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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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讶然:“是你?”
“不要那么大声,”郑晟很无语,山里的莽汉子不知道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怪那么容易被杨半仙绕进弥勒教。
“你是堂主?”毛大有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能不能装着不认识我,……不,你本来就不认识我。”
“好,我知道,”毛大面朝宅子里,憋住脸上的表情,“我们该怎么办?”
郑晟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白布,悄然与毛大肩并肩站在一起塞过去,“找机会进箭塔,把这封信绑在箭杆上射出城外,然后等候我下一步命令。”
“好的。”
他们站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刚才进入宅子的乡兵像是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杨里长不在家。
今日下坪酣战一天,杨里长要安排明日的应战计划,安抚死难乡民,是今夜下坪最忙的人。枯黄的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刷刷”从头顶落下,他走进坪子西边防备森严的小院子。
左侧的厢房里亮着灯火,窗户上投射了一个汉子的身影。
“周堂主,在这里呆了一天,很闷吧。”他在门外说。
“还好,实在没想到,我刚进入寨子,就遇见这等事。”周才德拉开房门。
“真是不巧,”杨里长站在门外,“可惜我的许诺暂时不能兑现了。”他竖起了心中防备的刺,这两件事太巧合,而他对巧合一向很警惕。
“坐山虎凶残,你们还是小心防御,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上墙头为下坪流血,毕竟,里长是答应收留我们的人。”
“不需要,但你们必须要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门。”
“好的,”周才德随和的笑,“有些事情我没有提,但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答应投奔坐山虎,不会像今天这么落寞。”
“我相信你们,但这关系到几千人的生死,”杨里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在我们山里的乡民眼里,坐山虎比蒙古人更残忍。”
周才德双手合十:“弥勒降世,天下净土。”传说中,净土以黄金铺地,有数不尽的美食,光明长存,听弥勒佛说经指引,受苦痛的人无不向往。
“告辞。”杨里长走出院子。
周才德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他的心像是被山雾笼罩。按照计划,还有一个白天,这里将变成炼狱。
可这么做真的对吗?他返回屋中关上门,忽然屈膝朝北方跪下,“要是必须与坐山虎合作,哥哥你为什么会死?我还是弥勒教的信徒吗?”在郑晟强行推行不拜弥勒佛的规矩后,他怀疑自己作为弥勒教信徒的身份。
不拜弥勒佛的人,还算是弥勒教的信徒吗。
坪子里巡逻的乡兵不断,杨里长走向回家的路。已是下半夜,他睡不了多久,很快又要迎来新的挑战。但他坚定的相信,坐山虎敲不开下坪的大门。
“你们还在这里?”他突然停下脚步,四个持刀的随从自觉退后。
郑晟和毛大正坐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看星星。
“看,把你们忘了,”他摆手示意匆忙起身的两个人不要慌张,“我今天看了你们两人在战场的表现,特意召你们过来。”
“其实没什么大事,如果你们能一直像今天一样,杀退坐山虎后,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下坪的户籍,你们就可以不用再在山里过苦日子了。”
这是莫大的恩赐,有了下坪的身份,便能分到几亩良田,遇到灾年,几个大户还会施粥棚救济。除非是几十年不遇的大灾,否则不用再担心饿死。
杨里长没有期待两个人立刻对自己感恩戴德,他是个清醒的人,“毛大,你是个猎户,下坪没有老虎成为你的猎物,但你可以成为我们弓箭手的教头。”
