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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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一定会喊着“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的口号战死在沙场,弥勒教信徒则会把死亡当做去净土的新生。
他瞧不起天启,瞧不起弥勒教,临到头来自己才是个笑话。
“余人,”城头传来彭莹玉沉稳的声音,“孩子,不要害怕。生与死是这世上最寻常的事情,我不怪你,你生来就不该属于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中饱含慈悲与怜悯,让许多惊恐的心平复下来。
“余人,孩子……”在彭莹玉眼里,所有的弥勒教信徒都是他的孩子,鞑子是他仇人。
余人站直了腰杆,回头看跟在身边拿着武器监视他的官兵。他虽然胆小,但不愚蠢,很清楚董传霄让他在城外叫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师祖,生与死不是寻常事,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在心中默默的回应彭莹玉。
顷刻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本来疲软的双腿就像是脚下忽然多了就两个风火轮一般被注入了力量。他迈开双腿往城头方向奔跑,语无伦次的朝城头大喊:“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们的,是鞑子逼着我着这么说的,宗主的大军就要来了,彭将军的兵马已经到达南昌。”
他摔倒了,很快爬起来。他的膝盖摔破了,火辣辣的疼痛。“弓箭射过来吧!”他面朝城头,等着羽箭刺破后背的痛楚,“我一辈子都是胆小鬼,就让我临死前像个真正的勇士。”
这骤然的变化让城内和城外的人都措手不及。
弓箭手拉直弯弓,但很快官兵的阵营中传来退兵的号角。那是放弃猎杀的命令。他们又把弯弓放下,眼睁睁的看着余人跑向瑞州的南门。
瑞州的南门打开,况普天领着一堆兵马冲出来,两个壮汉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余人架在胳膊下,连拉带拽的把他拖进瑞州城。大门立刻闭上。
官兵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每一做出任何举动。
张世策不甘心,问:“董帅为什么要放了这个人。”
董传霄笑道:“没想到他有了改口的勇气,我此刻把他射杀在瑞州城外,岂不是证实了他说的那些是真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进入城后,一切会真相大白,彭莹玉骗不了部下。”他没把余人这个小郎中当回事。
“我们何时攻城?”张世策等不及了。
“明天一切就可以准备好了,等攻破了瑞州,我要把这个小郎中再抓过来,问问他怎么有胆子违抗我的命令。”董传霄哈哈大笑起来。根据他掌控的消息,瑞州城没有援兵,他只是让余人告诉城内贼兵真相。
官兵徐徐退去。
余人被带进城内,如一滩软泥倒在地上站不起来。刚才那突然爆发出来的勇气仿佛抽走了他浑身的力量。
况普天粗暴的呵斥:“你疯了吗,竟然在城外喊那样的话。”
他最见不惯胆小如鼠的人,虽然他也曾在战场逃跑过。看余人这个模样,他恨不得一脚踩在他脸上。
外围的士卒传来小声的嘀咕声:“祖师来了,祖师来了。”
他们自然让出一条道路,让彭莹玉走到余人面前。
彭莹玉弯下腰,用温暖又宽厚的手抚摸余人的头顶:“孩子,你已经安全了,不要再害怕了。”
他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余人慢慢停止了战栗。
况普天道:“师父,要把他关起来,不能让他胡言乱语。”
“不用,”彭莹玉轻轻摇头,“把他带到我的住处。”
周顺跟来把余人搀起来。他在城头恨不得一箭把余人射死,那是为了稳固军心,但他们到底都是天启一系的人。在危机过去之后,他对余人要比况普天和善的多。这几个月来,周修永几乎没见他一次都会暗示:“你是郑宗主的义子。”
