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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部分

庶煞-第92部分

小说: 庶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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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在门口的宁春草,听闻此言,无端心中酸痛。

    朝夕相处的母女,竟然因为脸上的病好了,就不敢相认。可见这病痛给她们带来的伤害伤痛有多深,有多么巨大的影响。

    “是,是我,娘,我的脸好了!娘子给我治好了!身上也好了!我的病。真的好了!”翠翠絮絮叨叨的说着。

    老妇人张着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了,从焦急,到期待,再到绝望。她早就不敢盼了,若不是儿子还在坚持,坚持要治好他的妹妹,她甚至都不想活了。

    “好了,是好了!”老人低头,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

    宁春草给绿芜打了手势,叫绿芜给她们留下更多的银钱来,两人打算悄悄的离开。

    老妇人却恍然回过神来,拍着翠翠的肩头道:“快,快扶我给恩人磕头!”

    翠翠慌忙擦去脸上泪水,毫不犹豫,扶着母亲就起身。原本腿脚不麻利的老妇人,这会儿却像是充满了力量,疾步奔向要离开的宁春草。

    “恩人,救了我闺女,更是救了我一家!给恩人磕头了!上次恩人来的时候,还怀疑恩人是拿我们打趣……实在不该!该死该死!”老妇人说道。

    绿芜和宁春草一边一个,搀扶着两人,不叫两人跪下。

    那老妇人却是不肯,执意要跪,“只求恩人留下姓名,我定要为恩人立位,烧香供奉,日日叩拜!”

    宁春草一时哭笑不得,“您快起来,快起来。当不得的!”

    “如何当不得?理所应当呀!恩人不知道,这病对这个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翠翠这病,是这家里的一个无底洞啊,将这两个孩子的一辈子都得填进去,也是填不满的……”

    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感激不尽的话,至诚至真。

    宁春草心下却有些愧疚,她并不是无端要做这些的。倘若不是为了抹平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忍,她也许根本不会理会翠翠的病。

    她病不病,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母女两人这般感恩戴德的感念之时,她差点脱口而出心底的话,她并不是没有条件来帮她们的!她要的乃是鸿喜的命!所以她们不用感激她,甚至连感谢都不用。

    只怕她这话说出来,这母女两人会恨死她。

    她终是抿着嘴,摇了摇头,让绿芜拦着两人,她向外走去,临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说,“最近饮食清淡些,还需一次,你身上的病就能全好了。绿芜带来的衣服不少,都是适合年轻小娘子穿的。将你以前的衣服,都扔了吧。”

    说完,宁春草头也不回的离开院子,上了马车。

    绿芜又安抚两人几句,也匆匆忙忙的上车离开。

    马车上,绿芜一直在嘻嘻的笑。十分开心的模样。

    宁春草却是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枕囊上,一语不发。

    “怎么,娘子不开心么?”绿芜不解问道。

    宁春草没有回应。

    绿芜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的看着她,“娘子真的不开心呀?救人的感觉,难道不好么?”

    “将人从一个深渊拉出,再亲手推进另一个深渊,”宁春草缓缓说道,“这感觉,会很好么?”

    绿芜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宁春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绿芜却满面不解,皱着眉头,毫无头绪。

    又隔两日,宁春草果然叫她准备了更多的衣服,还有一些吃食,常用之物,皆带去了翠翠家中。

    原本绿芜以为,娘子是出于对这母女两人的可怜,怜悯,善心大发,才做这些。

    可上次从翠翠家中回来之时,马车上娘子说的那一席话。却叫她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娘子做这一切似乎都是有目的的,可究竟目的何在,她竟完全不能猜到。

    这次她们到来的时候,翠翠家的小院儿,依旧是那么窄小的样子。

    可看起来。却又完全不同了。

    院子里打扫的十分干净,但似乎有活力了许多。院中有一颗不大的杏树。这季节,杏树自然是掉光了叶子,光秃秃,无甚可看的。

    可翠翠家院中的杏树却是生机勃勃,不禁“长”满了鲜绿的叶子,还“盛开”着朵朵明艳的花。

    院中还摆了两盆含苞待放的腊梅,隐约透出暗香来。

    “哟,好大的变化!”绿芜感慨道。

    “人的心境变了,周围的环境都会跟着变,这话真一点儿都没错。”宁春草低声说道。

    翠翠从屋里奔出来,脚步轻快宛如灵越的小鸟儿。

    瞧见立在院门外头的主仆两人,她的笑意直达眼底,“是娘子来啦!娘子快请进,快请进!”

