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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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骂完,都不带喘气的,眼前的老太太就这样。
她继续走继续骂道:“哪个孬货拔了俺家的韭菜根儿、作践了俺家的菜地!偷俺家的菜,等着天打雷劈!老天长着眼哩,正看着你们一家子孬货、贱货、孬种!俺家的韭菜根儿都让你种到你的骚肠子里去!”
秀姑听在耳中,轻轻咳嗽了一声,真是太难听了,不堪入耳。
这样的骂声,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站在门口路边听明白叫骂的内容,有人反倒笑了。
“二老太,你家韭菜让人给偷了?”
“是啊,让人给拔走了一大片韭菜根儿!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孬货偷的。”被称为二老太的张老太气呼呼地拍着大腿,她是张家本家的长辈,老太是他们这里对太爷爷太奶奶一辈老人们的称呼,秀姑比说话的人长两辈,得叫这老太太为二大娘。
韭菜是比较常见的蔬菜,割过一茬后再长一茬,源源不绝,因此家家户户都种一畦韭菜,这个畦不是五十亩地的畦,而是小小的一块地,有韭菜根在,年年发新绿,逢季得食。
对于农家来说,韭菜根是贵重之物。
难怪张老太游走在整个村子里叫骂了,韭菜根被拔,损失的不是一茬韭菜,而是以后可以吃进嘴里的无数韭菜。
说话的人听了张老太的话,点头道:“是该骂,咱们庄稼人种点菜容易吗?又是上肥,又是翻地,又是浇水,咱们辛苦的吃不上菜,不干活的偷儿倒有菜吃,怎么想都不公平。”
“就是这么说啊,俺家明天有客,我想割点韭菜择好洗好晾着,留着明天炒鸡蛋,谁知进菜地一看,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割韭菜也就割了,我也不能那么气,谁知我那韭菜根儿就剩一点子了,连巴掌大的地都没有了,我一会得去瞅瞅谁家菜地里种了韭菜根儿。”她家韭菜根刚被偷,就有人种韭菜根儿,八成就是偷他们家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张老太站着骂,走着骂,骂声几乎穿透大半个村子,骂骂咧咧走向秀姑家门口,到了秀姑跟前,她就住嘴不骂了,“硕哥媳妇,俺找你有事。”
秀姑忙笑道:“二大娘您有啥事?”难道是没了韭菜,想来自己家里割一些?
邻里乡亲的,偶尔去别人家里要一把菜很正常。
他们一家四口人,后院却有四五分的菜地,种出来的菜压根吃不完,大部分被她做成腌菜和干菜,吃不完的韭菜也做成了韭菜酱,此时韭菜虽不若春季鲜嫩,依然可食。
不想,张老太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这不是忙完活计了吗?明天俺家你春雨大侄女小定,你侄女婿家的老娘亲自过来,晌午俺家要做八个菜招待她们。你晚上跟硕哥说一声,明早杀完猪给俺家留一斤肥肉、一斤猪血,再留半斤猪肝和半斤猪大肠,省得俺去县城里跑一趟。”
张硕在村里杀猪送进城里卖掉,即使老张不在村里摆摊子了,村里人买肉也十分方便,都是提前跟张家说一声,第二天张硕杀猪时就给留着。
“我晓得了,明儿叫硕哥给您割一斤最肥的肉,包准让您满意。”秀姑满口答应,又含笑道:“二大娘,春雨有人家了?春雨又勤快又能干,不知道哪一家慧眼识珠,相中了你们家的春雨。我天天忙忙碌碌的竟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听秀姑夸赞春雨,张老太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极了傲霜的黄花,“春雨说亲时你忙着成亲,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明天才定亲,俺家就没宣扬。女婿是清泉村的陈小宝,他家姊妹七个就他一个儿子,家里又是城里王家的佃户,足足赁了十亩地呢,日子过得可殷实了,就相中了俺家春雨的勤快能干。”
秀姑连声恭喜,“方才我听大娘说菜地里的韭菜被人偷了,若是明儿招待客人没有韭菜炒菜了,我们家菜地里韭菜长势倒好,这两天我没割,您割一点子家去。”她不太爱出门,但有搞好邻里族中关系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张老太高兴地咧嘴大笑,“那可好,我正愁家里没有韭菜,没法子炒鸡蛋了呢!”
