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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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猪可以吃一些米粥、肉糜、蛋羹、蔬菜等物了,秀姑答应一声,咬开一个饺子,在饺子汤里涮了涮,涮掉饺子馅里的盐分,然后嚼成烂糊,渡到小野猪嘴里。
小野猪吧唧吧唧几声,迅速咽下口里的食物,然后张大了嘴巴等秀姑投喂。
“哟,你还吃呀?”秀姑又嚼了小半个小饺子喂给他,只见胖小子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后世很多人说大人嚼烂了的食物喂给小孩很不卫生,但是在没有榨汁机一类工具的情况下,许多大人依然这样给孩子喂食,在山村之中随处可见。
小野猪还想继续吃,想到他之前吃了不少鸽子蛋羹,秀姑就不肯喂他了。
得不到满足,小野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壮壮瞅了瞅自己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小声道:“娘,小野猪饿得哭了,我把饺子省下来给他吃。”小野猪哭得真伤心啊,他都能看到小野猪红红的咽喉了。
“壮壮你自己吃,别管你弟弟,他吃了鸽子蛋羹,又吃了大半个饺子,再吃就撑坏了。爹,阿硕,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秀姑朝壮壮微微一笑,见小野猪哭得直打嗝,手还伸向饭桌,不得不抱着他离桌。
离开饭桌,眼前没了食物,加上她温柔地给小野猪顺气,小野猪慢慢止住了哭声。
小孩子就这样,爱哭爱闹,哭闹的时候叫人头疼不已,恨不得在他屁股上拍两巴掌,但是小孩子记忆力不强,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哄好。
见到壮壮吃过饭递来精巧的布老虎,小野猪抓在手里,破涕为笑。
“叫哥哥,小野猪叫哥哥,叫哥哥啊!”壮壮教他说话,却只得到懵懂回视。
壮壮泄气地道:“娘,小野猪什么时候才会说话?小野猪,你快点叫哥哥啊!”小野猪真是越长越像爹了,就是脸胖了一点,皮肤白了一点,壮壮摸着下巴打量弟弟,见弟弟扔掉布老虎朝自己伸手,他赶紧笑嘻嘻地接在怀里,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壮壮很羡慕祖父和父亲的古铜色皮肤,自己总是晒不黑,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小白脸。
秀姑和张硕收拾完厨房,午后又去地里挖了两篮子野荠菜。
上回几样咸菜腌菜蔬菜换得了李家三姑奶奶那么多东西,现在有野荠菜吃,张硕第二天进城后就把野荠菜给了瑞儿,托他谢李家三姑奶奶,瑞儿会意。
在城里这几日,张硕打听到李家三姑奶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挥金如土,乃是有本而来,她是两淮盐商的遗孀。盐商之富,甲于天下,其生活之奢靡也是人尽皆知。李老爷当时在江南做绸缎生意,李家三姑奶奶嫁给了耿姓盐商,她无儿无女,却独得耿姓盐商一心一意。
耿姓盐商富甲一方,乃是赫赫有名的大盐商,李家三姑奶奶胆子大,派人跟着朝廷的船队出海,赚了无数财富,她的嫁妆和私房钱胜过娘家不知多少倍。
荣贼薛贼叛乱时,李家三姑奶奶夫妇捐出五十万石粮草、二十万件棉衣和无数药材给朝廷,打仗的一年里,凡是夫妇二人名下田庄里的粮食牲畜家禽等留下自己一家食用,其他的和手里的盐全部都捐了出来,按此时价格就值十万两银子,战乱时得翻十倍。
耿姓盐商和李家三姑奶奶立下了大功,战后朝廷有所封赏,减其赋税、准其着绫罗佩珠玉用金银器皿,耿姓盐商身上也有六品的官衔儿,李家三姑奶奶有六品的敕命。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前耿姓盐商重病将死,考虑到自己的家业妻子得不到丝毫,他又不喜族中叔伯兄弟子侄,素来不和,因此在临死前全数捐给了朝廷,指明给定北侯坐镇在江南的军队做军饷之用,只求一件事,那就是庇佑他妻子的平安,莫让族人欺凌。
当今圣上乐意之至,命定北侯接收其遗产逾上千万两,另外又命礼部拟旨,赏了一个三品的诰命给李家三姑奶奶,还赐了一块积善之家的匾额,御笔亲题。
李家三姑奶奶自夫君死后伤心过度,一度心灰意冷有了此残生之意,直至耿氏族人觊觎她的财富才令她振作,搬回娘家的原籍桐城,和祖母、娘亲、大嫂一起过日子。李老爷做生意,一年到头有大半年不在桐城,哥哥李秀才和侄子们在江南的书院读书,只有考试时才回原籍,最近一年因李家三姑奶奶齐聚一堂,打算等过了年祖孙三代再远赴江南。
李家三姑奶奶住在李家,除了管事媳妇银珠,日常费用都不和李家混在一起,她今年三十六岁,无夫无子,手里只剩下钱和生意了,故而挥霍一如从前。