    原本低沉甚至有些暗哑的声音,如今听来都多了轻快悦耳的味道。

    她的小脸儿也微微抬起,再不是以前深埋到胸口的样子。

    翠翠手脚麻利的拉开院门,恭敬又热切的请宁春草主仆进门。

    “我娘给娘子做了双鞋垫子。我说娘子用不着,我娘却不肯听,说这是她的心意,娘子用到用不到,只要能为娘子做,她就开心了!”

    翠翠说着。脸上泛出红晕来,粉嫩的小脸上忽而飞上两抹红霞,更显得娇嫩好看。

    宁春草点点头,“好,多谢老夫人。”

    进了堂屋,老妇人一见她,就慌忙要起身行礼,她腿脚不便,起身似乎颇为费力。

    “您再这样,我日后可是不敢来看您了!快别跟我客气,只将我当做晚辈,我才好常来。”宁春草十分认真的说道。

    老妇人见她严肃,只好连连点头应下。

    说好了还要再为翠翠医治一次的,并未多耽搁功夫,她和翠翠单独来到耳房之中。

    先摇铃,叫翠翠睡下了,她再割破自己的手,滴血在她身上,摇铃吟唱。

    祝祷的吟唱刚到一半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响动。

    这些响动险些叫宁春草分神。

    巫祝之时,绝对不能分神,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一不小心就会被自然之力反噬。莫说救不了旁人,就连她自己,都会被这反噬之力所伤。轻则内脏受损,重则当即毙命。

    外头转来的争执之声,她根本不敢去听,心口猛地一疼,她紧抿住嘴,才勉强忍住一心头一口血,没有喷出来。

    她凝神,摇铃声不敢停,摇晃祝祷的舞步也不敢停。

    咽下口中含着的心头血,吟唱声又起。

    若不坚持下去,开头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院中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无心顾及。只能将一切都托付给绿芜,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一定一定能拦下一切要擅闯耳房之人。

    院中的争执声,渐渐在耳旁消失,渐渐她又进入到那种旁若无人的状态。

    有灵动的风在身边抚弄,有清爽的自然气息在缭绕,有莫名的力量四下涌动。

    恍若精灵的脚步。游走在时间的边缘,医治着困顿于人身的病痛。

    清甜的气息进入她脏腑之内,围绕在她周身,又渐渐从她身上蔓延开去。将躺在床上熟睡的翠翠也完全包裹。

    当铃铛声停下,她的吟唱停下,舞步也歇了的时候。

    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次用了比上次更久。更漫长的时间。

    她的肉身卸去支撑她的自然之力后,累的连抬手都懒得抬了。

    若非院中突发变故,这次原本应当比上次更轻松,更容易才对。

    宁春草捂了捂心口,那里还有些闷闷的疼。

    她无奈的咬了咬下唇,抬手按在翠翠的肩膀上,轻晃铃铛,“翠翠,醒了!”

    翠翠大口喘气,睁开眼来,“我又睡着了?!”

    宁春草冲她笑了笑。

    “娘子,您的脸色,怎么这般苍白?”翠翠惊呼道。

    宁春草摆摆手,“没事,只是有些累,快看看你身上,是不是全好了?”

    翠翠见她轻笑,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低头看自己,虽有上次的经验,更有心里准备,可这么一看之下,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是她的身体么?这般光洁,这般无暇。这般的美好……

    “娘子……”她喃喃唤着,抬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真叫我不敢相信啊……”

    仿佛回到了儿时,她还是个娇滴滴嫩呼呼的小女童,她还未发病的时候!不不,比那个时候还要嫩滑细致!她从不敢奢望过,从不敢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被改变,还能变得如此美好!