秀姑放好绣布,拿着镰刀割了一些韭菜,用一根稻草细细地捆好,递给站在后院菜地边等着的张老太,“二大娘,我们家菜地里有不少菜,您需要再弄点吗?”
张老太瞧着干干净净的后院,再想一样干净的前院和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满目赞叹。
家里有女人,就是不一样。
硕哥倒是有福气,前一个媳妇淑惠贤良,这一个媳妇虽说是被周家休回娘家的,但比沈氏一点都不差,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张家祖孙三代身上就能看出她用了心。
“硕哥媳妇你心好俺知道,不过呢,俺家菜地里有好些菜,够明天待客了,就缺了炒鸡蛋用的韭菜。俺原想去你三婶子家割些韭菜,不料他们家大儿媳妇馋得很,早上起来把韭菜全割了做韭菜盒子,把家里的鸡蛋吃了个一干二净,你三婶子都气坏了。”张老太太絮絮叨叨,拎着沉甸甸的韭菜,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俺不和你多说了,俺得家去择韭菜。”
“那好,您慢走啊。”
秀姑送她到门口,却见张老太的儿媳,春雨的娘风风火火跑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嘴里就大声叫了起来,“娘,娘,我找到偷咱家韭菜的贼了!”
第028章 :()
张老太二话不说,拎着韭菜拽着春雨娘往家里跑,“走,跟我说是谁偷了咱家的韭菜!”
他们家住在村子西头,距离张硕家颇有点距离,位于苏家东边,中间隔了几家。秀姑不爱凑热闹,没有跟过去,片刻后就听到西边传来的吵架声,模模糊糊听不清是谁。
傍晚苏大郎送苏父做好的书架和地里结的西瓜,秀姑才知道偷张老太家韭菜的是米氏。
至于韭菜根儿,却是虎子拔的。
虎子吵着要吃韭菜炒鸡蛋,米氏家没有菜地,没有韭菜,她前脚偷割了张老太家的韭菜,虎子后脚拔了韭菜根儿,种到自己家院子里,自己就能天天吃韭菜炒鸡蛋了。
米氏发现后大惊失色。
她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春雨娘发现了,两家大吵。
“胜三哥家的嫂子手脚向来有点不干净,前几天去咱家借鞋样子,等她离开后你嫂子发现针线筐里半卷绣线不见了,那是你送你嫂子绣荷包扇套手帕子的。要是胜三嫂子来你家串门,你可得小心点,别被她顺手牵羊了。”苏大郎不放心地叮嘱妹妹。
秀姑点头,表示记住了。
邻里乡亲十分实诚,当时或许有点矛盾,拌了嘴,时过境迁,就都不在意了,很少有人会为这一点小事记恨,这也是秀姑喜欢山居生活的原因。所以,米氏在翠姑出嫁酒席上和他们家不欢而散,事后她去借鞋样子苏大嫂并未拒绝。
不过,米氏在大青山村名声很臭。
谁家办红白喜事,她都在宴上占有一席之地,没有亲戚情分的人家办酒宴她就打着帮忙的旗号前往,主家不好意思撵她,她坦然坐席,顺便弄一大盆剩菜回家。
大伙儿都知道她手脚不干净,时常偷摘别人家里几个桃、一把樱桃,或者地里两个西瓜,又或者是菜地里几根黄瓜、几棵青菜,并一些针头线脑之类的,贵重如粮食钱财的东西她不沾手。大家明知是她所为,偏偏拿不到什么证据,经常为这种事和她大吵大闹。
有些人不和她计较,她长相柔弱,经常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和她计较的是妇人也还罢了,若是男人,对着她这张带着点点泪珠的脸,总觉得不好意思,像是自己欺负了她。
米氏却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除了好吃、嘴碎和手脚不干净,没有做过大奸大恶之事。而且,和苏三婶母女的好吃懒做不同,她很好吃,却不懒,干活特别勤快,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家里的两亩地和租赁的三亩地侍弄得非常细致,如今玉米地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玉米苗叶子上的蚜虫一棵挨着一棵地将其捏死,叶子上面连虫卵都找不着。
张老太、春雨娘婆媳恨死了偷韭菜的贼,和米氏大打出手,当晚张老太穿过整个村子指名道姓骂米氏,两家颇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次日,春雨小定本该请族中一些女眷作陪,任由村里其他女眷观礼,原是讲究一个人多热闹,说明这家和别人家的来往多,张老太和春雨娘虽未把米氏拒之门外,但正眼不给她一个,拿果子给众人吃时,唯独略过了她。
米氏伸出去了手啥都没捞着,脸上的神情又尴尬又愤怒。
秀姑向来不掺和这些事,别人见她袖手旁观,也都笑笑不语,装作没有看到米氏的情形,该,谁叫她天天做这些叫人厌恶的事情?