这场风波很快过去,余人被带入彭莹玉的住处,既是保护也是软禁。到底有没有援军来是个太敏感的话题,余人前后不同的说法,让军中士卒议论纷纷。
不能任由士卒胡乱猜测下去,彭莹玉召集诸将讨论一番,做出决定。
很快,各部士卒都接到了军令,“朝廷的大军和郑宗主的援军都已经出动,很快便能来到瑞州。”
有的时候骗人也是逼不得已。
城外的官兵忙的如火如荼,当天夜里官兵的铁炮开始对城内轰击,不想让义军安稳的睡觉。好在彭莹玉到瑞州这几天,一直在加紧增强城防,瑞州城里滚木礌石,粮草补给都不缺。
“砰~砰~砰!”当人们适应了铁炮的节奏,也能在巨大的响声中进入梦想。
第334章 驰援(上)()
说来话长,彭莹玉兵败只是半个月的事情。董传霄预想的没错,郑晟和邹普胜都很难这么快做出反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好几万人的大军不能说走就走。
如果是在南昌,他可能还不敢如此托大,毕竟长江水路几乎都掌控在义军手里,调集兵马方便。但彭莹玉称得上是鲁莽的作死行为,给了官兵机会。他把自己困在瑞州这么个深山里的小地方。
官兵在城外架起铁炮后,开始不分昼夜的攻城。
况普天、周顺、项甲和彭莹玉各自镇守一方城门。
义军适应了官兵的铁炮后,不再把它们当做神兵利器般畏惧。董传霄带来的铁炮数量不多,但在攻城时还是显现出巨大的威力。他们击中火力,把铁炮布置在南门,因此彭莹玉亲自镇守南城门,这让周修永等人很是担心。因为那玩意杀伤力不强,轰击的准确度也不高,但存在很大的偶然性。如果不幸被铁球碰见,神仙也救不了。
义军用麻袋装满沙子布置在城头缓冲铁炮的冲击力,双方的战斗非常血腥激烈。
一方是乘大胜的余威,一方是以死殉志,各不相让。
第一天战斗下来,官兵损失了近千人。傍晚时分,董传霄命各部统计战果,心思慢慢沉重起来。他终于感受到义军殊死之战的威力。
今日张世策没有上战场,他对这种攻坚战没什么兴趣,再说他的大军还在芜湖,带过来的只是些轻骑,不便于攻城。
按照老规矩,军帐中满都拉图等蒙古人站在一边,张世策等汉人将领站在一边,经历了白日的战斗各部都有些遭受当头一棒的感觉。
董传霄看出诸将气氛有些压抑,骂道:“怎么了,才打了一天仗一个个就耷拉起脑袋,还真以为鼎鼎大名的彭祖师是泥捏的菩萨吗?我给诸位定个期限,五日之内攻破瑞州,否则就等着领王爷的鞭子吧。”他的步伐可不能只停在瑞州城下。
张世策只是听着,他已经显露出足够强悍的锋芒,攻城战与他没有关系。
军帐中的蒙古人也不敢出言顶撞,在解除江南危机后,宽撤不花已经授予董传霄生死予夺的大权。
城外的官兵觉得艰苦,城内的义军更加辛苦。眼见官兵退下去,义军士卒一个个东倒西歪横躺在城头,连死了那些同伴的尸体也顾不上了。
彭莹玉连夜召集部将商议对策。
况普天今日在城头受了伤,右手胳膊上打了绷带,脸色黑的像天上的阴云,周顺的脸色也不好。只有项甲神色如常,爹爹死后,他已把自己的生死度之于外。
“师父,我们要突围。”况普天一见到彭莹玉就大嚷起来,“瑞州周边都是山,只要逃进山里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我们顾不了这城里的人了。”
他表现的非常无礼,让其他几人都很吃惊。几人不知道他对昨日已经出了瑞州城,又听彭莹玉的号令退回来感到非常愤慨。
彭莹玉在他眼里不再是圣明的师父,而是个师祖的蠢货。打了胜仗皆大欢喜,打了败仗矛盾便会一个个暴露出来。
彭莹玉怒斥道:“住口,你要走我放你走,但这城里有几十万信徒,我们走了他们会被官兵全部屠杀。”
况普天冷言道:“我们留在这里也救不了他们。”
彭莹玉气的手微微颤抖,但看见况普天胳膊上的绷带心又软了。况普天是追随他年头最久的弟子,虽然说话桀骜不驯,但做事忠诚,一心一意跟着他造反。
何况现在拿下况普天还能依靠谁,周顺和项甲吗?他看着两个稚嫩的年轻人。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未来可能会成为义军的顶梁柱,但不是现在。
他合掌道:“阿弥陀佛,我已经决定死守瑞州,等候援军。除非我战死,休要再提突围一事。”他忽然说到“死”字,让几人听了煞是刺耳。
他找他们几个人过来,正是要断绝他们企图突围的念头,一心一意的守城。他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托付给了外围的弟子。
