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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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人中有人命大,可以潜水过江逃回去。
江岸边停泊着两三百只小船,用绳索连在一起,朱元璋就是乘坐这些小船偷偷渡过江的。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在船只周围不怀好意的绕来绕去。出发前宗主有交代,如果他不派人来传达命令,不许赤潮骑兵烧毁这些木船,也不许秦飞章阻击退回江边的朱元璋。但秦飞章已经做好准备。
太阳落山后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南风的稻田里亮起散乱的火把。其实在今夜的月光中,不举火把也可以行军。
朱元璋的兵马果然从赭山上退下来了。
秦飞章按捺住急躁的心翘首以盼,但亲兵卫传令兵一直没有出现。
亲兵指向正在逼近的行军队伍,道:“来人应该是朱元璋的兵马,将军,打不打他们。”
“不打,”秦飞章心有不甘的传令,“命各部停止追击,收兵!”
传令兵在黑暗中吹响号角,散乱在各地自信追杀黑衣人败军的赤潮骑兵迅速向江堤正中集中,在堤岸上排成一字长蛇阵。
传令兵飞马从队列前驰骋而过,边拍马狂奔边大喊下令:“各部休整,等候出击军令!”
秦飞章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希望最后一刻亲兵卫传令兵能够出现。
月光朦胧的原野中,散乱的火把慢慢集中,最后形成两列队伍往江北行进来。
徐达率领靠东边的步卒队列,朱元璋和常遇春在靠西边的队列。
刚发现江北的火把和厮杀时,常遇春激动的从马背上跳下来,指向北方,语无伦次的朝朱元璋喊道:“他们偷袭了江边的守军,郑晟言而无信。”
朱元璋心一片冰冷,筹码已经交出去了,如果郑晟不讲信用,他们现在死无葬身之地了。
看上去郑晟不像是那样的人,但乱世中的人心又怎么能看得透呢。他暗自后悔,但心里明白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朱元璋与徐达简单商议后迅速重整兵马,决定分左右两翼互为犄角行军。从军中巡查时,他明显觉察到士卒们眼神中藏不住的惊惶。这一天来发生的惊喜和意外让他自己也无法承受,离开赭山后军心已失,兵士丧胆。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武穆重生领兵也无法脱离险境了。
江堤上的排赤潮骑兵列整齐,如在等着检阅的队伍。
约莫过来一刻钟后,一队人马在月光中飞驰向江堤而来,约有五六十骑。
外围的斥候举着火把在绕在他们周围奔跑,照亮他们的脸。如果不是秦飞章下令不得擅自出击,躁动的骑兵早就把他们团团包围住了。
等来人距离江堤一里路时,两队骑兵从岸上驰骋而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常遇春,奉命前来打探虚实,他面无惧色,大喝道:“在下常遇春,要见秦将军。”
秦飞章挥手命岸堤下骑兵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冷冷的回应:“有何贵干?”
常遇春指着秦飞章的鼻子骂道:“我家元帅与郑宗主已经达成协议,我家元帅送郑夫人安然归去,宗主答应放我们渡江,你为何不讲信义,偷袭我军。”
“呸,”秦飞章啐了一口,“与你们这种人还要讲什么信义,尔等偷袭我家夫人时,想过信义二字吗?”
常遇春大怒,以为天启真的背信弃义,决定要阻击他们过江,“沧啷”一声拔出腰间大刀,便准备冲上岸堤厮杀。
秦飞章又鄙夷道:“若不是宗主的命令,我今日就要在这江边把尔等鼠辈斩杀的干干净净,让你们知道冒犯天启的代价。”他指向遍布尸体的战场,道:“杀了这些人,是给你们留个记性。我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些船烧了,让你们葬身鱼腹。”
这回常遇春听的明白,原来他赤潮骑兵击溃了张天佑只是为了报复,没有烧毁停泊在江北的战船。听秦飞章话里的意思,郑晟的确命令赤潮骑兵放他们过江。
他心里把秦飞章刚才说过的话揣测了几个来回,不服气的问道:“我怎么能相信你不会在我大军半渡时偷袭?”
