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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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作人母,自然为子孙计。
秀姑并非狂妄自大,她很清楚壮壮的才气和开疆的神力,自己家有朝一日肯定会去京城。无他,等壮壮通过乡试后他们就得提前进京城,先适应京城的人文风流,然后准备次年的春闱,一年考不上进士就得等三年,这三年没必要再返回家乡,倒不如在那里求学。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出入官场,被京城的人笑话其家眷根基浅薄打扮穷酸。到那时花钱买盛行的衣裳首饰虽然称不上为时已晚,但没有老东西就是很容易被人笑话,就像笑话一些家道中落者只穿戴旧时的衣裳首饰一样。只穿戴从前的老料子衣裳首饰会被人笑话说他们没有钱买新的了,只穿新料子的衣裳首饰也会被人笑话没有底蕴,就是这么矛盾。
哪怕以后翡翠价钱翻倍地涨,自己家也不是买不起,但是买不到老工艺。玉雕的雕工就像绸缎的织法一样,日新月异,从料子上就能看出是哪一年出产的。此时买的翡翠等过了十几二十年后就算是老工艺了,免得只佩戴新翡翠被说成是来到京城后东施效颦。
其实,在她得到李淑人赏的翡翠知道了京城的一些情况后,她就萌生了这样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机会买到翡翠,难得在珍宝阁遇见,自然不肯错过。
虽然并非顶级翡翠,但总比买不到的强。
张硕听了妻子的打算,不觉想起昔年明月建议妻子将那些上等绸缎留下别卖出去的用意,和妻子这些说法不谋而合,笑道:“你喜欢翡翠,想买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横竖我供得起。如果是这样打算的话,下回我跟珍宝阁掌柜好好商量商量,托他弄些最好的翡翠,就像你手上的镯子、我脖子上的挂件。你以前说过,只有最好的东西才有收藏的必要。”
秀姑点了点头,紧接着道:“用不着买许多,最好的翡翠价钱自然贵,买上三五件以后传给几个孩子就行了,多了则过犹不及。我这些年手里攒了不少钱,用这些钱买,家里那些金子就别再动了,留给孩子将来作打点之用。虽然说咱家的生意一直红火,但是谁能说得准将来怎样?人要有居安思危之心,说不定以后咱们得从头开始。”
京城的文化风流始终远胜彭城,如果有机会定居京城,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离开,不是性子冷漠舍得邻里乡亲舍得离开家乡,而是她清楚居住在京城,孩子们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李淑人在桐城建造书院,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张硕却道:“你自己的私房钱留着自己花,最贵最好的翡翠既然买的数目不多,家里完全拿得出这笔钱。虽然你想得长远,但眼前生意依旧红火不是?一年半载还怕添补不回花出去的这些钱?孩子还小,便是壮壮真要去京城,怎么说也得十年八年,我还能干,够咱们再给孩子们攒上一大笔钱了,租出去的房子还能卖上不少银子呢。”
强硬如张硕,就此一锤定音,先忙壮壮考试之事。
秀姑心想反正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大不了以后借着往堂姐家走动的机会自己去珍宝阁买就是了。嗯,也不能只顾着买翡翠,其他的可以留意留意,现在买的珠宝十几二十年后都算是老工艺了,只要不是珍珠,一般都不会贬值。
在壮壮和满仓参加府试的日子里,秀姑没有闲着,托大嫂看孩子,她和张硕逛遍了府城的大小书肆。她考虑到壮壮功课要紧,不能在抄书上花费大量时间,于是买了许多自己家里没有的书籍,有手抄本,也有刻本,都是在桐城几乎见不到的,足足花了数十两金子。
府试结束后,张硕则又带着秀姑去了一趟珍宝阁,花了三十多两黄金,买了几件珠宝以及掌柜从别府拿来的翡翠首饰,并托他进更好的翡翠。
诸事忙完,府试的结果出来了。
