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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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张弓放箭,羽箭索索的飞过去,两个人被射中倒在地上。兵丁走过去撕开衣衫堵住他们的嘴巴带回来。
顷刻间,周顺像是变了个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下令:“杀了他们。”
都怪他们为什么要逃走,既然已经动手了,再没有退路。
周修永在一边旁观,见周顺连传数道命令,要立刻换防在北门和东门驻防的兵丁,他记得那里是况普天的部下镇守。
不远处的况府静悄悄的,刚才的喊叫声好像没有引起那里人的注意。
周顺心里十分矛盾,彭祖师头七没过,彭党弟子就要在这座城里相互残杀。
“不能再耽误了,”周修永的话像一根鞭子在抽打他,“况普天既然请你过去,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如果况普天先动手了,周顺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进行反击。但现在所有对况普天的想法都是没有得到证实的,赵普胜和项甲也在城里,他要把这些人全部都杀光吗?那祖师的丧事还要怎么办?
周顺抬脚往况府方向走去,他必须要见况普天一面,他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了四座城门,南昌城现在在他手里。
“你要去做什么?”周修永问。
“我要与况师叔谈谈,我们不是仇敌,南昌城归谁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士卒们紧随在周顺身后,他已经让部下去召集兵马,只要他一声令下,很快就能有人把况府围的水泄不通。
周修永有些着急,但见周顺的模样,知道多说无益,也跟着走过去。
况府外静悄悄,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灯笼随风轻轻的晃荡。
已经很晚了,周顺走到大门口,努嘴让亲兵去敲门。
亲兵拿起门环再放下,发出“哐哐”的响声:“我家小将军求见况将军。”
大门紧闭,连条缝也没打开。
周顺等了一会,亲自走过去,中气十足的大喊:“周顺奉命前来拜见况将军。”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忍不住了,重重的敲击了几下大门。
院子里亮起灯火,传来许多人的跑步声。
隔着大门,他听见了况普天的骂声:“周顺小儿,师祖尸骨未寒,你便生出狼子野心,勾结郑晟想占据南昌城,亏的我一直把你当儿子般看待。”
一定是那两个使者的喊声被况府的人听见了,周顺脑子嗡的一下。原来是真的,周修永没有骗他。他与况普天之间再无回旋的余地。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北城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有兵马进城了!
“陈友谅!”周修永大叫。
周顺扭头下令:“让西营和东营兵马迎击陈友谅。”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你出城向彭将军求援。”
现在南昌城还是控制在他手里,但城里的兵马肯定不是陈友谅的对手。
他朝况府大喊:“况师叔,引狼入室的人不是我,陈友谅是你放进来的吧?”
“哈哈,陈将军是朝廷的大将,进入南昌城有何不妥。你识相的话早点出城回广州去,我不想每天都见到认贼作父的人。你调集东营和西营的兵马,不知道西营是我的部下吗?”况普天张狂的大笑。
南昌城里的兵马分成三派。他和项甲各领三成,周顺领四成。以往彭莹玉在南昌时,把城里的事情都交给周顺处置,留守的兵丁多数原是周顺部曲。他因为没有把握控制南昌城,才想出引陈友谅进城的之策。
西营是他从广德带回来的部众,现在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往北门去接应陈友谅的大军进城了。
北方传来厮杀声,看来已经打起来了。
周顺心都碎了。世道太残酷,他早就该明白。
“攻破况府,杀进去!”他悍然下令。
士卒们各自抽出兵器砸向赤红色的大门。
有人从附近的屋里找出一根长粗木,几个人抬着到大门前,喊着号子用力冲撞。
“哐哐哐!”大门摇摇欲倒。
里面传来慌乱的喊叫声,看来已经做好了迎击他们做准备。
北门的喊杀声已经在向外扩延,周顺调集的兵马陆陆续续来到况府外,有人带来了铁锤和斧头。大门已经千疮百孔,况普天隔着门怒喝:“周顺小儿,你好大胆子,你想做什么。朝廷兵马已经来了,你还是早点去逃命吧。”