张硕告诉秀姑时,秀姑佩服不已。
王老太太和李家三姑奶奶这样的人物,自己一辈子拍马不及。
虽然瑞儿和祥儿说起李家三姑奶奶的生活让人觉得豪奢异常,但是细细一想,就会察觉到李家三姑奶奶的豪奢并不是很离谱。
她回娘家带了一百多个仆役,洪灾瘟疫中死了二三十个,现在仍有七八十人,鸡鸭鱼肉很容易就被解决。金锅玉碗银铫子除了玉碗损坏后无法使用,金锅和银铫子都可以回收重新打造,不可能每天换新的,以李家姑奶奶的豪富,金锅玉碗银铫子并不算离谱。绫罗绸缎丝绵给猫狗做窝就更加算不上奢侈了,用粗布棉花才不合适吧?至于牛奶洗澡,应该不是纯牛奶,牛奶和水需要按一定的比例勾兑,不然很腥很稠无法洗澡,以李家三姑奶奶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说不定她不仅用牛奶,还用羊奶呢!
李家三姑奶奶的生活方式充满了暴发新荣之家的气息,但和一些盐商相比又逊色许多。
秀姑听说过许多盐商斗富的事迹,绫罗铺地,绸缎缠绕枝头做花卉枝叶,站在高处抛洒金箔,那种金箔是黄金打出来的金箔,而且举行什么比丑之赛,最丑者可得千金之赏等等。为了让自己变丑,很多人都用酱油抹脸在烈日下曝晒。
斗富的方式,匪夷所思。
富人愈富,穷人愈穷,目前就是这样。
张硕虽是农人,却懂得把握住每一次的机遇,富人吃腻了鸡鸭鱼肉就会想着清粥小菜,李家三姑奶奶吃了厨房里送上来的野荠菜馅小饺儿,满口清香,果然十分喜欢。
得知是瑞儿结拜大哥家孝敬的新鲜野荠菜,李家三姑奶奶问明瑞儿结拜大哥平时以屠宰为生,当即道:“怪不得这些日子我在太太那里吃饭觉得肉比从前好吃,原来换了屠夫。咱们家屠宰的下人,手艺越发不如从前了,我一吃就吃出来了。咱们院子里四五十人,再加外头的家丁护院二三十,一天杀一头猪宰一头羊,就交给瑞儿的结拜大哥屠宰。”
李家三姑奶奶吃尽了山珍海味,味觉灵敏,早就察觉到近几日肉质比从前鲜美。
她不在乎钱,也不是一味图享乐的人,直接让银珠一天给张硕一吊钱的工钱,若是增添猪羊宰杀的数目,就另外再给工钱,每头猪每只羊五百文,并告诉张硕,以后有什么新鲜的乡野菜蔬瓜果尽管送来,少不了他的好处。
原本管屠宰的两个屠夫是李家的下人,干这份活计是那份月钱,不干依然是领那份月钱,并没有多一文钱,厨房里的油水他们摸不到,闻得三姑奶奶不需要他杀猪宰羊,他们二人乐得轻松,只管宰杀小厨房里的鸡鸭鹅鱼等。
张家上下则是喜出望外,一天净赚一千五百文,比从前杀猪卖肉强多了,算上卖掉的下水和羊皮,两吊钱就到手了。
光靠杀猪卖肉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李家不让张硕杀猪了,就等于断了这条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秀姑就想得多了些。
张硕安慰道:“这些都是额外得到的好处,能得多少就是多少,何必考虑那么长远?等一二年后咱们这里复了元气,我依然收猪杀猪。”他想得开,对于李家这样大户人家的生意,能做多久就做多久,没了虽然可惜,却不至于一蹶不振。
“咱们该想个长久的营生才好,一时有一时无,叫人焦心。”
张硕笑了笑,“咱们平民百姓除了种地,能有什么长久的营生?买地赁于佃农,咱们手里的钱确实够买不少地,但是买了地之后呢?无权无势,面对想买地的权贵,未必能保住自己手里的地,阿超赶着卖地就是因为有大户人家的管事看中了他那块地,意欲强买只是咱们先发制人才没出事,这也是咱们家没有多买地的缘故。经商倒是一门赚钱的营生,获利无数,可是我却不想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留着你们老幼妇孺在家中。”
秀姑猛地想到那一年张硕出远门,李家接了太太回来侍奉老太太,李老爷便在江南纳了所谓的平妻,主管内宅,连忙摇头道:“不经商,咱们不经商。经商虽然能获利,但是孩子走科举之路,日后定有人拿士农工商来论他出身。而且,我也舍不得你出远门不在家。”
小富即安,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
张硕莞尔一笑,他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和老婆孩子过平静日子,柔情蜜意顿时溢满二人之间,忽见满仓气喘吁吁地跑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声道:“姑姑,姑父,我爹叫你们赶紧去我们家,老太快不行了。”
他口里的老太正是老苏头。
张硕和秀姑大吃一惊,前者心中却很平静,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苏头今年正是七十三,原以为他能跨过去这个坎儿,没想到仍然不行了。
七十三,是村中少有的高寿。
第083章 :()
秀姑换上素装,将小野猪交给老张和壮壮,与张硕赶到苏家,就听到院子里哭声震天。
张硕握着秀姑微微颤抖的纤纤素手,一面安抚,一面走近敞开的大门,苏大嫂含泪迎出来,哽咽道:“他姑,他姑父,阿爷去了!”
