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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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晟没想跟某个大人物拉关系,无论谁要种痘都要给医酬,一个人半贯钱,三个人一贯钱。一位色目人家的账房半天没算明白这笔账。有关医酬的决定权和最终解释权都在他嘴里,现在找他种痘的人家也不在乎那点钱。所以,他现在很有钱,每天都可以要几壶酒和一包猪耳朵。
余人的脑袋从柜台后面伸出来,平静的说出不同意见:“我们开的是医铺,不光是为了挣钱呢。要是只需种痘,你要我做什么?”
“要死人了啊,好多好多人。”郑晟提起酒壶。这个年代的酒很淡,有股甜甜的味道,他喝了两壶也没觉得醉。头有点晕晕的,跑了好几趟茅房了。也许,他可以想办法提取点酒精出来,用作消毒,可是现在他没心情,没心情做任何事情。
“余人,你觉得我像个懦夫吗?”
余人的回答很好笑:“吓,你要是懦夫,我岂不是软柿子吗?”
郑晟哈哈的笑,心想你可不就是软柿子吗。十天过去了,袁州城没有任何动静,也许他们放弃了,有时候放弃意味着留下了希望。
“哐哐哐。”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
锣响之后,有人扯着嗓子呼喊:“各街坊的听好,袁州妖僧彭莹玉纠结教众作乱,知府大人有令,各家各户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都来街心来集合,要征丁守城。”
郑晟手中的酒坛子掉下去,哗啦一声稀碎,酒花溅的到处都是。余人站在柜台后发呆,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衙役的喊声转眼到了门口:“锣响三遍,不集合者,以通贼罪处置。”
“哐哐哐!”
“妖僧彭莹玉作乱,知府大人召集壮丁,十六岁以上,……”喊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粗重的喘息,面面相觑。
好半天,余人绕开柜台走到郑晟面前,第一次现出愤怒的神色,怒喊道:“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的。”郑晟站起来,拿起一片破布擦拭溅到身上的酒水。
余人伸出手,看架势想揪住郑晟,但到底没敢碰到他身上:“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不是他的人吗?”
郑晟扔下破布,道:“你要想把我的头颅挂在袁州的城头,独霸这座店铺,就到门外把这句话喊大声一点。”
余人气的浑身发抖:“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郑晟朝走向大门方向,无奈的摇头道:“你觉得我能阻止他们吗?”从他上慈化禅寺,在余人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人,但一切都是幻觉,
余人跟上去:“你要去哪?”
“你我都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还有,我想上城头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人。虽然猜到结果可能不好,但是还是很期待啊。”
一阵风吹来,郑晟胸口憋闷,脚步虚浮,嗓子眼里有股东西挡不住的往外涌。他一手扶住门框,嘴巴张开,“哇哇”几口,把刚刚喝进去的酒和吃进去的猪耳朵全吐出来。
余人快被他气疯了,扶住他的胳膊骂:“哎,你这个样子还想上城头。”
“没什么,”郑晟推开他,“我没喝多,只是太紧张了,等了十天,终于还是来了。”
两个人走到街心,街坊邻居的男丁都走出来,他们看见李隆友,隔着十几步远,正在用闪烁的眼神瞄过来。
过了一会,衙役们提着锣走回来。知府征丁要不了这么多人,城头也无法容纳下城内所有的壮丁。他们会根据男丁的身份和体力挑选一些人出来,到知府衙门口集中。各家店铺的掌柜不用担心,他们与衙役的交情都不错。当然,以他们的体型和身材,衙役们多半也不敢挑他。
一个宽脸的衙役跟在这一片的里正身后,听里正的建议挑人。
郑晟满身酒气,但里正知道他这家医铺里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家,领着衙役从他和余人面前走过去,没有挑选两人的意思。
郑晟急躁的喊道:“为什么不选我。”
弥勒教作乱,上了城头协助守军守城是为了打仗,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被选中的人都在那愁眉苦脸,没想到还有人主动跳出来。
里正回过头,不耐烦的道:“看你满身酒气,上了城头别耽误了军情。”
郑晟拍着胸脯走出来:“我和弥勒教妖人有仇,一个月前还被他们绑架过,让我去吧。”
里正还没说话,宽脸的衙役不认识郑晟,见他主动请缨,心中大喜,随即答应道:“好,算你一个。”
余人见状也急着站出来道:“我也要去。”
郑晟回首一掌把他推回去,骂道:“你凑什么热闹,我两要是都死在城头,这间店铺怎么办?”
