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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大宋一品官-第23部分

小说: 大宋一品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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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又被轿子抬回家,进了屋,李柏孟氏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是在回味先前的荣耀,还是给闷得中了暑,反正都是一语不发,目光呆滞。

    李昂也顾不得看敕书内容,赶紧去弄了水来让父母擦汗净手,又倒上两杯凉白开请爹娘喝。

    李大官人回过神来,见儿子忙前忙后,心里感动得不行,柔声唤道:“荩臣,你过来。”

    李昂应一声,到他跟前站定,却见父亲那手反复抬起放下,一时不解,问道:“爹,你这是想抱我,还是想揍我?”

    李柏酝酿好的情绪让他这一句直接给扫得烟消云散,笑骂道:“都是九品官人了,怎么还没个正经?确实该打!”

    他提这一句,李昂才想起去看敕书,哪知手还没碰到呢,就听父亲大喝一声:“别动!先去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后才能”

    话没说完,就见儿子哗啦一声展开一封敕书看了几眼,估计是不对,又哗啦展开另一封,这才细看起来。

    对于那个正九品的修职郎,李昂没多大兴趣,反倒是那句“并与免解”引起了他的注意。免解,就是免除解试的意思。换言之,他如果赴考,可以不经过解试而直接参加省试。

    弄明白这个含义以后,李昂心跳加速了。

    靖康元年,也就是去年,朝廷本该开科取士。但春季时东京还被金军围困着,春闱自然无法举行。

    而他因为没有参加宣和七年的解试,所以哪怕明年春季赵构下诏开科,也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要考,至少得等到建炎朝第二次科举才行。

    可现在他获得了“免解”资格,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参加建炎朝的第一次科举。只是,宋代的免解资格,分为单科免解和终身免解两种,不知道自己这个属于哪一种?

    “既然没有注明,那自然是终身免解,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李柏总算逮着机会在儿子面前显摆了一把,十分得意。

    “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指教?”

    “其实这个免解,意义不大。”李柏摆出科场前辈的架势来。“你想想,如果真有才学,自然不怕区区解试,要是一肚子草包,便是让你终身免解,可你过得了省试这一关么?”

    见儿子若有所思,他继续卖弄道:“反倒是这个九品修职郎非同小可。别看品阶低,俸禄少,可它好歹是个官衔。哦,对了,你以后少去学里,要不然那些夫子见了还得给你作揖。”

    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凉白开润润嗓子,接着解释道:“你既成了官身,那考试就不用跟白身士子们一处,而是参加朝廷单独为你们这种有官之人举行的‘锁厅试’。我记得锁厅解试是十取其一,高于一般解试。”

    李昂听到这插了一句:“已经终身免解了,锁厅解试录取比例再高与我何干?”

    “哦,倒也是。”李柏抓了抓头皮,有些意兴阑珊,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锁厅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你能通过省试,就绝不会名列二甲之后。”

    按捺住满心激动,李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不知这是为何?”

    “这叫‘升恩甲’,因参加锁厅试的都是有官之人,本就在朝廷优待之列,若能考过省试,那自然该更加礼遇。”李柏答道。

    李昂兴奋一阵,忽然质疑道:“这样对那些寒门士子怕是不公平吧?”

    “多少有一些。”李柏坦诚道。“原先锁厅解试是十取其三,侵占了寒门士子的名额,闹得士林怨恨。后来改成十取一,再加上有官人参加科举的本不多,偶尔凑不齐人数还得几地合作一处考,也就没人说什么了。不过,锁厅试有一个限制,从开国以来从未变过。”

    “什么限制?”

    “有官人不为第一。”

    李昂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爹看我这模样有状元相么?”

    李柏想到自己四次赴省都折戟沉沙,儿子又是自己亲生的,便摇头叹道:“应该是没有。我也不指望你考中状元榜眼,只求名列第三甲,再升恩甲进一等,有个正经的进士出身,便死也瞑目了。”

    听他说丧气话,李昂佯装不悦:“都是进士官人了,怎地说话还没轻没重的?”