满仓和壮壮都通过了府试,正式成为童生,可以参加八月份的院试。这回倒是和县试颠倒了,壮壮名次在前,满仓名次在后,王信则是那名孙山。
第126章 :()
虽然说院试是定在八月,实际上并不能十分确定八月考试,乃因各省学政每年巡回各地时,皆是按临考试。按临考试就是学政巡视到哪个州府,哪个州府就举行院试,这个州府考完了,继续巡视下一个州府,然后再举行院试。
彭城位于本省极北之地,往往是最后一个举行院试的府城。
而且因故未能参加府试的考生,可以在院试前补考,通过后亦可参加院试。因故未能参加县试的考生,也可以在府试前补考,通过后参加县试。
这一点是秀姑刚刚知道的,她一直以为考生错过了就只能等下一年了呢。
看完壮壮和满仓默写下来的考试内容,秀姑就知道他们小小年纪通过县试和府试不是没有道理的,难怪耿李书院里的先生让他们二人参加考试,想必是认为以他们二人之力一定能通过,果然都顺利通过了,只待院试。
白发苍苍都没考上秀才的童生不知凡几,其原因有二,一是寒门出身缺少资源,尤其是没有大儒注解的书籍,年纪大了就只能自学,如若不是壮壮和满仓从小就有别人没有的书籍,如若没有进入耿李书院上学的机会,他们未必能通过县试和府试。二是有资源的大多数豪门子弟无心上进,反正他们天生就能凭着监生入仕,用不着和寒门子弟争夺科举名额。
壮壮和满仓虽然是寒门出身,且年纪幼小,但是他们其他老童生没有的好资源和好先生,有大部分豪门子弟没有的刻苦,如果通不过县试和府试才是没天理。
所以说,壮壮之前是妄自菲薄了,害得秀姑以为不背完四十几万四书五经,不把数百万注解背得倒背如流是没法子参加科举考试。其实根据壮壮和满仓默写的内容,她就知道用不着如此,总不能拿别人注解的内容来当答案吧?所以,科举考试有可能抽取到考生没有记诵过的内容做题目,但也有可能题目都是考生学过的,县试府试通常考的是诗赋和四书里的内容,院试多了解经、史论,都是基础内容,较为高深的题目那是秋闱和春闱所有。
壮壮和满仓上了六七年的学,诗赋和四书都学得很好,史书早就通读,称得上是杂学旁收,五经也学完了,就是没有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院试的解经一项就只能看运气了。
距离院试尚有三四个月,府试放榜之后,张家一家人和苏大嫂母子就决定回家。
旁人犹可,唯独凤英十分不舍,忍不住对收拾行李的秀姑道:“你们不是在府城里买房子了吗?何必大包小包一路颠簸地回乡下去?虽说耿李书院已经是名扬天下了,但是府城里的书院并不逊色,倒不如你们住在府城,叫壮壮在府城上学,多跟府城的学子学些眉眼高低,岂不是比在穷乡僻壤之地强得多?越是读书人,越是得接触外界,开阔眼界才好。”
因一辆马车坐不下这么许多人,张硕先送壮壮和苏大嫂母子回桐城,回头再来接秀姑母子四个,壮壮和满仓两个孩子回到桐城直接去上学,免得回家受村里道贺之困扰。
如今卧室内除了自己姐妹,就只躺在床上和二哥一起玩拨浪鼓的双生子,秀姑把衣裳叠好用包袱裹之,放进箱内,听了凤英的话,回眸一笑,道:“耿李书院里的同窗可不比府城里的差,哪里就到眼界狭窄的地步了?再说,我们家在大青山村,家里还有老人和生意田地,迁居到府城里倒没什么意思。这些日子在府城,莫看我们嘴里不说什么,其实心里着实记挂家里,也不知道公爹好不好,生意好不好,地里的庄稼怎么样。”
合上箱盖,秀姑坐到凤英身边,推她道:“我知道咱们才见了几天我就离开你心里舍不得,但是你我都知道对方的住处,赶明儿你闲了,和表弟带孩子往我们家去作客,要么就等我闲了,带孩子来看你,顺便一起逛街,又不是见不到了。”
“唉,我也清楚你放不下家里,知道是一回事,舍不得又是一回事。”凤英一脸不舍的模样十分动人,洗净丑妆的她格外俊俏,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白玉肤。
凤英到底是性格爽朗之人,很快就想通了。
张硕傍晚才回来,次日方携妻带子回家,刘金根和凤英夫妇前来相送,刘金根送好几盒自己做的糕点,凤英则送了一大包卤味。
他们没有在桐城停留,直接回了大青山村。
一进村,秀姑就遇到了比壮壮通过县试后更加热情的村民。
他们的想法秀姑很清楚,两个十四岁的童生呢,多么了不起,等他们通过了院试,就是本县最年轻的秀才老爷了,比周举人更有本事。
