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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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们把他们姐弟包围住,于凤聪两百步外站立不动的郑晟高喊:“郑晟,我知道是你,不要杀我弟弟,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郑晟举起右手,追杀停止了,挑夫们四散而逃,只有毛大还在锲而不舍的追杀张世策。
被弓箭压制的于家护卫抬起头来,但这里已经没有能让他们发挥的战场。
第149章 赔了夫人()
山贼的身影把女人和少年淹没,张世策拔刀砍地:“郑晟,我与你不共戴天。”
可惜,所有的愤怒都来源于无能为力。
郑晟下达了命令,毛大不再追击。二十个弓箭手严阵以待,另有四个受伤的人在包扎伤口。余下的人把于凤聪姐弟两团团包围住,等着郑晟过来。
于凤聪眼中只有一个人,她低头看着弟弟的脸色由白转青,跪下来双手扶起弟弟的肩膀,披头散发的尖叫:“你杀了他,你们杀了他。”她刚刚失去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一双灰旧的布鞋落在他面前,郑晟低声吩咐:“放下他。”
“他要死了,”于凤聪的双臂控制不住颤抖起来,“他就要死了。”
于少泽的嘴唇乌青,身体抽搐,嘴角流淌出白的的泡沫。
郑晟低头看着于少泽被鲜血染红的胳膊,“放下他,要不然他真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而死。”
于凤聪抬起头,新娘子脸上做了精致的装扮,在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妩媚。
这才像个女人,郑晟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几下,好在身边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你们能救活他?”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郑晟努努嘴。一个猎户上来弯腰撕开于少泽伤口附近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黑色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他是袁州鼎鼎有名的神医,“大小姐,放心吧,我不会要了你弟弟的命。”
于凤聪心思稍定,又恢复了雌豹子的本色,眼神如刀子般剜向郑晟:“郑郎中,……,我一直这么叫你。我思前想后,于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何三番两次对我动手。去年在山里伏击了我的货队,今天在我嫁人的日子打劫,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么?”
“也许真是,”郑晟忽然笑了,“但你是我命中的福星。”他不再看脚下两人,抬头向毛大那边招呼:“撤!”
此地非费久留之地,两个猎户从两边架住于少泽的胳膊,要把他往山林里带。于凤聪跟着站起来:“郑晟,你到底要怎么样。”
“跟我走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了我弟弟。”
“我想要千户大人的夫人啊!”郑晟转过身去,声调变冷。即使是面对喜欢的女人,他也绝不会充当烂好人。这里是袁州腹地,多呆片刻危险会加一分。
于凤聪咬住嘴唇,站在原地不动。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这些人是盗贼,穷极凶恶的盗贼,跟着这些人进山,会有什么下场她难以想象。”
郑晟回头看向张世策的方向。几个官兵和十几个于家的护卫站在四五百步开外,在弓箭的威慑下,无人靠近的勇气。他朝于凤聪笑了笑,“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圣教弟子与蒙古人的走狗注定是敌人。跟我进山,我不会伤害你,但也别想着我会这样放了你。”
猎户们不再耽误,架起于少泽往西边的山道中走去,他们要尽快回到罗霄山里去。回去的道路需要穿过好几座土寨子据守的山路,来到时候可以掩人耳目,在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后,回去时别想太平了。
于凤聪无可奈何的跟上去,身陷狼窝,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她走了几步,弯腰用力撕开碍事的裙摆。“兹”的一声响,她站直后可以尽可能的迈开大步走路。