    原以为父亲听了这话定然喜笑颜开,毕竟“特奏名进士”也叫进士,算是圆了他一个“进士梦”吧。

    岂料,李柏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竟来个不予置评。

    李昂追问原由,这才得知,人家李大官人根本看不上这个皇帝御赐的出身。

    所谓特奏名进士,就是那些考了一辈子科举,却始终无法登第的,朝廷估计你咽气之前也就这样了,便选出年满五十,且有五次赴省经历的,或年满六十,有四次赴省经历的,另辟考场,放水让你考一轮,然后给个进士头衔,回家吃皇粮养老去吧。

    虽然这也属于国家养士的优待政策,但说难听点,就是不想看你死在考场上,施舍个最不值钱的进士给你。

    李柏跟蒋谊明明是同门师兄弟,为什么好几年不来往?就是因为蒋谊非要去谋个“特奏名进士”出身,而李柏认为这有辱师门。

    “爹,那你当初为了让我免役去求蒋师叔”李昂此时才体会到这个措大老爹有多么不容易。

    “唉,不说这个,你现在不是替我把脸面挣回来了么?要是将来再正经考中个进士,那你老子这一生就完全赢过你蒋师叔了。”李柏满怀憧憬地笑道。

    想起蒋缜,李昂暗道一声那可未必,但嘴上却说:“儿子一定努力。”

第四十四章 得罪人了() 
爷俩说得来劲,浑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人。最后还是李柏发现不对头,惊声道:“牛头,你娘是不是魔怔了?”

    孟氏从回来到现在,不但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

    李昂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拉了母亲的手摇了摇:“娘,娘,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

    孟氏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儿子,面上神情让人捉摸不定,口中叹道:“唉,我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命了,没想到临老却成了进士妻,郎官娘。便是让我今天就闭眼”

    李柏见浑家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一时哭笑不得:“别,你可别闭眼,我早饭还没吃呢。”

    孟氏也不发作,看丈夫一眼,幽幽叹道:“你如今是进士官人了,模样又还能看,再续个弦又能怎地?”

    “胡说八道!”李柏严肃起来。“大喜的日子尽说些触霉头的话!我这进士好比娃娃们穿的屁帘,遮羞罢了。那‘寿春府文学’不过是个虚职,从九品,比牛头还低一级!再说了,你好好的我续什么弦?”

    孟氏又叹一声,抹了抹泪,指着桌上一堆东西道:“你们穿给我看看。”

    那是随敕书下发的袍服冠带,李柏一听就不乐意:“大热天穿它作甚?”

    李昂打量着母亲,多少能够体会到她此刻的心境,便帮着劝了父亲,爷俩都捧着官服进去穿戴。因授的是散官,品阶又低,再者,估计南京那边现在条件也艰苦,所以只配发了公服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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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都穿好了出来。

    有道是人靠衣衫马靠鞍,父子二人锦袍一穿,幞头一戴,革履一蹬,手再往腰带上一扣,登时抖出几分官威来。

    孟氏端详一阵,又止不住泪流:“便是让我今天就闭眼,也值当了”

    打这起,李家便改头换面成了官户,虽说是喜事,但因不合时宜也没有大肆庆祝。只请了蒋谊一家,并乡里几个相好的故旧一起吃顿饭了事。

    会客时,孟氏强烈要求丈夫儿子穿官服,爷俩却是抵死不从,再也不肯现那个眼。

    很快到了十月间,李昂仍旧闭门用功,只是这一阶段主要精力都放在模拟省试上。李柏好赖有四次赴省的经历,倒也能够应付。只是他觉得儿子不该这么心急,反正至少还有三四年的时间,踏踏实实来才对。

    在此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赵构在南京即位以后,启用了李纲为相。这位在宋廷出了名的强硬主战派,一上任就主张“罢一切和议”,并积财练兵,以备金军再犯。

