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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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鹰不服气道:“只是少爷心地仁慈,不愿意那么做罢了。”
张宽仁摇头,接话道:“小鹰,你错了,我真的做不到。”他向半山腰处举手示意亲兵把战马牵过来,边走边说:“彭将军自幼要饭为生,吃过无数苦头,许多时候不拼命便是死,拼出来还可能有条活路,他能在战场上做到舍命求生,我做不到。”
他语气很平和,做不到也不是什么是丢人的事。
小鹰紧跟在身后,结结巴巴的问:“那他能攻下金陵城吗?”他心里忐忑的很。既希望天启打胜仗,攻下这座虎踞江东的名城,又怕因此自家少爷被彭怀玉比下去。
张宽仁没有一丝犹豫,干脆的答复:“能!”他相信自己人。
大鹰上前把多嘴的弟弟拉到一边。
两人跟在张宽仁身后往大营走去。
张宽仁白衣白马,在雾蒙蒙的小雨中像极了浊世佳公子。他本来是的,但现在已是反贼的将军。他出身明教,自幼学得文武艺,看上去就是为造反而生的。但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不合适造反。
只有郑晟那般不要命的人才适合领着大家造反。想到郑晟从前在翠竹坪的窘迫样,张宽仁禁不住笑起来。那个家伙,就算解除了他的兵权也没什么。他只是不希望歘自己在军中的权势过大而已。
大鹰跟在少爷身后,偷看着他没来由的笑。人活到少爷这个份上,好像天下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迹,该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境界。
彭怀玉替代张宽仁担任江南天启军的主帅后,整个战局大变。不仅仅是金陵城外的天启军,连远在广德的彭文彬也接到了军令,金陵城破之日便是广德城破之时,否则便要将彭文彬斩首问罪。他军令严酷,军中早已适应了张宽仁管教方式的士卒们一时间都很难适应。
郑晟不仅把象征天启兵权的赤刀交给了彭怀玉,自己还亲自在金陵城下为他坐镇。
军令如山,违令者斩,十万士卒如突然上紧了发条的钟。第一日夜幕时分,各部统计伤亡及战果,战死三千余人,已近张宽仁率军攻入江南后一个月损失士卒的总和。
阴雨天,天很早便黑了。
大帐中被火把照的很亮堂。
张宽仁与郑晟在一起没什么共同的事情可以做。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郑晟则是一窍不通。突然间把军中事情放下来,他有一种无所事事的轻松,这感觉其实不好。
“看别人打仗与自己打仗有什么区别?”郑晟斜靠在藤椅上。与熟悉的人相处的时候,他就像个流氓。
张宽仁沉思了片刻,“发现自己有许多事情做不到。”
“人各有所长,就像我,”郑晟笑呵呵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很懒,打仗这么复杂的事情,有你们帮忙就不愿再插手了。”
“宗主是大才,”张宽仁由衷的赞叹,“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天启能壮大都是宗主在掌舵。”
郑晟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问:“你与张世策在翠竹坪相处过些日子,觉得此人如何?”
“可用。”张宽仁的评价很简短。
“彭怀玉如何?”郑晟突然问。
“勇将!但是……”张宽仁犹豫片刻,他在想这个时候说彭怀玉的坏话是否有些不妥。
郑晟看他的嘴唇闭上后没有再张开的意思,笑着说:“他是忠实的天启。”
“是。”张宽仁松了口气,原来宗主什么都明白。
彭怀玉是个直率的人,藏不住心思。他不仅仅想当个将军,他的所作所为都在表明他在为天启效力,而不是为宗主效力。
张宽仁才明白自己前几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宗主既然知道彭怀玉,也会知道军中其他将领的想法。左辅卫和右弼卫不是吃闲饭的。
外面忽然传来了急速的号角声,好像是金陵城的官兵乘天黑出来偷袭。人仰马嘶声在夜晚的烟雨中听上去那么不真实,张宽仁看向帐外。
郑晟连屁股都没抬,他翘起推,淡定的说:“不要担心,如果彭怀玉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我这双眼睛就算是瞎了。”
张宽仁哂笑,自己看似淡定,真要遇到事情时远不如宗主。
郑晟道:“今日我请你过来,不是让你陪着我聊天的,我有一件难处置的事情要问你。”他脸色凝重起来,“半年前,广州城兵变,城内的色目人几乎被屠杀殆尽,我的两个义子周顺和项甲因此事收到牵连被捕入狱中,你可有良策教我如何处置。”
张宽仁如被雷电劈中了一般,浑身一颤,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我……”即便他与郑晟亲如兄弟,又怎么敢说半个字。
“你信不过我吗?”郑晟眼神凌厉。
张宽仁站起身来,朝翘着腿的郑晟恭敬的行了个礼,“属下不知其中究竟,不敢妄言。”
“你啊,十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不被逼到无路可走就不会选择。”郑晟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边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教众,一边是他的夫人。张宽仁不想插身其中,他自己又何曾想做抉择。
张宽仁在军中地位太过重要,今夜他既是问策,也是试探。但张宽仁的态度就像帐外的春雨迷雾,模糊不清,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外面战马的嘶鸣声逐渐远去,赤潮骑兵正在追击逃窜的官兵。
两个人在明亮的大帐中沉默以对,真是尴尬啊!