…………
…………
信使疯狂的鞭打战马,一路丢下许多恐慌消息。
“彭祖师在广德被官兵打败,不知下落,天完朝廷要完了。”恐慌的消息流传到最后便转变成各种谣言。
红巾军彭怀玉两万兵马驻扎在赣州以南,一直紧密关注江南的战事。
天启在赣州完成了一个奇迹,多少年来赣州的深山里匪患不绝,天启在这里鼓动百姓打压了各地豪强后,竟然荡平了这里的盗贼。
红巾军驻扎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军中的天启每天都在宣扬最新的军纪和规矩,让士卒认同天下的百姓当做兄弟父母。
彭莹玉军中是天启的思想推广最好的地方,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追随宗主的梦想,创立一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太平盛世。
彭莹玉派出向广州向郑晟求援的使者在进入赣州之前被红巾军的巡逻兵拦下来。彭怀玉见他仔细询问了解了义军在广德的战败经过,以及彭莹玉在瑞州的情况,才放信使离开。
天启内部对彭莹玉战败早有心理准备,但对于救援的想法则意见不一。
如王中坤和周才德希望能尽快派出兵马救援彭祖师。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天启再出兵,不可能再当善人,天启会兼并江西的弥勒教势力,形成与天完朝廷的分庭抗礼之势。天启里的弥勒教派系只认彭祖师,可不把武昌的那个朝廷当回事。
但李玮和于凤聪都认为派救兵不宜过早。彭莹玉态度不明,请神容易送神难。天启刚刚在三地进行了整改,杀人杀的手软才让湖南路、广州东路和赣州完全融入天启,从上而下控制了这些地方。彭莹玉是一个不甘心退隐的人,他们怕引发天启内部的纷争。
彭怀玉两边都不站,他是军中人,只要听宗主的命令,能打胜仗,无所谓彭莹玉到底去哪里。
通过信使描述的情况来看,救援彭莹玉可能迫在眉睫,彭莹玉命军中士卒做好准备,只待郑晟的命令到,随时可以出发。
军中取消了娱乐和比武,士卒们每天都紧绷着神经等候命令。
两天后,广州的命令没有到,派往南昌的信使匆匆赶回来禀告:“项普略在前往瑞州的途中被官兵伏击,陈友谅军和赵普胜军已经进入鄱阳湖,预计将前往南昌城。”
形势骤变,没有了项普略的兵马,彭莹玉根本没有能力守住瑞州城,然而还没有听说彭莹玉退回南昌的消息,彭怀玉精神紧张起来。
他立刻下令命大军北上。郑晟并没有给他限定活动范围,只要他认为需要,甚至可以兵临南昌城下。
第三日,派往瑞州的斥候返回禀告:“官兵把彭祖师围困在瑞州。”
心里越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彭怀玉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可以老老实实的等郑晟的命令,这样做什么也不会错,但他从此会在宗主心目中留下一个庸将的印象。他也可以率军奔袭驰援,但如果他猜错了宗主的想法,极有可能因为不听号令的罪名遭受惩罚。
几年前,他在罗霄山里当机立断站出来反弥勒教,得到宗主的信任,一跃成为宗主的亲信。但这次他宁愿不要这个机会,因为他拿不准。
彭怀玉把自己关在大帐里苦思了半个时辰,毅然做出决定:“立刻向南昌城进军。”
他不能再等下去。
天完朝廷内部虽然四分五裂,但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彭莹玉战死,官兵不会停下脚步,他们会很快来攻打南昌,然后是南下攻打广州东路还是北上杀向武昌谁也说不清楚。他在凭借本能做出决断,他可以犯错,但绝不是个庸人。
义军离南昌城本就不远,一日一夜急行军到达南昌城外。
赵普胜和陈友谅比他早一日进城,大军也驻扎在城外。
南昌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赵普胜急着要去救师父,但陈友谅说要等朝廷兵马到来才能出兵。据说邹普胜已经命倪文俊率大军从水路南下,不日将会到达。
红巾军突然到来,让城里的争吵声停下来。现在没人再会追究彭怀玉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