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3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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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召集诸将来正是要商议大军先锋被安庆守军拒之门外一事,项甲是恰好赶到时候。
帐中诸将都知道缘故。
赵普胜在芜湖被俘后毫发无伤的被放了回来,张定边可能是因此起了疑心,但没有一个人敢对着暴怒的赵普胜揭他的伤疤。
赵普胜自己又何曾不明白,自言自语骂了一顿,吩咐道:“邹策,我听说平章在九江城陈兵数万。池州的局势尚未危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且去九江面见平章,说明我的来意。”
邹策立刻站出来听令。
赵普胜又嘱咐道:“你到了九江,一定要把我的诚意说清楚。”
邹策道:“末将知晓。”
自毛大率天启军兵临池州城下后,张定边便失去了对长江水道的控制。邹策接到命令后,从水路往九江去,求见陈友谅去表明赵普胜的忠心。
在这期间,赵普胜率两万大军陈兵在安庆府边境进退不得。
安庆守军不让他进城,说明张定边不信任他。他不敢贸然率部进入池州地界。张定边如果不肯与他配合,他到了江南就成了天启军的猎物。毛大攻不下池州坚城,赤潮骑兵野战打败他易如反掌。
日起日落。
赵普胜焦急的等候了五天后,邹策终于从九江返回。
他上岸后一路马不停蹄奔向大营,见到赵普胜后,控制不住脸上喜悦的颜色,跪拜道:“大将军,平章不日将率大军从九江南下,来安庆与大将军会师。”
赵普胜闻言大喜,陈友谅既然肯与他会师,必然是不像张定边那样怀疑他。
他伸出右手指天,道:“还是平章明辨是非,知道我赵普胜对朝廷一片赤诚。”他想到陈友谅在九江兵力雄厚,心中暗喜,道:“让天启贼兵嚣张,竟然敢追打到池州。待平章率大军南下,我们正好在池州把这几万人吃掉。”
邹策也点头应允:“平章就是这个意思。”
天完军在金陵城下被天启军的铁炮吓怕了胆子,他们好似到此刻才回过味来,原来天启军兵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大军如果从九江顺流而下,一日一夜便可以到达安庆地界。此时池州以西的长江水道还在天完军的控制下,赵普胜听了邹策带回来的消息后,心中如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每日派斥候去打听消息。
但是令他感到郁闷的是,安庆城守军仍然不肯放他兵马进城。
他也知道自家兵马军纪不好,可是他此番出兵就是为了救援张定边,安庆守兵不通人情的行径难免让他心中不快。
两日后,终于从九江方向传来消息,陈友谅率精兵三万顺江东下。
池州城下的天启军消息灵通,也立刻撤开城下之围,步卒往东南方向山区撤兵,毛大亲自率五千赤潮骑兵还在池州城外巡游,令张定边不敢妄动。
陈友谅不急于赶往池州,大军一路慢行,到达安庆地界后停止行进,传令命赵普胜前来营中相会。
赵普胜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半天便赶到安庆水师码头。
宽阔的江中战船云集,旗帜招摆,天完精兵好一番士气高昂的景象。
赵普胜见此情形,知道陈友谅已经走出在金陵战败的阴影,心中笃定,听命前往水师兵营拜见。
偷袭金陵虽然失败,但如果天完朝众志成城,郑晟也不能怎么样。在赵普胜看来,陈友谅比邹普胜更适合统领朝政,至少他还知道为天完朝谋划,并且敢付之于行动中。
第555章 斩()
赵普胜大步流星往军营中走,一直走到水师兵营中军营寨外,守门的兵丁伸手拦住他。
站在左边的百夫长先行礼,恭敬道:“请赵将军解下兵器。”
双刀赵普胜天下闻名,他自行走江湖时就一直在后背藏着双刀,当年这双刀令追捕弥勒教信徒的官兵闻风丧胆。