余人看不出郑晟是在发酒疯还是真生气了,回到拥挤的队伍中红着脸不敢再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衙役从这条街道里挑选了六十三个的男丁,个个身材健硕,脚步灵活,让里正领着他们往衙门口集合。
郑晟没醉,但刚听到消息时他确实很紧张,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完,胸口舒畅了许多。等他随着拥挤的人群来到知府衙门,已经恢复了常态。他必须要上城头,如果有机会,也许他可以帮弥勒教义军一把,当然那几率很小。没机会,他也要看看弥勒教的义军到底是怎样一群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十几个身穿官军号服的汉子右手按在腰刀柄上在衙门口巡视,那凶恶的模样,仿佛只要看见有情况不对便会立刻拔刀砍过来。
衙役们把首批集中的两千男丁分出二十个队列,每个队列里选一个百夫长。郑晟以魁梧的身材荣幸的被挑中,立刻有了一百个下属。
百夫长再从本队中挑选出十个十夫长,衙役的本义是看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相互熟悉,能挑出服众的人选。郑晟才到那条街不足两个月,其中还有一个月在外,只能看长相和个头挑出来十个人。
人群闹哄哄的过了半个时辰,从衙门口走出来一群人。
两侧的衙役敲打大鼓。“嗡嗡嗡!”震的人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当中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人站出来,用威严的目光横扫站在最前面的二十个百夫长,厉声道:“本州妖僧彭莹玉平日以妖术蛊惑人心,以弥勒教的名号聚众作乱,杀人劫货,鱼肉乡里。本官刚刚得到消息,七日前,彭莹玉聚集近万乱党,在周家堡公然对抗朝廷官兵,所到之处,凡是不从乱党者悉数斩杀,以人肉为食,俘女子昼夜****,惨无人道,天理难容。”
他轻咳一声,高涨的声调稍降,道:“弥勒教乱党愚昧狂妄,竟然奉彭莹玉弟子周子旺为‘周王’,况天为平章政事,妄想攻打袁州城。朝廷大军正集结在云霄山,十日之内,便可以赶来驰援。今袁州有难,本官召集尔等协助守城,为袁州安危,为保住自家老小不落入妖人之手,你们要不惜身死守住袁州城。平定乱党后,朝廷会重重有赏。”
在场的壮丁们先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没有人太过惊讶。
那身穿绿袍子的官员一番大喊,说的嗓子发痒,又连着干咳了几声,急着回后堂去喝水。
等台上的人都走了,郑晟偏头问身后自己刚刚挑选出来的十夫长:“王兴运,这人是谁?”
后面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脸惊色道:“本州的王知府你也不认得。”
“认得,认得,现在认得了。”
两千壮丁被分到四个城门,当天下午便在官兵的监督下往城头搬运滚木和石头,也有人在准备铁锅木柴。郑晟身为百夫长,不用什么时候都亲力亲为,指挥下属把守军交代的任务完成就好。
不知义军何时到城下,他早已下定决心不参与弥勒教举事,不知为何还是无法摆脱揪心。周子旺自称‘周王’,事情还没做,口气倒是不小。况天是平章政事,平章政事在元朝相当于宰相。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心中默念,不知是嘲讽,还是在夸赞。
急于称王,有时被看做是狂妄无知,有时是在表现勇气和决心,成王败寇而已。但不管怎么看,彭莹玉那几个人都像是前者。
“不管怎么样,还是有点期待啊,乱世总是要用鲜血来开启!”
