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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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有话想说,秀姑抬手阻止,“我知道读书费钱,但是我有个主意,一月束脩六百钱,一年还有两个月的假日,六两银子于家中的负担不算太重。至于笔墨纸砚书籍,笔砚已经有了,不必再买,只费些纸墨钱,顶多笔用坏了再买几支。书籍最贵,可是我识字啊,书法也不错,将来我买些纸回来,把所需的书籍抄写下来装订成册,可以省下很大一笔钱。”
秀姑说得口干舌燥,劝了半天,苏父勉强收下八十两,退给秀姑六两,如果秀姑一定给的话,他就一文钱不要,用家里的钱买那三亩四分地。
秀姑无奈之下,只得依从。
于是,苏父和苏大郎带上银子去找中人买地,交了税银,又把佣金付给中人,拿回两张热乎乎的地契,十亩地的地契给了秀姑,另一张地契留在了苏家。交了税银的地契在衙门过了户入了档,就算是地契丢了,地主本人依然可以拿着户籍文书去衙门补办,而不是有些地契房契谁拿在手里房子和田地就属于谁。
地里还种着庄稼,都是小麦,一片绿油油如同铺了一层碧绿的地毯,瞧着十分喜人,先由苏家帮忙侍弄,等到秀姑出嫁后,再过不久正好可以收割。
随着苏母和苏大嫂看地回来,望着地契上自己的名字,秀姑喜悦满怀。
十亩地,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不动产。
翻来覆去地看完,仔细地锁在梳妆盒里,与之一起的就是那几件金银首饰。
买了地,她就只有六两银子和八千多文钱了,看来,她得为自己赚些钱置办嫁妆。
原身虽是再醮,她却是第一次嫁人,哪个女人不想风光大嫁?张家下聘给了不少金银首饰,自己的嫁妆里也不能没有不是?十亩随嫁田绝对体面,但是她觉得不够完美。
张家给的聘金苏父苏母都没有留下分毫,全部给秀姑收着,到时候放在嫁妆里。
张家看重秀姑,聘礼丰厚,苏家不想让她带着旧家具出嫁,深思熟虑后,苏父砍了屋后的几株老榆树,打算给她打一套新的家具物什,苏母和苏大嫂也买了布料、弹了棉花,给她做张罗衣裳铺盖,之前的那套家具物什就留在东厢房,以后满仓长大后住在其中。
所以,这要带回张家的三十六两银子,秀姑不打算动用。
看来她还是得继续绣花。
下定决心后,秀姑琢磨片刻,把白绢裁出五幅,每幅长约三尺,宽约两尺,按工笔花鸟图的尺幅,这样比较有美感。
她在其中一幅白绢上面以唐代名家手法用绣花针勾勒出花卉轮廓,浅浅几笔,神韵兼备,然后在空白处配以题此花卉的诗词旧句。她打算绣一副六扇的曲屏,还差一幅白绢需要再买,六幅屏芯都选用唐、宋、明的名家手法以针绣出,每一个朝代择二位名家。
此种绣法在松江顾绣中十分平常,反倒是红楼梦中的慧纹借鉴于此,成为稀世珍宝。
就是不知道这副屏芯什么时候能绣完。
她和云掌柜说一幅大图需要一年半载,并不是假话,那幅百寿图只用不到两个月,其实不够完美,真正的百寿图要在背景上精绣流云百福烘托寿字,即流云和蝙蝠,蝙蝠需要整整一百只,而不是采用有流云百福纹样的缎子。
自从知道秀姑绣花能赚许多钱后,不管秀姑怎么反对,苏母和苏大嫂都不让她做家务和农活,与其忙碌这些,不如认认真真地绣图来卖。
在决定买地的时候,苏父被秀姑的话打动,等秀姑教完启蒙书籍就送满仓去上学。
做为人母的苏大嫂知道秀姑有能耐,以后为了省钱,满仓读的书都得靠她抄录,此时恨不得对她好上加好,而且秀姑本性善良,赚了钱肯定不会忘记娘家,因此看到秀姑起针刺绣,立即上前帮忙,磨绣针、擘绣线,忙得不可开交。
秀姑啼笑皆非,算了,自己快出嫁了,说了也没用,等到自己这次赚了钱,给家里多买几亩地,地多粮食多,收入自然就多了,比给钱合适。
苏家买地的事压根瞒不住人,外面传得风风雨雨,各种羡慕。
苏家真有钱啊,买下那块地得□□十两银子呢!
