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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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定听见有人叫他,仔细打量袁明达,惊讶道:“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
“陈将军不记得了吗?”袁明达继续往前走。
迪奥古在他身后一片茫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出头。
袁明达走到陈有定身前五六步,突然回头指向身后众人,朝陈有定喊道:“他们是天启军奸细,陈将军救我!”
第495章 杀戮(上)()
色目人迪奥古脸色大变,电光火石间右手抽出腰间弯刀,腰部往下一沉,右臂舒展开,弯刀在空中盘旋带着呼呼风声网袁明达的后背飞去。
袁明达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
好在他离陈友定已经很近,离迪奥古已有十几步远。
陈友定把迪奥古的动作都看清清楚楚,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趴下!”
袁明达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被陈友定喊得心慌意乱,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弯刀贴着他的头皮飞出去,砸在眼前的土地上,惊出他一身冷汗。
迪奥古把左腰上的弯刀抽出来,没等他再发刀,陈友定指向被包围在当中的二十人下令:“杀了他们。”然后自己一个箭步跳到袁明达身前,抽刀护住他,对迪奥古做好防备。
身穿青衣的团练蜂拥而上,举起手中长枪砍刀一顿刺砍,下手毫不留情。
商队中色目人和汉人甚至来不及去骂袁明达,他们甚至不明白怎么回事便在糊里糊涂中与团练厮杀在一处。迪奥古见刺杀袁明达的已经无法得逞,跳回自家队列中指挥部下迎战,护卫们都身手不凡,对战刚开始便斩杀了十几个团练。
陈友定招募的这些团练都是乡亲族人,见同伴被杀死瞬间激起更大的仇恨,不要命的扑上去把护卫们分割开围殴。
陈友定脑子还算清楚,指着迪奥古道:“留下此人活口,其余人都杀了。”
下完命令后,他走到袁明达身边,弯下腰盯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说这些人是天启的奸细?”
袁明达还躺在地上,他从怀中掏出名册,双手呈给陈友定,道:“泉州市舶司那兀纳私通天启,意欲在泉州举事,我们这一行人正是去天启军大营中通消息,这里是参与举事人的名单。”
陈友定接过来,一手便摸到紧紧绑在名册后面的令箭。他把名册翻过来,看见藏在名单后面的左卫大将军令箭。
“彭?”他看见了令箭最下面的字,这是天启左卫大将军彭怀玉的标志。他把令箭抽出来,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国之将亡,妖孽四起。色目人果然靠不住。”
他把名册和令箭收入怀中,又低下头问袁明达:“你是何人,这份令箭为何在你手里?”
袁明达心中一阵惶恐,不敢看陈友定的眼睛,道:“在下曾经奉命去过彭怀玉军中,这支令箭是彭怀玉给我的,让我路上通行用。”
树林中厮杀越来越激烈,好虎架不住群狼,连着有七八个护卫被团练杀死。迪奥古在找机会逃走,他必须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转告给那兀纳,否则泉州城内的色目人将大难临头。
陈友定撇下袁明达,走向战场方向,大声喝道:“愿意的投降不杀。”
他现在心里很沉重,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件事太重要,也太突兀了。袁明达来历不明,但现在看来这些人是想偷偷摸摸去们天启军大营中是没错的,他怀里放着的名册和令箭也是不假。
他要尽快把这件事禀告给福州城里的左丞,在这里多抓一个俘虏,就多一分口供。
但他发完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放下兵器投降。
陈有定生出一股怒气,喝道:“弓箭手放箭。”
团练中弓箭手不多,原都是山里的猎户,箭法很有准头。敌我双方在战场中混在一起,此时放箭很容易误伤自家人。他们原站在周边缩手缩脚,听见陈有定的命令后不再犹豫,各自张弓搭箭往战场中射去。