秦飞章哂然一笑,道:“你若不敢渡江,便在这里驻扎,明天宗主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你们也就永远不用渡江了。”
常遇春思忖片刻,不敢决决断,调转马头急匆匆回去向朱元璋禀告。
黑衣步卒行军速度降到极慢,徐达在月色中查看四周地形,考虑如果在此处厮杀该如何布阵。朱元璋在等着常遇春回来。
常遇春率五十骑风驰电池返回,不顾口干舌燥,几句话把他刚才在江北与秦飞章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朱元璋。
赤潮骑兵在岸边磨刀赫赫,在这种情形下毫无防备的渡江,等同于把脑袋放在了秦飞章的刀下。
徐达不敢说话,朱元璋在一丈方圆的草地上走了七八个来回,绝然下令:“渡江!”
他看向芜湖城方向,拱手一拜,发誓道:“若能回到江北,我朱元璋不会忘记郑宗主绕我一命,也不会忘了郑宗主今日对我的羞辱。”他心意坚定,对了错了都不会瞻前顾后。
拜完之后,他朝两位最得力的部将下令:“徐达率部先行渡江,我居中,常遇春断后。尔等要约束兵士,如在渡江登船途中岸上的赤潮骑兵鼓噪,且不可自乱阵脚。”
徐达拱手:“遵命。”
三千步卒往江边急行军。
朱元璋已把自己的性命完全放在砧板上,只为了早些回到滁州。
446。第446章 牢不可破()
步卒在心惊胆战中登上木船。
今夜微风,与他们前日渡江时情形差不多,但来到时候踌躇满志,回去时如丧家之犬。
“呜哦……呜哦……”
岸上观望的赤潮骑兵果然如朱元璋预料的一样鼓噪起来,他们拍打战马顺着岸堤冲下来,在距离步卒二十步开外又调转马头。然后,停在远处看着慌乱的黑衣人大声嘲笑。
常遇春愤怒难耐,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比他更愤怒的是朱元璋。
他乘坐的木船离岸已有三丈,赤潮骑兵没有战船,他个人的安全已经有保证。在夜色的掩盖中,他盘膝坐在船头,气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郑晟信守承诺放他返回,但这种近似于践踏般的羞辱,令他尊严扫地。
朱元璋以为自己不是在向郑晟祈求投降,他是用释放于凤聪和韩宋朝中变局为条件与郑晟交换。
现在看来,郑晟不是这么想的。或许,郑晟对他许诺并不在意。
先杀渡口留守兵士,再这般羞辱,让他在众军面前颜面扫地,彻底摧毁了部下日后对战天启的信心。
天启的宗主好手段,他捏紧拳头,暗自发誓:“我朱元璋必有卷头重来的一天。”
夜深,江面夜风稍微大了一些。
赤潮骑兵目送最后一个黑衣步卒登上战船,在不情愿中退回岸堤,目送零散的战船仓皇北上。
秦飞章抖动战马缰绳,下令:“收兵,返回芜湖。”
夫人安然无恙,一场虚惊。但他有种不安的感觉,金陵城中一场剧变在所难免。
赤潮骑兵赶到芜湖城外时,守将前来迎接,转告秦飞章,宗主和夫人把赭山上战死的天启将士尸首收集安葬后,已经连夜返回金陵城了。郑晟留下了一道命令,说赤潮骑兵血战一夜辛苦,在芜湖休整一天再回金陵。
于凤聪安然返回,芜湖守将捡回来一条性命,一直处于劫后余生的兴奋中,围着秦飞章喋喋不休。他今日见识了秦飞章在战场的神威,白日又打听清楚他是金陵镇守司将军秦十一的族侄,知道他是宗主亲信,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早就准备好酒肉粮草,准备犒劳大军。
秦飞章断然拒绝,道:“军中有令,行军途中饮酒者斩,我还没有向宗主复命,你可莫要害我。”
他在战场勇猛,但做事却是粗中有细,在这风口浪尖上,不敢违反半点天启的规矩。
赤潮骑兵收下了猪肉和大米,夜晚在城南平原安营扎寨,埋锅做饭,一切如行军途中处置。
芜湖守将劝了再三,见秦十一意思坚决,悻悻而退。
次日清晨,秦飞章率军返回金陵。
赤潮骑兵驻扎在城外,他领着亲兵卫进城,回到宗主府时,并未觉察到有什么异常。
毛三思往里通报,片刻之后出来让他进去。
秦飞章走到里面,郑晟坐在熟悉的案桌里,身上披了一件灰色的外衣。
“秦飞章前来复命。”
郑晟抬起头:“战况如何?”