周顺也不回应,现在连周修永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大门轰然倒塌,里面飞出密集的羽箭,况普天在院子里布置了防御。
“杀进去。”周顺的命令冷漠无情。
刀盾兵顶着羽箭前进,他们的盾牌只能护住胸口要害处,许多人腿部中箭到在门槛前。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往前冲,他们杀了进去。义军与义军之间的厮杀也会如此惨烈。
周顺跟在部众后面督战,原来他一旦做出决定,竟然是如此义无反顾。
府内的兵马没那么多,眼看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况普天终于慌乱起来。在他心里,周顺一直就是个软弱又无能的小孩,而忘了这个小孩也曾经敢举起长刀迎着鞑子的兵马冲杀。
周顺比他勇敢,比他更懂得这个世道的残酷,这也是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两个人隔着乱军对视,周顺拔出腰刀指着况普天的面孔怒喝:“杀了他。”
城里好几处火光冲天,城外的几座兵营中也乱了起来。这几天各路兵马暗地里都紧绷着一根弦,一有异动立刻做出反应。
况府的人不断倒下,况普天终于要亲自拔刀厮杀了。
“周顺,你疯了吗,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他虽然与陈友谅勾结,但只是想把周顺赶出南昌城,但现在周顺是要取他的性命。
周顺右手持刀垂下,督促部下猛攻况普天。
一个士卒挥刀在况普天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伤口,疼痛让他感觉到死亡快要来了。他忽然很恐惧,比在战场面对蒙古人还要恐惧,“周顺,你忘了师祖吗?你不能杀我。……还有你赵师叔……”
周顺冷冷的看着他,在看见陈友谅攻入北门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了退路。他听出来了,况普天让他逃走,但他如果就这样离开,在天启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与死也没什么区别。
半座城都被惊醒,西边的街道慌慌张张跑来一队兵马,为首的队正一见到周顺便大喊道:“不好了,陈友谅的兵马凶残,已经快杀过来了。”
周顺指着况普天:“杀了他,烧了这座房子。”
士卒们一涌而出,刀枪齐出,况普天被逼到墙角,短短片刻功夫被四条长枪刺穿胸口。有人拿火把在屋檐下点燃屋子,况府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的。
周修永似乎被周顺的冷酷吓到了,他才发现自己与况普天犯了一样的错误,他们都轻视了这位少将军。
陈友谅的先锋离这里已经不远。眼看况府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周顺领兵往西门而去,彭怀玉将从西门入城。
军令有条不紊的发出去,城内守军开始收缩防线。两刻钟之后,项甲领着残兵败将也退过来,一见到周顺,便怒气冲冲的说:“陈友谅太无耻了,没见他在战场打鞑子这么卖力,对自己人如此凶残。”
周顺很冷静,讥笑道:“朝廷想要江西,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吗?难道他不怕宗主大怒,出兵攻打这里。”
项甲还处于一头雾水中,问:“赵师叔和项师叔在哪里?”
周顺指向城中的火光,“那是项将军的府邸,已经被陈友谅烧毁了,我就是从那里退回来的。”
站在他身后的周修永闻言嘴角显出一丝笑意。周顺不用他再教什么了,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他看来是在乱世枭雄的必备素质。
第343章 兄弟()
在陈友谅的大军占领整个南昌城之前,彭怀玉的大军终于出现在城门前。
城内城外都是火光冲天,行进的大军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火龙,南昌城如同他们的巢穴。赵普胜的大军也走出了兵营,他人在混乱的南昌城里,部下心急如焚。
但各路兵马各走各的路,互相不干扰,有意避开冲突。
彭怀玉策马进入城门。
周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援军,领着项甲和周修永迎过来。
隔着老远,他脚步匆匆,按照天启的礼节行礼:“拜见彭将军。”
周顺虽然贵为郑晟的义子,但在天启内部地位未定,而彭怀玉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启大将,他不敢怠慢。
彭怀玉下马回礼,脸色焦虑的看向城内,问:“现在怎么样了?”