连续射杀四个人后,护卫中剩下的汉人见逃不出去了,各自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迪奥古看形势不好,他可不愿意投降,他家中老小都在泉州城,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回泉州通报消息,然后让番长带着他们从海上逃走。失去了泉州这个宝地就失去了财富来源,但为了活命只能这么做。他且战且退,想往密林中逃走。
陈有定一直站在战场外留意他,见此人不识好歹,断然下令:“不要留了,射杀他。”
就在他下命令的瞬间,迪奥古挥刀逼退围攻过来的山民,转身往山脚逃去。
陈有定嘴角泛出一丝嘲弄的笑,在这山里有谁能逃得了他的追捕。他指向迪奥古逃跑的方向下令:“追上他,杀了他。”他相信自己的队伍,里面有山里最老练的猎人。
几十个团练押着五个俘虏走过来,有一个俘虏受伤太重已经被山民抹了脖子。
众人把俘虏踢倒,让他们跪在陈有定面前。
陈有定向袁明达招手道:“你过来。”
袁明达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又一遍重复道:“陈将军,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兀纳和蒲家暗地里勾结,就要在泉州反叛。”
陈有定指着袁明达问五个俘虏:“他说的都是真的,如实回答,这是你们活命唯一的机会”
跪在最左边的俘虏叩头,抢先道:“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听色目人的命令护送此人去天启军大营。”
陈有定走到袁明达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质疑道:“你既然早去过彭怀玉的大营,为何突然要向我揭发此事。”
袁明达朝北方拱手,面做悲壮之色,道:“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能上战场杀贼,但也知道向朝廷尽忠。自天启攻下金陵城后,那兀纳就与天启联络,想造反投靠红巾贼,听说天启把金陵城的色目人都杀光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投身在那兀纳麾下,无时无刻不想着揭露色目人的阴谋。”
陈有定看着他,沉吟了一会,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敢与我去福州向左丞禀告。”
袁明达慨然点头:“当然愿意,那兀纳募集了五千武士,计划等我从天启大营回去便举事。与彭怀玉南北呼应,时间已很紧急。”
说话的功夫,追兵已经提着迪奥古的脑袋回来了。在这深山里,连天启的先锋都败给他们,这些色目人又能逃到那里去。
“事不宜迟,”陈有定一挥手,下令:“走,你这就随我去见左丞。”
若在一个月前,他还没有这等底气。十天前,他在山中击败了天启军先锋,斩首二百余人后,俨然成了福建官兵中的名将,左丞特意召见了他,并封给了他一个万户的官职,命他若有紧急军情随时可以觐见。
第496章 杀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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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虽说天气还是寒冷,夜风但刮在脸上已不是那么刺痛。
四野安静,只有兵士们走路发出的齐刷刷的声音。
袁明达坐在马鞍上,后背树立如标枪一样直。一切都很顺利,回想两日前他在福州城外见左丞的经过,他没想到蒙古人竟然那么快就相信了他的话。他手中的证据分量足够重,那几个被俘虏的护卫竟然有蒲家子弟可以做旁证。
但这些都不是令左丞起杀心充分的理由。最大的原因是蒙古人现在已是草木皆兵了,他们根本不像表现的那么相信色目人。要不就是他们在垂死挣扎,在还有能力的时候毁灭一切背叛者。
不仅是毁灭,是彻底的毁灭。左丞下达的命令正和他的心意。
模糊的星光中,一个人催马来到他身边。陈有定轻轻咳嗽了一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陈将军!”袁明达弯下腰行礼。
陈有定感慨道:“这世上忠臣不多了,但总归还是有的。袁舍能做到这一步,令我十分佩服。若那兀纳在泉州举事成功,福州就危险了。”
天底下有各式各样奇怪的人,袁明达十分想不通,陈有定又不是蒙古人,祖辈也未曾在元廷为官,怎么就对蒙古人这般忠心耿耿。他随口答应胡诌道:“有将军这样的忠臣,红巾贼一定不能在福建如愿。”