“郑晟,”他饶有趣味的摇头,“没想到杨老汉还有你这样有头脑的侄子,我毫不怀疑你会成为山里最好货郎,但我觉得那不是你想要的日子,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现在,他可以期待感激了。
毛大在愣着,郑晟弯腰作揖:“感激不尽,但我想把叔叔留在身边。”
“有些难度,要看你在城墙上的表现了。”杨里长一只手搭在郑晟的肩膀,笑着说。随后,他领着四个随从走进家门。
大宅子门口,又只剩下两个人。
“我们怎么办?”毛大扭头问。
“他是个很好的人,下坪里没有让我讨厌,可是,他们是别人快要吞进嘴里的食物。”郑晟走向西寨门方向,“我们要抓紧时间去睡觉,为了今天晚上。”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在袁州城下也死了许多很好的人,恻隐和悲伤,一样没有价值。
山贼们仿佛在睡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重新投入战场,但是,一开始就是迅猛的节奏。他们驱赶奴役的百姓推着一辆连夜赶制的冲车冲击坚木大门。
郑晟守在城门正上方,指挥乡兵从缝隙中倒下煮沸的桐油。
毛家四兄弟和另外十二个弓箭手守在大门左右两侧的箭塔里,羽箭像长了眼睛射穿手无寸铁的肉盾。
从巳时到未时,郑晟没机会吃午饭,山贼和乡兵们都在轮番上阵,只有山民们长久的守在战场,而这本是与他们无关的战场。
郑晟不乏恶意的想,看来想拿到杨里长的许诺不容易。这些人懂得用各种手段来愚弄山民,但山民只是穷,只是不团结,不是愚蠢。毛大的胳膊已经酸胀的拉不动弓了,他在为夜幕降临留力。
酉时,山贼们又开始在寨子外面烤肉。两天的苦战还不足以让他们表现出焦躁,许多人在憧憬着攻破下坪的女人。
山民们吃完管够的米饭,重新回到西寨门外,郑晟成为他们新头领。山民无法与乡民为伍,无人敢质疑得到四个猎户兄弟拥护的头领。
天黑了,下坪里没人再像昨天那般哭泣,遇难乡兵的亲眷理解了无法逃避的灾难。
但,无人知道,这只是开始。没有人会认为山贼能攻破下坪,包括几万茨坪里的乡民。三千乡兵在坪子里整装待发,他们想等山贼再疲惫一点。郑晟在看着天上的星星估算时间。
杨宅。
杨里长晚饭吃到一半,两个乡兵一溜小跑闯进来。他听完禀告后,放下碗筷匆匆赶往让他一直无法放心的小院子。
“周堂主,你的下属们在闹事,他们竟然佩戴了兵刃。”他很不高兴,但还是克制了自己的脾气,也许是乡兵在今天的守墙战中表现太好的缘故。
周才德从屋里走出来,腰刀紧紧的束在身上,“他们两天没见我,可能是怕我出事吧。”
“你现在去看看,让他们稍安勿躁。”
“好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门。
“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上阵。”周才德再次强调。如果杨里长多留意,也许会发现他的异常,他很少骗人,此刻,两只手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合适。
“不劳你们了。”
两个院子相距半里路,模糊的月色中,周才德看见了那堵高墙,里面传来嘈杂的吵闹。他加快脚步,甩开杨里长,冲到那扇门前,“不要吵。”场面几乎在瞬间安静,七八个灰色布衫的汉子跪下来。“我在这里没有事,”他指向杨里长,“这位将是我们的恩人。”
持长枪戒备的乡兵们让开道路,杨里长走进围圈。
周才德黑着脸闪身,“就在这个时候吧,虽然有点早,但我实在不忍心见无辜的乡民受难啊。”
他一只手拿住杨里长的胳膊,腰刀“仓啷”一声出鞘,七八个跪倒的汉子瞬间暴起,把杨里长包围住。
九个人拖着杨里长冲进院子,乡兵们的长枪刺在紧闭的大门上。
有人点燃了院子里左边的厢房,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坪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起火了,起火了。”守在墙头的乡兵率先呼喊。
郑晟触电般蹦起来,“怎么这么早?”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
81。第81章 割喉()
刀锋架在杨里长的脖子上,灰色衣衫的汉子们像一群忙碌的工蚁,用早准备好的粗木堵住大门。
有人隔着墙对外面大喊:“别再撞了,再撞,我们就杀了杨里长。”
外面的动作稍微缓了缓,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冲击。
“你这个奸贼,可恨我引狼入室,陷下坪于危机中。”杨里长侧着脑袋,躲避压向他脖子的刀锋。
