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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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水师百户站在他身后战战兢兢,不知道今夜项甲将军到底要做什么。
“从这里去金陵,”项甲五根手指松开在半空中,感受风儿绕过自己的指尖,问:“战船需要多少时间?”
水师百户是熟练的船工,稍一思忖,回道:“大船顺江而下,如果张帆,大概两个多时辰就可以到了。”
项甲感叹:“真快啊。”
他暗自好笑自己在担心什么。陈友谅筹划了大半年,起五万精锐出兵,挑选一个天时地利均合适的时机,当然是把路上一切算计的清清楚楚。
想通后他便回到茅屋中安坐等候。
亥时,奉命了望的兵丁忽然一边大喊,一边朝这边狂奔过来,“将军,西边有船,西边来了好多大船。”
项甲走出茅屋,夜风更加大了,在他耳边呼呼吹过。
他往兵丁呼喊的方向了望,远处的灯火如游动的蟒蛇扭动身躯在黑暗的原野中爬过来。
“将军,”兵丁满脸惊恐,“好多大船,有贼兵来偷袭。”
项甲对他说:“不要慌,你以为今夜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挂着些许灯火的战船顺江而下,如离弦之箭,比项甲预计的要快的多。等到近处,他仔细辨认,来的大概有二十多艘战船。应该是陈友谅的先锋,只凭这几只船上的兵马根本不可能攻下金陵那样的大城。
岸上兵马做好戒备,严阵以待,把来人当做敌人对待。
项甲走到码头前,一直看着巨大的战船行驶到眼前,如突然降临的天兵天将。
天完战船比芜湖水师的战船大得多,与他在金陵见过方国珍从浙东带过来的战船差不多。陈友谅默默躲藏在南昌,原来已经集聚了如此雄厚的实力。他暗自心惊。
这座码头已经无人抵抗,第一艘战船穿过码头降下张开的大帆,在江心慢慢降速。
第二艘战船朝码头方向而来,一路撞翻了好几艘无人驾驭的天启军小战船。
有人举着灯火走上船头,这艘战船太大,不敢太靠岸停泊,怕搁浅在这里。从大船上下来两艘小船,往岸边划过来。
项甲走上前去迎接。
两艘小船在岸边靠岸,第一艘小船上下来一个全副盔甲的独眼龙,带着二三十个甲士。周顺从第二艘小船上走下来,也是一身戎装,腰间左右各挎一柄刀,随着他走路的步伐来回摆动。
“大哥!”项甲热情的迎上去。
周顺快走几步赶上那独眼龙,在前为他引路。两人走到项甲面前,他指着独眼龙神情严肃的给项甲介绍:“这是五王。”
五王陈友仁!项甲早听周顺说过此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见过五王。”
陈友仁用独眼瞥了他一眼,说话嗓音沙哑,道:“项甲,码头的人都被清除干净了?干的好。”
第529章 怀疑()
八颗人头摆放在地面,断颈下血肉模糊,每一张面孔都狰狞可怕,似乎在诉说着他们的不服气和冤屈。
“项甲,你只杀了这么几个人?”周顺走到项甲身边,脸色迅速变得阴沉。
项甲转身避开他的目光,侧身对着陈友仁,很淡然的介绍:“芜湖水师本就是水师,去年府主命浙东方家派人来统领,但绝大多数人都是芜湖本地人,我是芜湖镇守将军,杀了这几个人足矣控制这里的兵马,现在这些人都听我的号令,如是五王需要,末将可以率领他们跟着朝廷的大军攻向金陵,请五王明鉴。”
周顺还在盯着那八颗人头,摇头非常不满意。死在这里的人太少,他心头的阴云就像夏日暴风雨来之前的天空,对项甲的怀疑愈发的重了。
他快步跟着项甲的步伐走过去,冷声追问道:“项甲,都走到这一步的了,你不是在搞什么花招吧?”
项甲无奈的转身对他摊开双手,脸上带着委屈,问:“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如你说,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敢耍什么花招?再说我耍花招能骗得到你吗?”
陈友仁目光凶横,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等两人争吵结束了,才追问周顺道:“周顺,到底怎么办?”