秦飞章一五一十把渡口战场情况禀告清楚。
“很好,”郑晟看上去心不在焉,听他说完后没有多问,挥手令他退下。
秦飞章辞别离去,刚出宗主府,在回家的半路上,两个身穿青衣的汉子拦住了。
秦飞章认识那两人,是他叔叔秦十一的门人。
短暂交谈后,他跟着那两人前往金陵城南门的兵营。他有些迷惑,他族叔秦十一是宗主的心腹,为何也着急打听夫人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达南门兵营。这是镇守南门兵丁驻扎的地方,环境很简陋。白日,兵丁都出去操练了,兵营中人很稀少。
侍从领着他进去东边的厅堂。
秦十一看上去已经等候有一会。
秦飞章进兵营便拜见道:“见过叔叔。”
“不错,”秦十一上下打量他,“随宗主救回夫人,不坠我秦家的名声。”他指向旁边的座位:“先坐下,给我说说经过。”
秦飞章没有听命坐下,环视左右道:“请叔叔屏退左右。”
秦十一略显诧异,但挥手命亲兵都出去。
秦飞章直视族叔的眼睛,问道:“救出夫人经过没什么特别之处,宗主布置精妙,将士勇猛杀敌,叔叔招我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秦十一眼中讶之色一闪而过,道:“正是,我想问的是宗主在芜湖对夫人如何,为何不斩杀朱元璋?朱元璋怎能让宗主饶了他的性命?”
秦飞章目光如注:“是谁请叔叔来问的?”他能进亲兵卫是因为秦十一的原因,但能在亲兵卫担任两大统领之一,却不完全是秦十一的功劳。
秦十一尴尬道:“何出此言?”
秦飞章道:“叔叔,我们都是天启子弟啊,尤其是叔叔,何必被卷入这场漩涡中呢。”他从来没有信仰过弥勒教,也没有在周家做过奴仆,没有许多前情牵挂。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族叔重情重义,许多事情想多也躲不过去。
秦十一果然发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秦飞章苦笑道:“叔叔想问我的,我一句话便可以说明白——夫人的地位牢不可破。”
屋中死一般沉寂。
秦十一轻轻的叹了一声。
午后。
留守中枢的周光和丁才被召入宗主府。
傍晚时分,宗主府中传出消息,宗主命人往各地召见在外镇守的长老和军机处大将军。下令一个月内,王文才、王中坤、李玮和周光等人务必赶到金陵。
这些人来中枢不足为奇,但下令召集远在粤海的大将军于少泽率水师来江浙行省,让许多敏感的人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如秦飞章所说,不像金陵城中许多人原本想象那样,月儿怀孕,夫人的地位便会动摇。相反,现在看来宗主对于家更加倚重。
但是,回到金陵城的于凤聪似乎变了一个人,除了常去看望了月儿,没有见任何人,便是于家她那两个叔叔前来拜见,也没见到她。
任外面流言四起,宗主府内确实一片安详景象。
于凤聪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每天清晨都去看望月儿。与郑晟在一起时,也不谈论国事。
八日后,一道的捷报令金陵城里的人欢欣鼓舞。
大将军毛大率赤潮骑兵与彭怀玉在苏州府痛击张士诚,斩首四千,逼迫张士诚躲入松江城不敢动弹。
于凤聪被袭似乎触及了郑晟的逆鳞,那个咄咄逼人的天启又回来了。
第447章 鸡鸣寺中()
九月秋收之际,天启诸元老到达金陵城。
在宗主府集会三日后,天启昭告天下,改金陵城为应天府,取应天承运之说。改宗主府为天启府,郑晟自称天启大元帅,也称府主。其间,张宽仁、彭怀玉、李玮和王中坤等人都请他称王,但他坚决拒绝了。
秋风里,整个城池里都飘着稻香。
宗主府刚刚散发了今年的秋收征集粮食的布告,十征其二,并严令各地地主收地租不得大于天启府征收的粮食。若有人胆敢违令,一旦查实,立刻没收田产。
李玮一边走一边看道路正中往城里运送粮食的马车,民夫一边抹着汗水,一边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