周才德的手抖的厉害,完全不像平日的沉稳,刀刃随着他颤动的手在杨里长的脖子上留下好几条血痕。“我别无选择。”他在对自己的说话。
“放屁,你是弥勒佛的弟子,怎么能与禽兽为伍,我是你的教友,我是来救你们的人。”杨里长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放过我,我保证不伤害你们,真正的弥勒弟子,当有慈悲之心,不屈从于强权苦境,你是周王的义子啊。彭祖师绝不会同意你们与投靠坐山虎。”
“晚了。”周才德惨笑。
“不晚。”
“晚了,”周才德在杨里长耳边怒喝,像个发脾气叛逆期的少年,“不要再废话,下坪没救了!”他好不容易把心口脆弱的地方保护好,杨里长却在不断尝试的扒开他的伤痕。
他是如此任性,以至于让杨里长感觉到他的挣扎,“你走不出这个门的,杀了我,你们都要为我陪葬,没有我,下坪人也能应付那些残忍的人。”
周才德捏住杨里长的脸,“不要说话,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如果你这样喋喋不休,会浪费我的好意。”“下坪没救了,”他郑重其事的说。
“你们在坪里还有同党?”杨里长脸色忽然大变,“那些山民……,山民!”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像是被一根长枪刺穿了身体。乡民不会背叛下坪,那么唯一的错误在山民,那些用优异的战场表现欺骗他的山民。
卑贱的山民不值得信任,这是茨坪的老爷反对他招收能干的山民进入集子唯一的理由。在能力和忠诚之间,老爷们坚决以后者为规则。他一直以为老爷们已经老了,老到胆小如鼠,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为时已晚。
“不要叫,”周才德捏住他的嘴巴,“本来,我该请你进这个院子,或者是与你喝一杯茶,告诉你一些秘密,等天再黑一点再动手。”他无力的笑,“现在还来得及,乡民们刚刚吃完晚饭,大家都发现了集子里出现了状况,你可以传令让坪子里的人撤走,也许能保住许多人的性命。”
“你在说什么?”杨里长激愤交加,“弥勒教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人?”
“我们都不是虔诚的弥勒信徒啊,也许因为如此,厄运才会降临。”周才德松开刀,他太紧张了,怕自己一不小心割断了杨里长的喉管,“我要是杀了你,下坪就完了。如果你认可我与你同为弥勒教教徒,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杨里长保依然想寻找周才德的破绽,“你放我出去,我带人撤离。”
“我虽然没有做到心硬如铁,但我并不傻,”周才德指向“砰砰”响的木门,“你隔着门缝传令,让坪子里的人立刻从东门逃离,多说一个字,我立刻砍下你的脑袋。”
“不可能,他们不会听我这么愚蠢的命令。”
“真是悲伤的事,又要死许多人。”周才德的声音很低沉,他的悲伤不是伪装,“打开木门。”
即使他不下达这个命令,坚固的木门已在外面人坚持不懈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这个坚固的院子原本是用来困住押里面的人,没想到现在成了保护里面人坚固的壳。
灰衫汉子都是他忠诚的下属,四个人听命拉开顶住木门的木柱,十几个持枪的乡兵如找到宣泄口的洪水争相冲进来。
两帮人相距七八步对峙,三道锋利的刀刃架在杨里长的脖子上,宽阔的院子突然变得非常狭窄。
冲进院子的乡兵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架在杨里长脖子上的刀只要一滑,便立刻断绝他们所有的希望。
“我让你看见他们,你自己选择,如果乱说一个字,我陪你一起死在这里,会有无数人为我们陪葬。要不然,你最好想办法让他们相信你那个荒谬的命令。”周才德豁出去了。他仿佛是个殉道者,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也为自己的心而战,“虽然是虚假的,但我们还是弥勒教徒,就像你会想着救我们。”
杨里长咬住嘴唇,两柄短刀从左右两侧夹住他的咽喉,让他无处逃避。“你们不要乱动,”他喊出这句话觉得很丢脸,好像是自己怕死,“杨九,你听不听我的命令!”
一个壮硕的汉子跳出来:“里长放心,我们一定能救你出来。”他凶狠的逼视灰衫人,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听我的命令,”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