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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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那兀纳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跟在袁明达身后走进庭院。
袁明达装做一份胸有成竹的样子,背着双手边走边说:“在下袁明达,奉大将军命前来与你联络。”
那兀纳听他的口音,小心问道:“你是泉州人。“
袁明达答道:“不错,我家世代生在泉州。”
那兀纳恍然大悟,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他,道:“原来你是弥勒教信徒。”
天下红巾军四起,多半是弥勒教弟子。天启的密使在泉州城埋伏的这么深,只有这一个原因。
袁明达只是笑笑,不置可否,道:“番长这是要在院子里与我商议大事吗?”
第491章 复仇(三)()
“哦,里面请,”那兀纳做了个手势,又问:“敢问密使怎么称呼?”
袁明达往前踏出一步,道:“我姓袁。”
那兀纳朝站在一边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引着袁明达往屋里走去。
此人说他世代生在泉州,就藏不住底细。那兀纳心里已经八成相信了袁明达是彭怀玉派来的密使。但他做事一向精细,更何况此事关系到他家族数百口人的性命,特意命管家去打听清楚。
袁明达跟在那兀纳身后,走进庭院他方才认识到什么叫做豪富之家。
方正玉石铺成的地面一尘不染,道路两边摆放了几座汉白玉石雕,回廊道路铺着印花地毯。屋子窗户和屋内摆设装饰风格与汉人家风格迥异。
那兀纳把他引入东院的偏厅,奴仆端上来一些点心,又奉上两杯茶。
那兀纳一路想着打听袁明达的来历。此人突然上门,从时间和事件上都能说得通,但偏偏是孤身一人,于少泽事先在书信中没有给他任何消息。他小心问道:“袁使这是从哪里来?”
“我从南平来。”袁明达心里也发虚。他在家里做了两天的准备,进这座宅院之前,把那兀纳所有可能问道的话都想了一遍,所以此刻不那么紧张。大不了一死,他想通了,就算死在这里也可以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他伸手取了一片桂花糕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肚子,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天启大军攻破仙霞关后,我去了南平拜见大将军,大将军命我回泉州来见番长。”
这就与于少泽的信全部对上了。那兀纳心中怀疑又减了一分,施礼问道:“大将军收到于将军的信件了吗?”
袁明达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兀纳有了打算,此人是泉州人,又说他前几日去了南平,这两件事他一查便知。
袁明达看他心思重重的模样,冷笑一声,喝道:“番长这是在怀疑我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铁令箭重重的拍打在桌子上,道:“请番长查看清楚,这是大将军赐给我的令牌。”
那兀纳赔笑道:“哪里,袁使莫要怪罪。”他嘴里告欠,却伸手把令牌拿在手中。
这令牌半尺长,两指宽,黑黝黝的握在手中很有质感,那兀纳细看上面铸了几个端正的楷书“左卫大将军彭”,但看铸造字体的细腻,绝不是一般武器作坊能完成的。
他仔细看清楚令牌上的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捧着令牌奉还给袁明达,脸上堆满谄笑,道:“袁使快快收好,在下信了。”
袁明达哼了一声,把令牌接过来放进怀里,道:“番长相信便好。”他清了清喉咙,道:“仙霞关破后,福建的鞑虏如瓮中之鳖,鞑子困兽犹斗,集聚了一些汉军和探马赤军在福州。大将军命我来泉州联络番长,便是想请番长能在泉州举事,与大将军南北夹击福州。”
那兀纳满脸堆笑,道:“大将军深谋远虑,蒙古鞑子必败。”
袁明达不理会他的奉承,紧逼追问:“泉州城中也有鞑子守军,番长能发动多少兵马?何时能举事?”
那兀纳有心讨好袁明达,道:“不满袁使,在下这些日子早在准备,泉州色目商人都听我的指挥。我等出钱财募集了五千武士,只需我一声令下,便可以控制泉州城。”
他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故意夸耀实力。
袁明达早先已经打听到了一些传闻,万万没想到这些色目商人已经准备的这么充分。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仇人,又追问道:“我听说大人是蒲家的女婿,蒲家可是元廷的忠臣,番长准备这么做,蒲家知道吗?”