听见他鼓励的话,陈有定变得振奋起来,诉出心中豪迈的志愿,道:“为国尽忠,死而后已。张士诚在高邮城能守住脱脱丞相百万大军一年的进攻,我们只需在福州城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天启是客军,一定支持不住,到时候八闽子弟在外呼应,福州便是收复江南的开始,你我日后都是功臣。”
一个在战场上如此有洞察力的人,也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啊。若不是身处官兵堆中,袁明达差点笑出声来。
黑暗中,陈有定没有发现身边人神态异常,继而愤愤不平道:“原本左丞还想着泉州的色目人能为福州的后盾,他们能募集五千兵马,却不想着为朝廷效力,反而意欲与红巾贼勾结,实在是可恶、可杀!”说最后“可杀”两个字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色目人当然可恨,但在袁明达心中还在其次。他提醒道:“还有蒲家,没有蒲家那兀纳做不出这等事。”
“对,还有蒲家,蒲家死去的长兄也曾做过福建左丞,世代受皇恩,这关节口反而想造反,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陈有定摸着脑袋。人心难测,原来也有他想不通的事情。
袁明达淡淡的说:“这是蒲家的传统,百年前他的祖辈正是背叛了宋室,才取得了蒙古人的信任。”
即使过去了一百年了,蒲家在泉州屠杀了近万宋室宗亲的恶行还是会留在许多人心里。
陈有定吐了一口吐沫,骂道:“呸,想起来真让人恶心。他们姓蒲,自诩是汉人,真是丢了福建汉人的脸,与那些色目人有什么区别,都是不识祖宗的禽兽之辈。”
信奉穆教的人不像汉人这般重视祭奠祖先,陈有定自诩忠于元廷,平日很瞧不上色目人和信奉穆教的汉人。卑鄙残忍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令人觉得反胃,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蒲家的憎恶倒是令袁明达感到很惊讶。
原来蒲家在福建这么不得人心。他喃喃重复左丞的下达的命令:“杀光泉州城里的色目人,屠尽蒲家人,左丞真是很决然啊。”
陈有定见他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以为他心有不忍,嗤之以鼻道:“你看了那份名册吗?那兀纳几乎纠集了泉州港所有的大户商人,哪里还有人可以饶恕。外有强敌,若不能斩草除根,岂不是留下后患。”
袁明达望向泉州城方向,他才不是可怜那些人。他在想不知百年前惨死在这里的先祖今夜能否感受到大仇得报的痛快。
陈有定策马越过他,道:“再有两个时辰就到泉州了,蒙古人的骑兵走得快,我们不要被甩下来了。若让城里人发现,事情就难办了。”
今夜,泉州城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左丞下令杀尽城中色目人和蒲家人,但袁明达知道,蒙古人的屠刀一旦开了又怎么那么容易收起来。
丑时,陈有定率三千步卒到达泉州城外。
他们只是偷袭泉州城兵马中的一支,福建左丞为清理后患,派出一万兵马夜袭泉州城。左丞之所以派陈有定率本部兵马前来,是因为这桩天大的秘密是陈有定发现的。泉州是福建最富裕的城市之一,屠杀城里的色目商人是一件好差事。屠杀必然伴随抢掠,对蒙古人来说这就是规矩。陈有定的功劳足矣让他的部下发一笔横财,这是左丞对陈有定的奖赏。
蒙古骑兵在他们前面列阵。
他们等候了片刻,见一个焰火在蒙古人队列中升起,在空中绽放出炫丽的火光。
泉州西门在黑暗中打开,蒙古铁骑依次入城。泉州城里一直留有蒙古人驻守,虽然人数不多,但在这个夜晚里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袁明达跟着陈有定走入城门时,看见了火光中倒在墙边的十几具尸体。看来蒙古人为夺下这座城门也费了不少功夫。
色目人商人都聚居在泉州城南,蒙古骑兵入城后便在城**应的引导下,顺着空旷的街道往南城方向保持过去。
铁蹄惊醒了沉睡中的城市,黑暗中传来紧密的敲锣声,没有接到消息的守军以为是有敌人偷袭。接到左丞秘密通知的蒙古人已经不敢相信这座城里的任何人。久居泉州的人知道蒲家人加上色目商人在这里的势力,那几乎等同于这座城市。
惨叫和厮杀声响起,入城的蒙古人不分青红皂白,凡是敢出来阻挡的人一律斩杀。
陈有定率部杀向蒲崇文家方向,没有人再留意袁明达。
袁明达虽然立志报仇,但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也不觉的手刃蒲崇文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