39。第39章 狗肉()
袁州府达鲁花赤的衙门。
赛罕远在云霄山,袁州留守汉军的军权控制在满都拉图手里。
一个中年黑胡须的的武将狼狈不堪,他的头盔不知丢到那里去了,正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满都拉图阴阴的训斥道:“杜恭,让你去抓周子旺,你惹出来这么一番事来,没抓到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损失了三十多骑兵。”
“大人,是末将疏忽了,末将到了周家堡附近才发现不对劲,妖人况天已经率众阻住了末将的退路,末将是拼了命才杀回来的。”
杜恭回想那些身穿红衣不畏死的义军,忍不住还有些后怕。袁州的百姓平日见到官兵都似老鼠见了猫,今日他才知道老鼠发起疯来竟然那么危险。
他觉得有必要把军情说清楚点:“弥勒教的妖人……,他们都不要性命,是不是彭莹玉用什么妖术控制他们。末将砍死了许多人,但妖人们不知道害怕,他们抱住马腿,用身体挡住退路。”杜恭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剿杀盗贼多年,每一次都是顺顺利利,只有这次奉命去捉拿周子旺,在阴沟了翻了船,五十名骑兵只活着回来十二人。
满都拉图大怒:“大胆,你是故意要把乱民说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吗?这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一群乱民,又不是久经沙场军队。”
“来人,把杜恭拉下去,重责十杖。”
杜恭不敢求情,也不敢辩解,唯有叩头领罪。十杖打下去,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五六天。
满都拉图一向从严治军,说一不二。正当杜恭以为责罚无法避免时,张世策从左手边站出来,拱手道:“大人,杜恭不知周子旺作乱遭了埋伏,有不察之罪。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弥勒教妖人很快要来进犯袁州,末将求大人法外开恩,留杜大人将功补罪,等剿灭彭莹玉后,再做处罚。”
两边的汉将抓住时机,均站出来求情道:“求大人开恩。”
满都拉图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杜恭,既然这么多人给你求情,我暂且把十杖记下,你立刻率斥候出城,探明弥勒教乱民的虚实。”
杜恭起身:“多谢大人。”他看了张世策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袁州汉军有两个千户职,张家和杜家争着奉承蒙古人,关系一直不好。大元汉军是军户制,他这些年剿匪立功无数,才当上千户。张家的家主身体不好,早早告老还乡,也不知怎么说通了赛罕,让二十岁的儿子张世策接替了他的千户职位。虽然两人都是千户,但他倚仗在军中资格老,平日没少欺负张世策,可是满都拉图好像越来越喜欢张世策,让他心情郁闷。这年头,靠上了蒙古人,才算是真靠山。
张世策也告谢退到一边,没有看杜恭。
满都拉图传令:“袁州各村寨弥勒教众多,必然有许多人被彭莹玉蛊惑,如今袁州守军只有五百人,出击就要一击必中,否则袁州城就危险了。各位先收缩兵马进城,且等探明消息后再做打算。”他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该放周子旺走了。他虽然想逼迫弥勒教作乱,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起兵,且声势如此浩大。
众将刚刚要散去,从门外进来一个武官,单膝跪地禀告道:“王知府已奉命集合了两千壮丁听令,防备弥勒教人攻城。”
满都拉图道:“很好,各位暂且回营,守好四门,等我将令。”十几个武官齐身离去,他坐在台后眉头紧锁,突然道:“张世策留下。”
张世策转身走回来,恭敬的侍立在一边。
等屋里人都走光了,满都拉图凶相毕露,恶狠狠的说:“果然如我所料,汉人聚团早晚是大元的祸患。放走周子旺不过十日,弥勒教竟然聚集近万人作乱,一看便是早有筹谋。”
张世策回应:“大人所言极是。”
“近年来,袁州几乎无村不拜弥勒,尤其是这两年,不拜弥勒佛的村堡常常遇到祸事,愚民以为是弥勒佛降罪,其实都是弥勒教的人在捣鬼。”满都拉图越说越气恼,“若以我的性子,当屠尽袁州南人,方能斩草除根。”
张世策默默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也是南人啊。虽然他知道满都拉图说的南人中不包括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不舒服。
发泄完情绪后,满都拉图回到现实中,阴着脸道:“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