408。第408章 祭品()
广德城下。复制网址访问
泥泞的的道路为天启军近日搬运军粮带来了不少麻烦。彭文彬不得不命令士卒们就近就食。
所谓就近就食,就是抢劫。天启军纪律严明,但唯有一支队伍例外。五年来,征战未曾停歇过,当年笔架上虎王的部曲仍然保留了一些旧日的作风。
天气雾蒙蒙的,雨将下未下。
隔着帘子,军帐中传来彭文彬的骂咧,“彭将军还是我本家,下起军令来这般不讲人情。”
李燕子道:“宗主在金陵城外呢,这只怕是宗主的意思。”他真的被彭文彬留了下来。
十几天前,他想明白了,回到金陵城外的大营自己也是个看上去地位很高,其实毫无实权的角色,还不如留在外打仗,看看命运能不能有转机。
彭文彬忽然换了口气,赞道:“彭将军虽然不讲人情,但打仗倒是很对我的脾气。”
出身盗贼的人果然想法不同。
李燕子也没觉得攻城有些伤亡算什么,山贼哪次与官兵对阵不是死伤惨重。
帐外传来几快速的脚步声,亲兵隔着门帘禀告,言语中很是兴奋:“将军,将军,他们回来了,看样子收获不少。”
“蠢才,抢点东西就高兴成这样,马上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彭文彬走出大帐,见远处一队人马正在推着堆得满满的货车往兵营方向走来。
入营的道路已经被踩的不成样子,车辙不时陷入浑浊的泥沟里,那帮人使着吃奶的劲往外推。
他指着那里笑对李燕子道:“还是江南本地人熟悉情况,每一趟都不是空手回来。”
张世策归顺天启后,郑晟在南线投入的兵力有限。北取金陵,难取杭州,广德和徽州这两片山区北上的道路被封死,除了归天启别无路走。
但满都拉图麾下还有几千骑兵,以彭文彬的部众本来无法完成对广德的包围。郑晟命左辅卫联络留在徽州的山区旧日归顺彭祖师的残兵,领着几万山民和一贫如洗的百姓加入了围城的队伍。
这些人在攻城时出力有限,但帮助彭文彬打秋风却是一把好手。
李燕子露出忧愁的神色,劝道:“左辅卫和右弼卫无孔不入,将军在此地的做法难保不会传入宗主的耳朵里。将军大权在握,何必在乎这么一点钱粮。”
彭文彬道:“我不在乎,有人在乎。彭将军命我七日攻破广德,没有重赏,谁肯卖命。至于宗主那边……,”他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以为我傻么,我在的广德劫富济贫,与彭将军在芜湖打击豪强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如今彭将军替换了张宽仁,我抄几个鞑子走狗的家算什么。”
他言语中颇为自信,盗贼头目有几个是听劝便能罢手的角色。
李燕子默然无语。
狂热的天启信徒不需要重赏的刺激也能在攻城时勇往直前,但彭文彬的部下不一样。老盗贼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他们要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
货车被推进兵营后立刻被天启军接手放入库房中。
两人回到大帐中继续安排攻城事宜。
彭怀玉的军令传到的广德已经耽误了一天。军令中说,他要在大军攻破金陵城之前攻下广德。
如张世策一样,彭文彬一点也不怀疑那个疯子会在七日内攻破金陵城,更不怀疑如果他没能完成军令,彭怀玉的砍刀会架在他的脖子上。彭怀玉是个疯子,与疯子成为战友或者对手都是一件极难受的事。
看李燕子还在心思重重,他忍不住道:“别在想钱粮的事情了,先想办法把广德搞下来。”李燕子帮不上什么忙,他的飞刀绝技只有在登上城头时才能用出来。
两人又仔细计算了一遍可以协同攻城的义军的人数。半个时辰后,彭文彬传达军令:“明日攻城!”