他不了解项甲,芜湖这一条线是周顺独自负责。现在朝廷大军都在半路,他看这码头内外也只有三千多人,若是项甲有猫腻,他便立刻取了芜湖城,但这样一来偷袭金陵城的计划多半就要破产了。
周顺咬了咬牙关。
错过了今夜偷袭金陵城,他大概再也无法杀死郑晟。郑晟不死,天启各部将领不会有一个人会把他这个府主义子放在眼里,包括他家曾经的仆人秦十一。那么即使天完朝廷打败天启,他也只能永远在陈友谅麾下效力。
想到此处,他当机立断,朝陈友仁拱手道:“没事,项甲能控制芜湖兵马便可,但有平章亲自率大军在后,我们不需要芜湖兵马随行去金陵。”
陈友仁本就没想带项甲去偷袭金陵,道:“没事就好。”他把摸在刀柄上的手又放了下来,眼神还不时从项甲脸上巡梭过,仿佛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周顺吩咐项甲:“你率本部兵马就驻守在芜湖,等着我们大捷的消息。”
项甲不跟他争论,答应道:“我一切都凭大哥吩咐,请大哥小心。”
微弱的灯火中,周顺转身的时候看见在码头外严阵以待的步卒,心中越来越不踏实。
他成陈友仁不注意走到项甲身后,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我虽是异姓,但当年一起率军在祖师身边效力,又被一起关入广州大牢,若许多人眼里就是亲兄弟。你若是陷害我,日后必会后悔。”
项甲转过身,苦笑着看周顺的眼睛,无可奈何的说:“大哥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周顺不理会他,突然大踏步往陈友仁那里走过去,在陈友仁背后禀告道:“芜湖城的位置很重要,请五王禀告平章大人,请赵将军分兵在此地驻守。”
无路项甲怎么说,言语的力量在疑心前苍白无力。
他有些许不踏实的感觉,芜湖城卡在天完五万精锐的撤退的线路上,他无法容忍这么关键的地方被项甲控制。如果赵普胜分兵来镇守此地,大概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他说话的声音顺着晚风传到不远处项甲耳朵里,他低下头,如同没听见一般。
陈友仁眉头紧皱,问周顺:“你怀疑他?”
周顺摇摇头,左右手分别扶在刀柄上道:“我安排在金陵城的左辅卫密探送来的消息一切正常。项甲不知道那些人的存在,如果他出卖我们,金陵城该早就有准备。只是他不像我,他对府主没那么绝情。我担心如果偷袭金陵不顺利,他会在芜湖反复。”
陈友仁独眼上的眉头猛然往上一跳,低声喝道:“既然有这么大的隐患,就不能留他。”
周顺指向码头外阴影重重,道:“他麾下兵马都在外列阵,一旦杀了他,今夜芜湖便不能善了。项甲一向尊敬赵将军,请赵将军来此地坐镇,可担保不会出乱子。”
陈友仁咬着牙关思忖了半天,也只能如此了。
在他看来,今夜偷袭金陵的计划有许多破绽。周顺这个人没问题,但一个明显被闲置的府主义子在天启内有多大的影响力,他对此表示怀疑。他不是没有劝谏过兄长,但陈友谅主意已定,认为若不冒险,天完根本无法打败天启府。
他独眼视力没有周顺好,眯着眼睛远远的看向码头外,但什么也看不见,过了片刻做出决定道:“也只能如此了,我会嘱咐赵普胜……”他右手做了个往下劈砍的动作,厉声道:“若发现异动,便立刻杀死项甲。”
周顺不敢反对。
天完水师又有两艘大战船靠岸,步卒乘坐小船登上码头,控制了这里。
陈友仁下令让江中大船给后面的大军传递讯息,先锋已经控制了芜湖码头。
项甲暗地让亲兵去码头外传令,让三千兵马退后三里,不要与天完朝廷兵马碰上。
他陪在陈友仁和周顺身边,登上码头西边的高地上往西边了望。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便见远处江面出现的光亮如天空中的繁星,无数战船顺江而下。
东风吹拂半空的战旗猎猎作响,周顺远观陈友谅大军气势,心中愉悦,道:“朝廷有此大军,便是天启精锐全在江南也抵挡不住。莫说现在天启兵马全在福建,留下的全是去年年底才募集的新兵。”