郑晟看着她的动作,忍住笑意,真是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吸引人的女人。
毛大留下来断后,直到扭头见同伴们完全消失在莽莽群山中,他才不屑的朝张世策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领着部下呼啸而去。
茂密的丛林是山民的主场,猎户们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中穿梭,就像是鱼儿在大海中游动。但是回去的路上多了两个累赘,速度降低了许多。于少泽直到夜幕时分才清醒过来,让于凤聪松了口气。
张世策现在一定在疯狂的召集各家土寨子的乡兵围追堵截,为了早日回到罗霄山里,他们夜晚没有宿营。
老练的向导在漆黑的山林里行走,根本不需要火把照明,他们凭直觉寻找道路,脚下从来不会枯枝乱石绊倒。郑晟可以勉强跟上脚步,于凤聪就惨不忍睹了。她的绣花布鞋在山路中掉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从身上撕下一段绸缎把鞋子死死的绑在脚上。
粗鲁的猎户在她眼里肮脏无比,郑晟也好不了多少,为了不让那些人抓住她的胳膊,她默默的咬牙跟住队伍。黑夜的丛林中只听见一群人的喘息声,郑晟跟在于凤聪的身后,感觉到这个女人在咬着牙关坚持。
天放明后,队伍停下来进食休息。
于少泽的身体已从麻痹中恢复过来,但胳膊上的箭伤还很严重。郑晟给他换了包扎的布条,伤口仍然向外渗血。于少泽一点也不慌,只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这些人。郑晟给他包扎伤口时,他张开嘴唇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一个会给俘虏换药的盗贼头目不会做太过于伤天害理的事情,少年人有与他姐姐一样敏锐的心思。传闻中的杀人魔王坐山虎绝不会给他包扎伤口,他更可能做的是挥刀割下他的头颅。
毛三思负责给猎户们分配食物,于凤聪姐弟两得到同样的干粮和肉块。辛苦了一夜的斥候和向导得不到休息,他们要出去探路。三十几个人藏在阴暗的密林里咬着坚硬的干粮。
郑晟坐在离于凤聪不远的地方,部下都躲的远远的。
走了一夜的路,于凤聪身心俱疲,眼里的血丝比身上的嫁衣还要红,“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兵器,我们可以卖给你,抓住我们没什么好处。”
“只是想带你们去山里看看,顺便让张世策急着率兵进山。”郑晟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别忘了,你们温汤于家有人跟我们有盟约。”
“什么盟约,那种事情你也会相信?”于凤聪嗤之以鼻,“你要对付张世策,却对我一个小女子动手。弥勒教越来越不成气候了,赶不上彭祖师在的时候光明磊落。”
“不要激我,那没用,”郑晟暗自好笑,“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英雄,也没有当英雄的念想。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你的两个叔叔不可靠,如果再加上你呢?”
“你什么意思?”
郑晟笑的很无耻:“我缺一个压寨夫人,如果你嫁给我,能不能让我圣教与温汤于家的关系更加可靠点?”
于凤聪脸色涨红:“你不要脸。”
“是啊,我是够不要脸,但是大小姐,嫁给我你绝对不会后悔。”郑晟浅浅的笑。
在这潜逃的空暇中,他向喜欢的女人说出自己的心思。来到大元朝之前,他就是这个性格,想要什么,自己比便要去争取,天上不会掉馅饼。谋事有人,成事在天。不是什么都敢去争取的人,又怎敢走上造反这条道路。
“我是认真的,大小姐,第一次走进温汤镇,我就被你吸引。我知道你是哪种人。你绝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躲在后宅生儿育女,与姬妾争风吃醋的女人。”
郑晟盯着于凤聪的眼睛,他的目光是如此真诚,让于凤聪有片刻的慌乱。
“如果你想养一堆孩子,等着人老珠黄时与年轻的女人争取男人的宠爱,……如果你想要那种美满,你可以当我说了个笑话。过一段时间,我会放你们姐弟两离开,如果张世策活着,你可以回到他身边,如果死了,我只能说很抱歉。但是,如果你像体验冒险的人生,没有比眼前这个男人更合适你,做我的压寨夫人,我可以确保你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聊。”
说完后,他自己都笑起来,真是一段拙劣的表白,但足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些。
他双手合腕在胸前,用虔诚声调陈述:“人生而不为奴,我们南人绝不是第四等人。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把蒙古人从皇帝的宝座山踹下去,这样的人生又怎么会无聊。”