有人忽然动了心思,难道是用张家的聘礼拼凑在一起买的?不然苏家哪有那么多钱?秀姑真是好运气啊,被休的弃妇居然还能说到张家这么好的亲事,
张家的聘礼真多,金光闪闪,几乎淹没了秀姑,在整个村子里是头一份,周家差远了。
秀才家不如杀猪户,当时周母那个脸色哟,难看得几乎和连阴天的乌云一样了。
苏二婶、苏三婶和苏四婶蜂拥到苏家,更遑论其他村妇了,三三两两地拿着针线活儿来苏家,一边做针线,一边问苏母和苏大嫂,企图问出端倪。苏二婶和苏四婶还好,替老大家暗暗高兴,唯独苏三婶一张嘴开开合合,问题不断,扰得苏母和苏大嫂烦不胜烦。
秀姑早就嘱咐家人别说是自己出钱,倒是躲了清净,买完白绢后在东厢房里卧床做活。
天冷,苏家攒的炭头不够烧,都紧着老苏头屋里,加上他们这里不兴盘炕,所以秀姑一天到晚就卧在被窝里,倒也暖和,不仅在床上做针线活,就是教满仓和壮壮读书亦如此。
一连十来天,天天都有人来苏家,最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渐渐地不来了。
很多人都觉得先前的揣测十分正确,送走最后打探的一拨人后,苏母松了一口气,他们这般认为就这般认为吧,免得继续追问知晓底细后羡慕眼红秀姑,到时候秀姑出阁时嫁妆摆出来,他们就明白自己家没有贪墨张家的聘礼了。
明天就是腊八了,还是准备熬腊八粥的材料吧。
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叫门声,难道又有人来打探自己家如何买地了?
苏母让苏大嫂去准备腊八粥所需的材料,自己皱着眉头去开门,“来了,来了。”
“苏嫂子,秀姑在家吗?”
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们极为熟悉的云掌柜,而在云掌柜旁边锦衣宝簪的美貌女子却不住打量周围环境,特别是看向大门西边靠墙挖的猪粪池时,掩鼻捂嘴,让苏母很不高兴,哪怕不远处有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马车前还侍立着一个车夫、两个婆子。
第014章 :礼下于人()
“娘,是谁啊?”苏大嫂良久没有听到苏母说话,跟着走了过来。
“大郎媳妇,是我。”云掌柜连忙给她们介绍那位美貌女子的身份,“这是县城里王家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明月姑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秀丫头,能进去说吗?”
苏秀姑将是张家妇,云掌柜对苏母婆媳二人很客气。
“进来吧。大郎媳妇,去叫秀姑起来。”苏母侧身让了让,只见明月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瓜子脸,明眸皓齿,雪肌玉肤,娇滴滴的十分秀丽,头上插着金簪,腕上带着玉镯,身上的衣服闪闪生光,不知道是什么绸缎,披着的一件大红斗篷边缘也不知道镶嵌的是什么皮毛,看起来就是一副千金小姐的气派,哪里想到竟然是个丫鬟。
明月朝马车旁边的婆子招了招手,两个婆子立即从车里抱出一些东西和她一起进来。
秀姑正坐在被窝里绣花,听说王家来人,连忙穿上外面的衣服。与此同时,苏大嫂已经帮她把苏父给她新做可以放在床上的绣架挪下来,被子叠好码在床的里侧。
秀姑掀开棉帘子走到外间,看到苏母领着云掌柜和明月进来,并明月身后大包小包抱着捧着东西的两个婆子,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摆出一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脸,“云掌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是明月姑娘找你。”云掌柜忙给她引见明月,朝她挤挤眼睛,有好事!
好事?能有什么好事?