    结果只干了七十五天,就被汪伯彦,黄潜善等主和派说动赵构,将其罢相免职,乃至逐出中枢。

    十月下旬,赵构和建炎朝臣都认为南京不可守,遂将行朝从南京应天府迁到了扬州。

    很多人都以为,新君即将以扬州为根据,知耻而后勇,中兴大宋。但李昂知道,扬州绝不是赵构“南巡”的最后一站。以他为代表的这个被史家称之为“南宋”的朝廷,在站稳脚跟前,还有几年的****时期。

    自己要作的,就是尽快参与其中。而参与的途径只有一个,建炎朝第一次科举。

    在租房寝室里,临窗书案后,李昂正借着瓷盏灯的光芒,聚精会神地钻研一本诗集,文苑英华。

    这是北宋四大部书之一,收集了上起萧梁,下迄唐五代的两千多位诗人近两万首作品。

    李昂看它,当然不是为了陶冶情操,而是因为这部诗集里收录了大量的唐代解试,省试诗文。

    之所以不学习宋代诸位大家的诗作,是因为宋诗固然水平也不低,但此时诗坛正处在王安石等人开创的“革新期”内。而下次科举,朝廷必然要清除王安石的影响。因此,李昂把省试诗的宝押在“复古”上。

    孟氏悄无声息的来到儿子的房中,见窗户开着,而初冬夜晚的寒气已足够渗人。想替他关上又怕打扰他用功,一时踟蹰起来。

    最终,到底还是怕儿子着凉,孟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牛头。”

    李昂一回头,开口就问:“娘,爹回来了?”

    “没有,晚上凉,你把那窗关上。”

    “哦,用不着,要的就是这点寒意清醒头脑。”

    孟氏反复劝了几回,儿子却死活不听,没办法,只好道:“那你把新作那件夹袍穿上。”

    李昂心里虽然清楚母亲是疼惜自己,但话说多了也烦,正想劝她去歇息,便瞧见一个人影推开了门走进院里。

    孟氏赶紧迎了出去,一路抱怨着丈夫进来又忘了闩门。

    李昂笑了笑,又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身上着实有些乏了。正想起身活动活动时突然想到,父亲回来怎么没到自己房中来检查一下课业?难道是因为知府相公相邀,竟吃醉了酒?

    想到这儿就拉开椅子要出去看看,刚起身,李柏进来了。

    虽耷着头,锁着眉,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喝醉了酒。听李昂叫他也只“嗯”了一声,随后拖了把椅子在儿子书案旁坐了下来。

    “爹,丢钱了?”

    “别闹。”

    “那,丢面了?”

    “别闹。”

    李昂吸了口冷气,这怎么个情况?不是康知府请去赴宴么?去时还高高兴兴,回来就愁眉苦脸?

    李柏跟那儿闷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儿子,眼神有些闪烁:“牛头,这回怕是把知府相公给得罪了。”

    “嗯?怎么回事?”李昂虽有些诧异,但还不至于惊骇。一来是因为清楚老爹的性格,确实容易得罪人。二来,自己跟康允之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口头上也有个师徒名分在那儿,只要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应该能圆回来。

    紧了紧身上的锦袄,李柏沉声道:“我原以为是知府相公即将离任,所以宴请本县有官之人辞行。哪知去了才知道,受邀的就我一个。”

    李昂一听也锁起眉来,只请我爹一个,这什么套路?自己虽然时常出入知府官邸,但康允之跟自己家这位大官人还真心不熟。

第四十五章 没皮没脸() 
“爹,咱捡要紧的说可好?”

    “席间,知府相公倒也随和,殷勤劝酒,说些为人父母之事。”李柏仍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娓娓道来。“后来话题就扯到你的终身大事上。相公问我有何打算,他之前不是让你转告我说,至少过省试之前不作考虑么?于是我就拿这话回他。”

    李昂把椅子往他跟前挪了挪,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就好一阵没言语。”

    “再然后呢?”

    “唉,反正后来听他那意思是说如果确有合适的,也不必非得拘泥。我一听,心说周大官人好大脸面,居然能请动知府相公说媒。”

    李昂把脸一捂:“那爹怎么说的?”

    “你想啊,人家这般诚意,知府相公的情面又不能不看。我就说正打算跟周家把亲事定下来,等你考一回省试后,不管中与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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