“陈友谅突然杀入场城,我们抵挡不住,城中各处都已经失守了。”周顺有些沮丧,他后背挡住了项甲,在闪耀的火把亮光中朝彭怀玉使了个眼色,道:“我撤出来时,见况将军府上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陈友谅的部下正在那里烧杀抢掠。”
陈友谅不出况普天放进城里的吗?彭怀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问:“况将军和赵将军身在何处?”
周顺道:“我一直没见到赵将军,项将军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彭怀玉明悟。
况普天已经死了,周顺杀了他。这让他对宗主的义子刮目相看。
杀了况普天非常正确,哪怕他们最终丢了南昌城,也要世人明白,坑害天启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红巾军有条不紊的进城,占领了邻近城边的几条街道,布置防线。南昌城的三支兵马,都没有破釜沉舟一战的勇气,因为他们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周修永忽然从项甲身后绕出来,问:“彭将军,我听说宗主的大军正在来南昌的途中,不知什么时候能到达。”
彭怀玉恨恨的说:“也就这两日吧,陈友谅一定也知道,才着急忙慌发动了政变。”
他恨自己,不是别人。他小心翼翼,还是让陈友谅找到了机会。如果等郑晟到来,以宗主的威望南昌城没人能与他抗衡,倒时候况普天和赵普胜都要靠边站,朝廷在南昌城的根基就没有了。
周修永接着道:“宗主还不知道南昌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扭头看了看周顺,问:“是否要派人去向宗主详细禀告此事?”他指向城内四处流窜的火把,道:“况普天大概是死了,如果是陈友谅杀了他,我们要为他报仇。”
他在提醒彭怀玉,况普天死了,这是南昌城里三家派系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这个屎盆子扣在谁的脑袋上,谁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郑晟甚至可以以此为理由攻打南昌城。
但况普天是周顺杀死的,在场有许多人可以证明。
城里的战斗快要结束了,三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必然要坐到一张谈判桌子面前,把南昌城里发生的事情说明白。战争只是手段,不出目的。
周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再留作这里只会添乱,主动请命道:“彭将军,我许久没有见义父了,南昌城里的事情我最清楚,不如我先去赣州城,在路上等着义父。”
彭怀玉想了想,点头答应:“如此最好。”
周顺回头看看项甲,道:“项甲也随我走吧,项叔叔嘱咐你去见宗主,你正好与我同行。”
项甲点了点头。
他终究还是按照父亲安排的道路走。
周顺清点兵马,把参与攻打况府的兵丁全部带走,离开南昌这个是非之地。
项甲部下只剩下六七百人,两队兵马合二为一出城而去。
周顺与项甲并马而行,出城后不远,他见项甲有些忐忑,宽慰他道;“宗主是个讲道理的人,项叔叔应该早就宗主嘱托过了,你见了宗主听话便是。”其实他心里的紧张不必项甲少。
郑晟严肃的时候多,和善的时候少。周顺每次与郑晟独处,都谨小慎微。他这次在南昌城犯了错误,失去了对南昌的控制,让天启和朝廷的矛盾从遮遮掩掩到天下人共知,郑晟如何反应实在难以预料。
最后他虽然杀死了况普天,没有被灰溜溜的赶出南昌城,但现在看来福祸难料。如果这件事最终遮掩不住,他与彭党的旧情将恩断义绝。当然,以义父的脾气绝对不会把他扔出去平息朝廷的怒气。
项甲用崇敬的口气说:“宗主是个大英雄!”他只是紧张,不是怕。父亲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是啊,义父是天不怕地不怕人。”周顺由衷的赞叹。他忽然拉住项甲战马的缰绳,道:“到了广州,我们可以作伴,我爹和你爹都是祖师的弟子,都是死在鞑子手里。我们又没有兄弟姐妹,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兄弟。”
看着周顺坚定的眼神,一股暖流从项甲心中流过。
“我们是兄弟。”他搭在周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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