次日上午,天气依然是阴沉沉的,广德的雾气比江边的金陵要稀薄许多,模模糊糊的能看清楚十几里外的景象。
义军出营在广德城外摆好阵势,衣衫褴褛的流民与整齐的天启军士卒交叉排列。
流民本来还有各色旗帜,均被彭文彬废除,统一用天启的烈火旗。
“要是这雾气再浓一些就好了。”他暗中想,这样他也许有机会组织一场突袭。
城头的旗帜耷拉着,蒙古人和色目人惴惴不安。这里与金陵城不同,除了仓皇逃入城内的蒙古人,城里全是汉人。
满都拉图在城头走动巡视,身后跟着两个执刀的蒙古大汉。
只靠蒙古人没办法守住四面城门,但满都拉图不相信汉人,尤其是在张世策背叛之后。他现在要求四面城门任何时刻都必须要有蒙古人看守,连城内豪强自发组织的护城壮丁也不信任。
城下战旗拉开,一群从兵营中专门挑选出来的大嗓门汉子催马冲向城墙。
“城里的人听好了,我们乃是天命所归天启的大军,应劫收复汉家江山。我们只杀城里的蒙古人,汉军与色目人投降者免死。张世策将军投入天启后已受重用。”
城头传来一阵梆子响,满都拉图大喝:“射箭,射箭。”
鼓声如雷,满都拉图不指望这些鼓点能鼓舞士气,只是借此掩盖城下的喊话声。在他看来,那些话语比万箭齐发还要恐惧。
广德城高两丈,好多是土墙坯子。蒙古人攻下南宋后,恨不得把所有的城池都拆毁。他们的先辈没想到,自家子孙也有被堵在城里出不来的时候。
“他们怕了!”彭文彬笑起来,“儿郎们,攻城!向登上城头者,赏钱百贯!”
义军和才召集的百姓走在前面打先锋,天启军跟在后面压阵,浩浩荡荡冲向城门方向。他们没有盔甲,城头的羽箭纷飞而下,把许多钉死在泥泞的道路上。
“后退者斩!”督战的天启军毫不手软。
一将功成万骨枯!观战的李燕子顷刻间忽然明白了,这里和那里并无什么不同。
那些人杂乱无章,缺乏有攻城经验的人指挥。他策马上前,行礼道:“彭将军,末将愿领兵出击!”
彭文彬冷酷的摆手:“等一等,现在还不到你出马的时候。”
打仗哪有不死人,这些人是他计划中祭品。
“冲啊!”赤贫的汉人眼珠子都红了,为了他们的好日子冲向城头。
听说天启会把豪强的土地剥夺过来再分给他们。如果他们打胜了,家里也许就能分上一亩三分地了。他们愿意豁上一条性命,就是为了这个。
409。第409章 破城()
攻城战一向是耐力与意志力之间的搏斗,官兵费了一年时间在大好形势下在中原和江西都没能攻破义军最后的堡垒高邮和南昌,现在义军也将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通往城头的道路是血与肉堆砌而成的,是官兵相比,天启军至少有一样优势,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源。
在江南有多少活不下去的汉人,天启就有可能有多少兵源。
那些人不需要盔甲,不需要战马,甚至不需要长刀。他们扛着梯子冲向城墙,然后用十指扣在城墙的夹缝里顺着梯子往上爬。身体就是他们的武器,往日高不可攀的蒙古人在最贫贱的汉人面前惊慌失措。
“燕子,”彭文彬指向城头的战场,“你觉得我们还需要七天才能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