那兀纳哈哈一笑,道:“蒲家与在下血脉相连,我做的事情就是蒲家想做的是事情。”
袁明达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对这些色目商人无所谓,最终目的是想借那兀纳把蒲家人全部引出来。他也装作兴奋的模样,道:“这般最好,我知道蒲家在福建宗室子弟众多,若是蒲家能支持番长,大事可成。”
那兀纳捧道:“难怪大将军派袁使来与我共商大事,袁使果然明白泉州。”
袁明达见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点出了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道:“我在南平时,大将军有过交代,福建的蒙古鞑子必然是要杀光的。但色目人有探马赤军为鞑子效力,也有商人出钱资助鞑子,这些人也不能留。泉州历来是色目商人的聚集地,这些人愿意参与随番长举事的可以免罪,日后还可以留作这里经商,若是胆敢追随蒙古人,”他神色转为阴狠,哼哼了两声,后面的话没有说,不言而喻。
那兀纳忙道:“在下理会了,泉州的色目商人都听我的指挥。”
袁明达淡淡的说;“那你便草拟一份名单上来,让我都见见他们。”
那兀纳道:“遵命,我这就去办。”
袁明达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军中若都是色目人恐会让大将军不高兴,我知道泉州周边蒲家子弟众多,若都能加入,方才是万全之策。”
大江南北举事的红巾军都有仇视蒙古人和色目人的传闻,说起来天启算是做的不那么极端。那兀纳以为袁明达在提醒他若是举事兵马中军中清一色是色目人会惹得大将军不高兴,点头哈腰答应道:“多谢袁使提醒,在下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那兀纳把愿意跟随他举事的色目商人名字一一告诉袁明达,有些袁明达听说过,有些他没听说过,都是泉州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谈了半个时辰,袁明达把桌子上点心吃了个精光。他一介平民,如此精致的点心平日里闻所未闻,想到把命都豁出去了,便能安心享受这些美食。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那兀纳看在眼里。自进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表现的坦坦荡荡底气十足,令那兀纳的疑心降到极点。
见袁明达贪图美味,那兀纳心中暗自得意。人既然有**就好办,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美食和美女,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应有尽有。
他先牛刀小试把这位密使奉承好,想着等日后把大将军身边人都买通,换了朝廷,泉州港日后不还是他的天下。
第492章 复仇(四)()
袁明达自进入了那兀纳的宅院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门。他被困在这庭院中,就算是彭怀玉派来的人想联络他也找不到他了。
每日三餐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奇佳肴。日常都是汉人和色目人的绝色美女做奴婢伺候,他每天都过着都是神仙般的日子。
那兀纳送来的每样东西他都不拒绝,但在享用的同时不忘铭记刻骨的仇恨。
五日后,亥时。
外面漆黑一片,袁明达靠在温暖的鹅绒被里,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在卖力的给他推拿脚底。
走廊道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袁明达微眯着眼睛,把外面的动静听到清清楚楚。这里是敌人的巢穴,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小心,他享用那兀纳送给他的女人,却不会被美色迷惑。为了防止自己睡着说梦话,他甚至每天夜里处在轻微睡眠中。
回廊中,两个色目武士提着灯笼引路,那兀纳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袁明达住处的门外,他低声朝里面招呼道:“袁使睡了吗?”
“没有,番长进来吧,”袁明达睁开眼睛,然后挥手命两个奴婢退去。
那兀纳推门走进来,闪身让两个婢女出去,然后谄笑着行礼,问:“袁使这几日在府中过的还算满意?”