他愣了愣,拱了拱后背的肌肉,感觉到背后的城中。他这两把刀很少会离开身,都是当年东逃西窜传教时留下的习惯。他伸手往背后,小心翼翼的抽出两柄刀,交给百夫长手中,认真嘱咐道:“你帮我看好了,待我出来时再还给我。”
那百夫长恭敬弯腰,伸出双手捧住双刀,低头的瞬间脸上忍不住出现嘲讽之色。
赵普胜大大咧咧,哪里会留意别人脸上的神色。就是这百夫长张开脸公然嘲讽他,估计他也看不出来此人的嘲讽之意。
随行两百亲兵也被留在水师中军外,他只带了十个亲随进入营寨,十人都交出了兵器。
走进中军大门后,他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几座营帐里也是静悄悄的。
赵普胜只是过了一个念头,也没细想,看着两百步外有一座宏伟的厅堂,估计那里便是中军的位置,大大咧咧的朝那边走过去。
他才往前走了三四步,便听见四周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喊,静悄悄的营帐中瞬间涌出冲出来无数兵丁,都手持长枪盾牌,包围过来。
“怎么回事?”他大吃一惊,习惯性伸手向后背,才想起来刚刚已经把兵器给交了出去。
四周兵丁大声嚷嚷的逼近过来,明晃晃的长枪很快指在他脸前。
赵普胜看形势不对,大喝一声:“不要动手,我是奉平章之命前来拜见,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中军大营外也传来一阵嘈杂声,不知从哪里出来许多兵马,把他带来的两百亲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兵器交错,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进来,惨叫阵阵,听动静外面已经厮杀起来了。
赵普胜惊慌之下,急的额头渗出无数汗珠,大喊道:“平章在哪里,我要见平章。”
任他怎么喊,也见不到陈友谅的露面。
几百杆长枪顶住中军营内十一人,他动弹不得,听着营外自己带来的两百亲兵被斩杀干净。过了最初懵然的状态后,他慢慢想明白了,“陈友谅,你不相信我?”
他仰天长啸,只觉得自己一腔悲苦无处诉说。
项甲欺骗他,陈友谅不相信他。他好歹也是一方豪强,夹在天完朝廷和天启府之间就像几岁孩童一般被来回愚弄。
“陈友谅,你今日这样对我,不日就将败在郑晟之手,你……你毁了天完。”
他悲伤长呼,犹如杜鹃泣血,可惜无人搭理他。
等中军营外厮杀声都停止了,一个壮汉从两百步外的营寨中走出来,高声传令:“把叛逆赵普胜给带进来。”
兵丁一拥而上,三四个人按住一人,很快把赵普胜及十个亲随按倒在地。有两个力气大的汉子揪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营寨中押送过去。
赵普胜心灰意冷,想见到陈友谅当面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没做半点反抗。
亲随们看他没有命令,也都一个个束手就擒。他们这些人进中军大营前都上缴了兵器,在众多兵丁包围中反抗也只是求死。
两个汉子押着赵普胜走进水师中军营寨,便见里面站满了全副盔甲的兵丁,陈友谅也是身披盔甲,当中而坐。
赵普胜见到他,忽然大笑起来,大喊道:“我带了十个人进来,原来平章这么害怕我啊。”
长久以来,他不喜欢郑晟做人虚伪,明明是依靠弥勒教起兵成就霸业,偏偏要禁绝弥勒教。在他心里,原本把倪元俊和陈友谅试做能与郑晟匹敌的枭雄,想着天完朝廷有朝一日能压制住天启府。现在才明白自己全然错了。倪元俊在武昌造反,最后死在陈友谅之手,掀开了天完朝自相残杀的开端。陈友谅有胆识,可惜疑心与私心太重。
此刻,他觉得自己奋斗了半生的事业已经毫无希望,索性豁出去了,也不求饶,大笑之后,摇头连声叫:“可惜,可惜!”
陈友谅冷冷的看着他,目光如冰冷的毒蛇,神色漠然的问:“可惜什么?是不是在可惜你欺诈我功亏一篑?”