第158章 质问() 
“娘子?”门外的绿芜似乎听到了翠翠的声音,知道娘子的医治应该是完成了,便缓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叩门唤道。

    宁春草疲惫的应了一声,“你进来帮她更衣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翠翠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就连动作似乎都比以前更加灵敏了。

    这两日,她都在仔仔细细的看着宁春草送来的衣裙,一面感慨这漂亮的布料,精致的做工,一面捉摸这衣服该怎么穿,怎么打理保管。

    爱不释手的过一阵子就好好好看看,好似生怕谁给她弄坏了似的。看看傻笑笑,连她母亲都无奈的摇头笑她。

    她似乎不太适应旁人伺候穿衣,手脚麻利的将衣服穿好,有了前两日的细细探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穿好衣服。不会出错了。

    她长发散在脑后,伸手拉开了房门,满面堆着灿烂的笑意,正欲和站在门口的绿芜打招呼,却不经意看到院中站着的另一个人,“哥哥?你回来了?!”

    充满惊喜的声音,叫坐着的宁春草吓了一跳。

    鸿喜回来了?

    她心跳忽而有些快,今日会是个机会么?她等待良久,筹谋良久的机会?

    鸿喜闻言,看着站在门口的靓丽少女,有些愣怔。

    “哥哥,你好久不回来,我们也不知能不能找你,这么大的好消息,都没办法告诉你!娘都着急的很呢!恰巧你今日回来了,正遇上恩人呢,娘说了……”翠翠奔出耳房,站在鸿喜身边,细白的双手紧握住鸿喜的衣袖,仰着脸,笑意满面的絮絮说着。

    鸿喜分明还在愣怔着没有回过神来,也不知她的话,他听到了几句。

    “你,”鸿喜打断翠翠的话音,“你是谁?”

    翠翠张了张嘴,仰面俏皮的看着自家哥哥,“我叫你哥哥,你说我是谁?你有几个妹妹?”

    鸿喜闻言,非但没有笑,反而将眉头皱紧,“莫开玩笑!我家妹妹,我自己能不认识?”

    “哥——”翠翠拖长声音,唤了一句,“人家病好了呀!”

    鸿喜闻言,不敢置信,听闻耳房有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瞧见从耳房弯身走出的宁春草时,满目更是不可置信了。

    “宁……宁姑娘?”鸿喜一时间,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道了姑娘,又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似乎唯恐这称呼不合适。

    宁春草微微颔首。

    翠翠又忙奔到宁春草身边,“娘子真是咱们家的恩人呀!娘可是说了,叫你一定一定不能亏待恩人,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恩人的恩情!自然我也是!”

    翠翠兴奋不已,披散的头发都顾不得束起。

    绿芜看了看宁春草的眼色,心领神会的上前拉住翠翠,“我帮姑娘绾发吧?”

    翠翠知道她绾发的手艺比自己好了太多,上次她为自己绾的发髻,她睡了两天都舍不得拆,若不是后来实在弄乱了,她一定顶到现在。

    翠翠同绿芜进了堂屋。

    院中只剩下宁春草同鸿喜两人。

    鸿喜似乎想起来,自己应该行大礼。可都见面这么一阵子了,再行礼,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他站在原地,游移不定,不知该说什么,“瞧见绿芜姑娘的时候。小的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你没认错人,是我来了。”宁春草缓缓说道。

    鸿喜更为紧张尴尬,“上次的字条,是小的不留神,被郎君发觉……郎君打骂了小人,还将小人看管起来……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去的人是李布。

    倘若那晚,去的人是他,也许他现在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儿说话?

    宁春草垂眸笑了笑,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是捉摸不定呢。

    “娘子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鸿喜忐忑问道。

    宁春草看了他一眼,他面庞微黑,如今又透出局促的红来,越发显得忠厚老实。

    想起前世他的性情,她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竟能做出将自己推下归雁楼的举动。可往往,人心是看不清的,不是么?

    “去看看你的母亲和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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