袁明达眯着眼睛,心照不宣道:“番长的招待我不会忘记,你我都是泉州人,日后还要相互提携。”
“正是。”那兀纳点头。
这三天,他派出去的人把袁明达的来历打听的清清楚楚。此人确实是袁州人,前些日子消失过一段时间,与他说去南平完全吻合。最关键的是他派去南平的两拨使者,有一拨人已经回来了。这些人没能见到天启南征大将军彭怀玉,但打听到前日确实有一个操泉州口音的读书人进过南平城,从长相描述上看与袁明达很相似。
这几日天启军已开始向福州进军。刚刚传来有军报传到福州,天启副帅秦十一击败了企图偷袭天启军的探马赤军,倒是汉军陈有定利用福建人守土鼓舞士气,打退了天启左翼先锋的进攻。
无论怎么说,离福建元军战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天启不是派出一支偏师来攻打福建,而是命大将军彭怀玉带二十五精锐南下,从实力对比上来看,几乎就是狮子搏兔。郑晟是希望趁着江**宋北伐,各派势力平衡的日子里,最短的时间里平定南方,待到明年全力应对北方的巨大压力。
那兀纳坐在袁明达对面,说明深夜前来拜访的目的:“探子们打听到消息,大将军已经开始进军了,我等欲在泉州举事。今夜请来各位参与举事的首脑人物前来拜见袁使,请袁使定夺何时发动。”
袁明达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袜,谨慎道:“若要发动,必须请大将军知道,以好南北呼应。”
那兀纳点头道:“正该如此,所以请袁使过去。”他等袁明达把衣服穿好,抱歉的说:“打扰袁使歇息了。”
袁明达笑着摆手道:“我奉大将军命回泉州,可不是为了在番长府上做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跟着两个武士往宅院深处一座圆顶的楼台走去。
袁明达跟着那兀纳走进门,便见里面黑压压一片足有三四十人,都朝西边双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词低头在祈祷着什么。
两人站在众人的身后,那兀纳指着眼前众人道:“袁使莫要奇怪,我等都是穆教信徒,在祈求圣主能赐予我等好运,也赐予大将军好运。”
袁明达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等着。当年就是这些圣主的信徒屠杀了宋室子弟,他现在要做的便是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光。
祈祷又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众人结束后纷纷从地上爬起围过来,朝那兀纳和袁明达行礼。
那兀纳指向袁明达给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天启大将军特使。”
然后他又指向站在最前面的蜡黄脸中年人给袁明达道:“这便是我姐夫,蒲家家主蒲崇文。”随后又指向蒲崇文身后几人,道:“这些蒲家子弟。”他前次听说袁明达特别看重蒲家人,特地今日请来了几个蒲家人。蒲家人是汉人,他以为袁明达对汉人更亲近。
蒲崇文引着几个宗室弟子一一前来拜见。
袁明达心中激荡,把这些面孔都记在脑袋里,道;“我是泉州人,知道你蒲家在泉州的影响力。此番举事,你要让蒲家支系远门都参加,这样才能增强实力。”
蒲崇文大喜,道:“正是,我等必然会竭尽全力。”
那兀纳请袁明达坐上主做,令屋中番商依次拜见,他一一给袁明达介绍。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把这屋中人介绍完,道:“这屋中人都参与举事。”
见这些番商对自己屈膝逢迎,袁明达心中非常厌恶。他祖辈就是这样被这些番商骗过,最后被这些人算计死难在泉州的。
他强忍住心中的恶心,神情严峻,说:“天启在江浙对蒙古人如何对色目人如何,各位都听说了。泉州城中有色目人数万,按照大将军的意思,没有参与举事的人即便不死也要抄没家产。各位草拟一份名单容我禀告给大将军,他日天启大军进入泉州时,请各位前去拜见,大将军会按照名单赦免各位。”
那兀纳道:“名单我早就拟好。”他讪笑道:“我等取下泉州,大将军还会来这里吗?袁使能否在大将军面前美言几句,若能使天启大军不进泉州,便是要一座金山,我等也能做到。”
“大胆,”袁明达勃然大怒,指向那兀纳厉声呵斥:“番长脑子糊涂了吗?幸亏我是你同乡,若是大将军派另外一人来,便冲你这番话就是死罪。番长是想把泉州当做自家天下吗?”
他这番呵斥是在众人面前驳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