于凤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样的人生,当然比升官发财有意思的多。她眼中绽放出一瞬间的神彩,但很快暗淡下去:“你随时可能死去。”
“每个人都一样,死亡或许很远,或许就在下一步,但那改变不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鸟鸣声,那表示有人来了。郑晟恢复冷漠的模样,朝于凤聪打了个手势:“别发出声音,我不会为难你们,我虽然无耻,还不到会强迫让你嫁给我的程度。”
山贼们没有来为难女人,只是有四个人把于少泽保护起来,或者说是挟持住。所有人都看出于凤聪很担心她的弟弟,只把关注的重点放在少年身上。
山脚下的道路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上去有十几个人在慌慌张张的奔跑。
郑晟都在一片草丛中往外偷看,那些人手里提着长枪,应该是巡逻的乡兵。张世策的动作真够快的,山里的盗贼该出动了吧。
谁说圣教与坐山虎一定是对手,当有利可图时,两只自私的老虎偶尔也可以联手。
第150章 女人()
一个人从幸福的巅峰突然痛苦的深渊,会做出什么?尤其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汉军千户。
所以,这时候别再劝什么冷静和理性,所有知道了新娘子被劫持的人老老实实听张世策的命令。
信使飞马奔向各家土围子,传达的都是死命令。如果让盗贼从那条山路逃走了,千户大人一定要杀的人头滚滚。
武功山周边的土围子星罗密布,有实力派出乡兵巡逻的只有三四十家。正是春耕季节,各村寨的青壮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手持长枪走在山岭间。所有入山的道路都被封死,一只飞鸟也逃不过守卫的眼睛。
郑晟站在半山腰看着巡逻的乡兵消失在拐角处,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为了让张世策更疯狂点,他必须要再加一点小小的刺激。任何对敌人的怜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翠竹坪。
松林下的映山红开了,如血般鲜艳。
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年轻人领着四五个随从走向层层叠叠的山岭。张宽仁很久没在人前出现了,张家的千里驹是这一年来是翠竹坪最没存在感的人。
大鹰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覆盖了一层白布。竹篮子里装了肉、鸡和鱼三种祭祀用品和一个褐色的酒坛。
再往后是一个纤弱的少女,头发扎在脑后,眉眼极淡,如雾气朦胧中的远山。她的也穿着白色的衣衫,腰里扎着一根白色的布带,一身孝服尽显俏丽。
翻过一个长满荒草的山坡,张宽仁回头:“月儿,走到累么?”
“不累。”少女很温顺,声音很轻柔。
张宽仁抬头看远方,眉宇间藏着无尽的心思,“五年了,每年我都会来,这条路很不好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张月儿捋了捋耳边的乱发,“少爷,我能走的动。”
“当年你被送到张家湾时,我不到你现在的年龄。那一年,翠竹坪死了许多人,我现在一张面孔也记不起来,”张宽仁收起发呆的神情,寥寂的笑了笑,“但是每次站在坟墓前,我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在说着往事,记不清楚的往事。
六年前,是明尊弟子先在袁州掀起反抗蒙古人的浪潮,可惜教内桀骜不驯的人也在那一场风波中死的干干净净。现在,翠竹坪中都是爹爹的奴仆。那些人根本不明白,明尊弟子真正的精神是什么,是“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张宽仁轻轻吐出胸口浊气,好在翠竹坪还有他。
张月儿的声音如远山中布谷鸟的叫声般悦耳:“我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她眉头轻轻的蹙起表示失望。六年前,她还小。父母死后,她被送往张家湾,成为明教堂主张金刚的养女。
张嗣博借助明教分裂整顿教众,不听号令,坚决要与朝廷为敌的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驱逐,连那些人的孩童还没有放过。
那场风波之后,翠竹坪不再定期举行朝拜光明佛的仪式。也许再过上十几年,这里的人只知道豪强张家,再也记不起来他们明教教主的身份。张宽仁甚至怀疑那正是父亲的目的。近年来,各地多有教众作乱的传闻,明教不容于朝廷,难免会惹祸上身。
“走吧。”张宽仁继续往墨绿的松树笼罩的深山中走去。父亲是要抹去明教的痕迹么,可是他也没办法如意。
一路上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