万人。”他又想了想,“也许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佛家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一只手提着我们色目人的脑袋,一只手握着钢刀在山林里奔跑,太吓人了。”
阿布拉欣两边嘴角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他不是因为郑晟的嘱咐才骗佛家奴的,更不是因为担心穆尔西的命运,因为他认为这山里确实呆不下去了。官兵必须要尽快退出罗霄山,这是他的判断,他不想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