陈家虽然在和大青山村隔着一个沙头村的清泉村,但是陈母很清楚米氏的为人,含笑向众人夸赞春雨,仿佛根本不知道堂上发生事情。米氏不独在大青山村做那些事,也去过他们清泉村,经常被办红白喜事的主家指名道姓地骂。
交换小定礼时,陈母给了一个金镏子。
金灿灿,亮闪闪。
张老太喜得见牙不见眼,忙送上春雨做的荷包。他们想给陈小宝扯身衣裳,可惜他们家手里无钱,一身棉布衣裳少说得花两三百文,便只做了荷包,陈母也没嫌弃。
春雨小定后,村里上下都急了,张老太和春雨娘顾不上和米氏的争端了。
今夏的庄稼很不好,自从收割完小麦后下了一场大雨,大家欢天喜地地种了稻谷玉米大豆等秋季的庄稼,至今六月中旬了,竟然一滴雨未下,日日艳阳高照,大河里的水浅了不止三尺,露出来的浅滩裂开许多大口子,地里的玉米苗晒得卷了边,蔫耷耷的没有半分精神。
百姓没从夏收的欢喜中醒来,便遭遇这种情况,无不心慌意乱。
按照常理,此时的玉米苗应该长到一尺以上了,现在站在地头看,玉米苗最高的不过一半尺,有的只刚冒了头,有的种得晚了,地里大片大片的玉米苗没有出芽。稻秧子本来是蓄水而植,长势不错,田里的水见了底,怕要步玉米苗的后尘。
只有少部分的田靠近河边,灌溉容易,平时挖的蓄水沟渠早就干透了,水都引进了水田里,那是口粮。远处的玉米地从大河里引水不得,各家各户急忙挑水浇地,玉米苗没有出芽的必须补种,大河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降,等到大河里水仅尺许,村里不得不组织人手掏出大河里的淤泥,希望河里的一些小泉眼争气点多冒些水。
地里的庄稼是庄稼人的命,事关性命,任何人都不敢疏忽。
过了七八天,旱情没有缓解,村里又出了一件大事。
井水见底了!
大青山村里有一口深井,平时大家都从这口井里挑水吃。最近热得要命,大家天天照料庄稼,渴得厉害,用水不免较往常为多,家家户户都这么用,放下去的绳索越来越长,傍晚有人打上来的水桶里全是浑水,澄清后,半桶的泥。
村里只有四户人家有井,三个里长家各有一口井,最后一家便是张硕家,这四家皆是村中的富户,衣食无忧,年年有余。
生怕村民跑到自己家里打水,井干的第二天三个里长就再次组织人手掏井。
几个汉子替换着,腰间系上绳子下到井的底部,将下面的淤泥挖到桶中运上去,挖了整整一天,井底深了不止三尺,挖开了被淤泥堵住的泉眼,水汩汩流出,水位迅速上升,渐渐没过小腿、大腿、腰部,眼见没到肩膀了,忙拉动绳子爬上去。
得知井水未干,井边守着的百姓立刻欢呼起来。
秀姑静静旁观片刻,也为之松了一口气,回到家中,老张正送走村中来自己家里打水的邻居,听儿媳说村里井中又出水了,非常欢喜。
随后,他叹道:“几百户人家就那么一口井,平时还算够吃,现在旱成这个样子,恐怕几天后就要再次见底了。壮壮娘,最近你别出家门了,一是烈日炎炎,晒得慌,二是有人来咱家打水,你就让他们打,莫要太小气。邻里乡亲,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你跟他们说明一点,每家只能打吃的水,多了就不能了。算了,你年轻面嫩,我去说比较妥当。”
旱情之下,慌乱之下,家家户户都恨不得存上十缸八缸水,要是人人都来打水,人人都打这么多水,毫无限制,他们家的井水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老张有心帮人,却不会影响自己一家人的用水。
秀姑点点头,看到村民为饮水发愁,渴得嘴唇干裂,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爹,为何邻里乡亲家里不打井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