“什么!”秀姑如遭雷击,顿时泪如泉涌,快步往里走,“一直以来阿爷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她穿越至今三年有余,她见到的老苏头精明练达,却又不失公正刚直,无论是对儿孙还是儿媳孙女,都不偏不倚,这样的好长辈没了?
家中的老人就如同定海神针,有他坐镇,下头才没有发生种种纠纷,过得平安喜乐。
苏大嫂跟在后头,“我们也纳闷,阿爷平时十分硬朗,没有雨雪的日子,阿爷经常上山拾柴捡粪,村里老人们哪个不羡慕?这几日阿爷总是懒懒的不想动弹,也不肯吃饭,端到床前就说不想吃,请了赤脚大夫来看说没事,爹和满仓他爹不放心,今儿一早驾着牛车去请宋大夫,宋大夫来看过后就叫我们冲一冲。”冲一冲就是准备后事,说明老苏头油尽灯枯了。
苏大嫂一行说,一行掉泪,“白日里阿爷突然睁开眼,满面红光,很振奋,说了好一篇子话,处处都叮嘱到了,也提到了你,又叫满仓和粮山好好读书,然后就闭上了眼。”
是回光返照吧?据说每个人将死之际都会回光返照。
秀姑走到东间门口,突然有点胆怯。
“媳妇。”张硕叫了一声,她抬起脚,跨了进去,
老苏头刚刚咽气,躺在床上的他,嘴角含笑,眉梢慈祥,走得十分平静。
苏家满堂儿孙跪了一地,无不伏地大哭。
“阿爷!”秀姑疾步近前,呜咽一声,眼泪簌簌而落。
苏母转头看到女儿,“秀姑,你来了。”
“娘,我来晚了。”秀姑一语未了,哭得不能自已,泪眼朦胧中看到比自己早到一步的翠姑也哭成了泪人儿,她本就在守夫孝,不施脂粉,一身素淡衣裳更显得清雅秀丽。
翠姑眼睛红肿,哭得嗓子都哑了,“大姐,阿爷、阿爷他去了!”以前她怨阿爷只疼堂姐不疼自己,现在却明白是自己好吃懒做不能怪阿爷喜欢堂姐,自己在苗家出事时,爹娘都成了缩了脖子的王八,阿爷带娘家叔伯兄弟去给自己做主,今年又给自己张罗亲事。她原想着现在住处距离大伯家极近,好孝顺阿爷,哪知还没两年,阿爷竟然就去世了。
“翠姑!”秀姑和她抱头痛哭,祖父的慈爱,历历在目,让她们如何割舍?
“唉,大郎,扶你爹起来,给你爷换上寿衣吧,把棺材板找出来上漆。你爷他操劳了一辈子,活到今年七十三,儿孙满堂,家中和睦,走得又安详平静,算是好死了。”苏家族中和老苏头同辈年纪却略小几岁的老人开口,秀姑得叫他一声六爷。
好死,多少人求而不得。
比起缠绵病榻吃尽苦头受尽罪过的人来说,老苏头这一辈子,值!
“媳妇,生老病死,都由天定,你别太难过了。”
张硕安慰秀姑一番,去外面帮忙干活。请唢呐班子、砍哀棍、搓麻绳、扯孝布、买火纸等等,扯孝布买火纸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