“哈哈哈,”到现在还在这种话,赵普胜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是可惜天完大好基业都要落在郑晟那个兔崽子的手里。”
陈友谅脸色铁青。
“原来平章以为我投靠了天启府啊?”赵普胜嘲讽的摇头,“原以为平章是胸怀天下的大英雄,原来也只是市井小人。”
陈友谅心中恼怒,也不与他争论,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掌嘴。”
一个汉子走上来,抡起大巴掌狠狠的抽在赵普胜的嘴上,他下手很重,只一下就拍下了赵普胜两颗门牙。
挨了一巴掌后,赵普胜已然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咬紧牙关不再唾骂。陈友谅不是郑晟。在他看来,郑晟假仁假义,哪怕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偶尔会做出仁义之举。陈友谅性情阴狠,既然已经下手,绝不会中途收手。
那汉子来回抽了二十巴掌后,听见陈友谅在身后吩咐停手,才敢停下手中动作。
“就这样吧,”陈友谅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轻描淡写的下达了命令:“赵普胜勾结叛逆郑晟,阴谋造反,斩首示众。”
两个壮汉推着赵普胜往中军大营外走去。
恍惚中,赵普胜想起几日前项甲来拜见他时说过的话,“彭党”弟子本是同根生,为何要相互厮杀。如今天下义军各派均没有交恶,只有彭党弟子撕裂,欲致师兄弟死而后快。周顺对义父,他和邹普胜对小师弟,都是如此。
他如木偶般被推到大营门外,脑袋被按在斩首台上,脑中冒出人生中最后一个念头。如果师父还在,大概不至于如此吧!
百步之外,地面到处是猩红的血迹,还有些残肢断臂没有收拾干净,都是他亲信被屠杀留下的痕迹。
弥勒降世,天下净土,他跟随彭莹玉挑起了乱世,到底没有等到天下太平的时日。
557。第556章 离去()
芜湖。
赭山。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藏着一条小路直通山顶,临近山顶东边一块平坦的地方有一座小亭子。
这里的道路和亭子都是项甲任芜湖镇守将军后修建的。项甲经常去广济寺礼佛,对秀丽的赭山情有独钟。大概是因为他差点在这里战死的缘故,他经常一个人登上赭山顶,独自坐在这座小亭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一战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和兄长周顺从此走向不同的方向。
亭子中有人,今日在这里的却不是项甲。
八个精壮的汉子佩戴兵器远远的守在亭子外的道路口,亭子中有四个人,衣装打扮都不凡。
张宽仁和王中坤隔着摆满黑白子的棋盘对坐,都在缩着眉头陷入沉思中,两人身后各站立了一个侍从。
两人落子极慢,常常思考许久才能在棋盘中放下一子。其实两人都不算高手,如果让刘基和叶琛来看,两人的棋艺及其一般,但偏偏这两人水平相当,杀了个难分难解。
两人对弈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是王中坤两目小负。
侍从收拾棋盘时,王中坤对着西边半天空的太阳伸了个懒腰,遥看山下秀丽风光,忍不住赞叹道:“此处真是个好地方。”
张宽仁慢慢走到他身后,悠悠道:“那是自然,二公子最喜欢此处。”
五日前,陈友谅斩杀赵普胜,招降他麾下大将邹策,兼并了赵普胜两万兵马。三日前,攻入池州地界的天启兵马缓缓撤回,有赤潮骑兵压阵,陈友谅兵力虽然强盛,一路压制,但不敢深入追击。
消息传到芜湖后,项甲听闻赵普胜死了大哭一场,以儿子的礼节为赵普胜披麻戴孝,躲在芜湖城中不见人。
大公子周顺背叛天启府还藏在陈友谅军中,二公子项甲陷入颓唐中。他二人听说了消息后亲自前往芜湖城中看望项甲。两人一个是项甲的上官,一个是项甲的长辈,项甲不敢不见。
见了项甲,宽慰他一番,两人在城中住了一日,告辞返回水师兵营。从芜湖城出来后,走到赭山脚下,在张宽仁的建议下,两人登上山顶,在此地对弈一局。
一盘棋结束,王中坤又想到项甲的悲恸的模样。
他与周顺及项甲相交多年,有都有弥勒教派系的背景,深知两人的秉性,自言自语道:“二公子是个性情中人。”
张宽仁没有接他的话,心中却在想,性情中人在朝堂争斗多数都没有好下场。赵普胜虽然死在陈友谅的手中,但其实也是受了府主的算计。项甲不知不觉中做了好几次帮凶。如果不是他多次与赵普胜见面,陈友谅未必会下决心除掉赵普胜。
这种话没人敢说出来,项甲想明白也只能憋着,想不明白也不是坏事。
两人并肩走在通向山下的小路。
王中坤体态臃肿,走到半路已是气喘吁吁,埋怨道:“就不该受了你的骗,登这什么赭山。”
张宽仁常常在家习武,脚步矫健,上山下山都如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