秀姑看向明月的时候,明月也在打量她。
其时寒风刺骨,明月不喜欢出门,她喜欢在王老太太房里伺候。说是伺候着主子,实际上是陪着老太太围着熏笼说笑,粗活一点都不用做。偏偏昨天过寿时,百寿图挂在堂上大放光彩,来贺寿的知府太太夸赞了几句,老太太面上有光彩,心里得意,当即让人重赏绣娘。若是以往,随便打发个婆子赏了东西就行,但因为知府太太在,老太太就让她亲自走一趟。
见村里处处茅屋、泥墙、粪坑,鸡鸣犬吠,腌臜吵闹不堪,又见苏母和苏大嫂都是蜜色脸膛,粗手大脚,花布包头,穿着破旧的棉袄棉裤,即使很干净,仍旧难以入眼。她以为秀姑和她们一样,就是比别人心灵手巧一点,没想到居然是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眉毛细长,目光澄净,眉宇间蕴含着一股文秀之气,哪怕她和苏母婆媳的打扮一般无二,举手投足间却不像一个农妇,言语斯文,进退有度,倒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明月来到秀姑跟前,福了福身,笑道:“苏娘子,打扰了。”
秀姑已非闺女,她不能称其为姑娘,但是她却又是弃妇待嫁,便折中如此称呼。
秀姑回过神,还了一礼,搬过一张椅子,又拿着瓷碗倒了一碗糖水,道:“明月姑娘快请坐,蓬门荜户,没有好茶新点,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姑娘多多见谅。”
明月笑了笑,道谢后坐下,姿态清丽,动作如行云流水。
看到她的做派,秀姑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王家绝不是寻常的乡绅之家。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认出了明月的一身打扮,江南缂丝做的衣裳、外国大红哆罗呢做的斗篷,这些都是历代以来的贡品,虽然都是半新不旧的,细微处也略有一点磨损留下的瑕疵,但这就说明是主子穿过后的旧衣服赏下来的。
原身对王家知道的不多,只记得王家是县城里的首富,很少出门,大家很难见到王家的人,平常只见奴仆出入,谈吐动作和县城里人家大不相同。
她以前想过,王家在桐城拥有良田千顷,可是府城里的李家却拥有一千几百顷,怎么反而屈居王家之后?现在看来,拥有贡品赏给丫鬟的王家似乎很不寻常,和知府大人是亲戚绝不是空穴来风,难怪打赏那么大方,给了自己一支赤金累丝牡丹长簪。
秀姑又招呼云掌柜,云掌柜摇摇头,“秀丫头,明月姑娘有事情和你说,我找你爹说话去,顺便去看看张二哥。”临走前,把苏母和苏大嫂都叫出去了,说要看她们做的针线,看看有没有长进,或许可以提升一点价钱。
苏母和从里间出来的苏大嫂局促不安地望了秀姑一眼,见她点头才跟着云掌柜出去。
秀姑没接触过王家这样的人家,她本性又很文静,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头,反倒是明月落落大方,“苏娘子,我们老太太有一点东西给你,能不能去你房里坐坐?”
外间正对着门,即使有棉帘子挂在门上,密密地遮着,依旧挡不出呼啸而过的寒风。
“是我疏忽了,请进,请进。”秀姑掀起里间的帘子,请明月等人进去,里间的摆设一目了然,秀姑拿了一把椅子进来,见明月不解地看着墙角的三个沙盆,沙上还放着三两支笔管,解释道:“这是我侄儿平常学认字用的沙盆,乡下人家买不起纸笔,只好如此。”
壮壮和满仓已学了百多字,天冷得让人打颤,秀姑和他们约好晌午前后过来学,那时候比较暖和,今日还没来,也亏得如此,不然撞见明月倒不好。
“是吗?条件如此艰苦却仍旧好学,让人敬佩。”明月说完,倒没问秀姑识字与否,毕竟能绣出百寿图绝不止识字这么简单,忽然看到绣架上正在绣的屏芯,这是第一幅屏芯,已经开始收针了,就差几针就完成了,她连忙走近细看,“这是你画的底稿?竟这般好看。”
她以为秀姑的百寿图已是极致了,没想到这副屏芯底稿画得更胜一筹。
这幅屏芯上并不止一丛或是开得鲜艳、或是含苞待放的名种牡丹花,还有两只粉蝶,一只蹁跹飞舞,一只落在花芯,微微颤动,好似人一靠近,便要振翅离去,而花下还有一只露出半截身子的猫儿,一爪支地,一爪微抬,虎视眈眈地盯着飞舞的粉蝶,几乎要凌空跃起。旁边空白处题诗,赫然是一笔颜体,勾踢转折处颇得颜体精髓。
“不是画的底稿。”望着明月诧异的神情,秀姑一笑,“你摸摸就知道了。”
明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