提起周举人,就不能不提周家现在日子过得每况愈下,今年开春不得不从桐城搬回村里,将城里的房子卖掉,银子送给周举人,回村后在地头地尾种些菜,就不用在城里花钱买了。周举人乐不思蜀,带着玉娘居住在京城不肯回来面对老妻和世人的嘲讽,却每年都向家里索取大量财物。周母贤惠,竭尽全力地满足丈夫,周惠每年除了在家里干活,就是奔波于京城和桐城两地,收了粮食卖了钱就得先送到京城给周举人,供其开销。
如此一来,周家就不得不节衣缩食了,日子过得比秀姑被休之前艰难得多。
同时,周家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周举人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和唯一的举人,自然人人敬佩拥护。现在不同了,虽然周举人是举人老爷,壮壮和满仓只是童生,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壮壮和满仓一定会考上秀才、举人,甚至考上进士去京城里做官儿,加上周家之前做的事情没人忘记,对待他们家的态度自然远远比不上对张家和苏家。
当年就曾有人说风水轮流转,不出所料,如今的风水转到了张家和苏家,张硕和县太爷、林主簿交情深厚,周举人有吗?
秀姑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感到奇怪,只是面对今年的收成忍不住叹气。
今年开春后麦子有不少生了病,加上虫子没有办法将其灭杀干净,家家户户皆如此,收成较前几年差远了,一亩地最多收了一石六七斗,少则一石两三斗。
张硕和秀姑回到村里没多久就该收割麦子,和往年一样,他们家仍是雇短工来干活。今年壮壮成了童生,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和苏家雇佣到的短工比往年多了一倍,很快就赶在一场大雨前将麦子收拾入仓,雨后又将玉米黄豆种下去,稻秧插满水田。
老张对粮食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执着,见今年的收成不好,心里很难过,为了讨他欢喜,秀姑跟张硕说了一声,让他在卖陈粮的时候购进新粮,堆满了地窖里的折子。
见状,老张顿时高兴了,心满意足地道:“虽说自从那年大灾后咱们这里一直风调雨顺,三年没交税,家家户户都缓过来了,少有人挨饿。但是做人就像你们说的,得有居安思危之心,别的都能没有,唯独粮食不能没有,谁能保证下一年依旧丰收?我看今年的麦子病得多收成少,最近雨水又勤了些,大河小沟里的水位高了不少,水稻还罢了,地里的玉米却被淹得又瘦又小又黄,大豆也一样,恐怕秋天难丰收。”
秀姑就是觉得情况不乐观,才建议张硕卖陈粮时买新粮囤积。
作为里长,张硕在提醒岳父一家后,同时善意地提醒了村里一声。好在大伙儿都是地道的庄稼人,有着和老张一样的想法,也习惯了他们这里十年一大疫三年一小疫,经常遇到老天不赏脸导致饿殍遍野的情况,只要不急着用钱,家家户户都把粮食囤积下来。
不过,周家却不在其中。
周举人在京城的开销极大,估摸着卖掉桐城房子得的一百多两银子应该花完了,家里的粮食下来后,周母留了家人的口粮,其他的全部卖掉,卖得的铜钱悉数换成银子,又给周举人做了两身秋天穿的绸子衣裳,命周惠送去。
秀姑抄了一部买来的新书,将抄本给娘家送去,回家途径村中的大石磨,见到正在磨面的小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举人做了举人后,秀姑见过小沈氏多次,就算周举人不大得人心,周家日子应该还是不错的,小沈氏穿的衣裳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两颊丰润,模样十分清丽秀美,逢人就带着三分笑,说话有条有理,人缘比周母和其他妯娌强多了。
如今的她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双颊深陷,两颧突出,面色枯黄,几乎瘦脱了形。
跟在她后面的三个孩子也是瘦骨嶙峋,十分可怜。
秀姑想起周家为供应周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