陈友仁点头,他虽然蛮不讲理,但说到军中事还是很实诚,道:“今夜希望能一鼓而下金陵城,江南空虚,我便是昭告天下率大军明白攻打,在天启军撤回来之前大概也可以席卷大半个江南。”
项甲就像个闷葫芦,任由这两人一吹一和,自己一言不发。
三人又看了片刻,陈友仁和周顺登上小船返回大船,在码头留下两千步卒镇守。
领兵的千户对项甲明显很有戒心,看来他二人临出行前有过吩咐。
赵普胜水师就驻扎在芜湖江对岸的无为州,在深夜中发现了江中的动静,也纷纷放开战船,往芜湖方向而来。
第530章 破浪()
夜风把战船顶部的大帆吹的胀满起来,巨大的动力催动木船劈开波浪涌动的江水。
陈友谅稳稳的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他从小为渔民,贫困时在这样的夜里行船也是常有的事情。那时候他的船是两丈长的小渔船,现在他座椅下是几十丈长的大船。
周顺恭敬侍立在他身边。
刚刚接到五王陈友仁的禀告后,陈友谅不顾江中风浪大,下令派出小船把周顺接过来询问。
“你怀疑项甲?”陈友谅面目没有表情。他冷漠的模样令周顺感觉自己就像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爆发起来捕食的野兽。
“不是。”周顺不得不为项甲辩解。
项甲是他引荐的,虽然陈友谅主动令他秘密联络,但在天启府经历了那么多风波,他岂会不知道自己在陈友谅眼里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垂下头,用缓慢的语气解释:“项甲并不如我一样憎恨郑晟,否则去年就不会在芜湖救于凤聪,他只是很天启禁绝了弥勒教才与我同谋的。”
天地间如同有一座巨大的鼓风机,巨大的战船像是在一只大手的推动下前进,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陈友谅目光深邃,身体向前倾斜保持稳定,目光投向金陵城的方向。
风如果再大些,他的水师战船在江中行驶可能会遇到麻烦。今夜老天爷也助他,起这么大的风浪,金陵城的水师多半会停留在港口,不会出来巡逻。
越临近金陵,陈友谅越谨慎,但心中已不可抑制被征服天启的喜悦填满。
北边江面也出现了一支水师的灯火,那是赵普胜的水师。
今夜一定会取胜,他实在想不出来郑晟能有什么筹码来阻止朝廷大军。
为了保持偷袭的隐蔽性,他此行只带来了五万兵马,加上赵普胜军,大约有七八万人。但留在后方如张定边在安庆、傅友德在武昌加起来还有**万人。
天完朝廷不像天启府,募集士卒还要分土地给军饷。他只给那些流民一口饭吃,在战场立了军功再有赏赐,就有无数人为他卖命。如果他再整顿收拾了荆州倪元俊的势力,养二三十万兵也是够了。
天启府控制江浙后,实力膨胀的令他害怕。天启本就有二三十万精兵,去年新募集正在操练的兵马近十万人,还收了浙东方国珍水师三万人。如果他不趁此刻动手,朝廷迟早会被郑晟控制。
战船向右倾斜后又向左倾斜,周顺气沉丹田,费了好大劲才在摇晃的船头立住脚跟。
等风浪少时平缓些,陈友谅又问道:“我已命赵普胜派人在芜湖上岸,依你之见项甲留不留?”
周顺倒吸了一口冷气,才知道陈友谅已经动了杀心。
他只有这么一个可以信任的兄弟了,其他如王中坤和秦十一不过是他招揽的对象,只有郑晟消失的时候,那些人才会为他效力。
他犹豫片刻,道:“项甲让我通过芜湖,已经没有了退路,一定会对平章大人忠心耿耿。”想到两人共同在牢狱里渡过的那些日子,他到底没办法狠下心来。
陈友谅岂会在乎项甲的忠心,阴沉着脸道:“既然你保他,我就绕他一条性命。”
先锋战船传递讯号,前面是采石矶地界。金陵快到了,陈友谅并不着急,与他闲聊问:“你在郑晟身边呆过很久,听说他提及过我吗?”
周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郑晟每次谈及天完朝的时候,提到的都是倪元俊和邹普胜两人。
陈友谅看他的窘迫的模样,很快明白了,道:“四年起我只是倪元俊麾下部将,那时候郑晟是彭祖师最能干的弟子,已然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