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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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昨儿夜里他尿了床,早起时哼哧哼哧地把小褥子从床上拽下床,塞到柜子底下去,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出来,问他他都不说把褥子弄哪儿去了。”她当时就气笑了。
翠姑一呆,“他这么小,怎么就知道尿床不好了?”
“似乎是壮壮上回放假在家,见院子里晒着晕染了大片的被褥,就笑话了他一句,告诉他不能尿床,他竟记住了。”秀姑想了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解释。
翠姑惊讶道:“记性这么好?难怪能背出一首诗了。”
秀姑笑了笑,她发现凡是父母身体比较好,孕期中营养足够,生下来的孩子大多数都比较聪明,至少比长期缺衣少食面黄肌瘦的孕妇所生的子女聪明。村子里的孩子就是,殷实之家的孩子普遍比穷苦之家的孩子聪明,反应灵敏,三堂叔家的孩子上了启蒙班,远远不如满仓和壮壮跟自己学习的那段时间。她记得自己的前世,许多人常常感慨说孩子一代比一代聪明,小小年纪就精得跟什么似的,都说是营养足够所致。
秀姑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可她仔细观察后,确实有这种感觉,小野猪比同龄孩子聪明很多。狗蛋之笨不在此列,翠姑虽然吃得好,但是苗云的年纪却有五十岁。
低头拧了拧被面上的水,放进木盆里的衣服上,远远见到豆腐张的身影出现,秀姑促狭一笑,道:“狗蛋他爹来接你了。”
翠姑脸上微微一红,映着夏日清波,更增秀色。
她进门后,豆腐张当她是眼中珠掌中宝,许多家务都不让她做,还是她在家闲得无聊才出来洗衣服,若是二三月份那会儿,豆腐张跟张硕体贴秀姑一样,都不叫她沾这阳春水。
豆腐张走近进了秀姑就问好,憨厚一如往日。
“我先走了,翠姑,叫狗蛋他爹帮你拧衣服!”秀姑站起身,招呼小野猪回家。
听到叫唤,小野猪颠颠儿地跑了过来,最后停在豆腐张跟前,仰头看着抱起狗蛋的豆腐张,似乎认出了豆腐张是谁,大眼睛眨了眨,嚷道:“豆腐花!豆腐花!要吃豆腐花!”
秀姑训斥道:“说啥呢?你叔要生气了!”
豆腐张的名字是小豆子,小野猪当面叫豆腐花很有些失礼。她当然知道不能苛责才两岁多的儿子,但是总要做出个姿态。
小野猪懵懵懂懂地瞅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豆腐花。
豆腐张笑道:“嫂子,咱们山野人家哪有这么多讲究?小野猪还小呢。”说着蹲在小野猪跟前,“小野猪,跟叔家去吃豆腐花好不好?吃了我们家的豆腐花,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和你狗蛋哥哥天天一起玩,天天有豆腐花吃。”
“啊?啊!”小野猪用力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转身就抱住秀姑的腿,催促道:“走,走走!”他不要离开爹娘住在别人家!
翠姑笑得前仰后合。
秀姑歉然道:“他叔……”
“嫂子,没事,小野猪还小呢,而且他已经很懂事了。”豆腐张又重复了一遍小野猪的年纪,一点都不在意,要是连这一点都要在意,那他成什么人了?狗蛋也不是没打过别人。
秀姑说给张硕听,张硕大笑,“儿子,你真聪明!”
小野猪眼睛亮亮的,“爹,骑大马,骑大马!”
“好,爹带你去骑大马!”
给壮壮买来练习骑射的小马,未曾带进书院,如今倒是成了小野猪的了,一天不坐在马背上出去转一圈,非得闹腾个没完。幸亏张硕如今都在家里宰杀牲畜家禽,其他事情都交给了长工,有的是时间陪小野猪。
张硕一手牵着小马,一手扶着坐在马背上的小野猪,小野猪高兴地啊啊大叫。
在田间小路上逛了一圈,忽然远远地看到西山脚下来了一群不是本村的人,之所以不是本村的人,乃因那些人衣着缤纷,绚烂如天边彩霞,旁边还停着车马。
张硕皱了皱眉,忙送小野猪回家,决定去看个究竟。
哪知他到家栓了马,把小野猪交给秀姑,就听到有人叩门。
“谁呀?”张硕走过去开门,却见山脚下的那群人就在自己家门口,大大小小约共二三十个人,领头的是一名锦衣青年,身边跟着七八个小厮,又有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七八岁浑身缟素的女孩儿,最后面是几个小厮押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
张硕一眼认出被押的猥琐汉子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王大耗子。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张硕开门见山地问。
当先的锦衣青年见到他,未说话先深深一礼,旁边的女孩儿跟着盈盈一拜,正在张硕觉得莫名其妙时,锦衣青年道:“您就是张里长吧?在下姓全,单名一个舟字,这是我二叔家的堂妹,乃是为了被洪水冲走的二叔叔二婶婶而来。”
张硕奇道:“全公子的叔叔婶婶与我有什么干系?”
全舟示意仆从把王大耗子押上来,王大耗子嘟囔一声,说道:“小张里长,他们就是来找那对你们家收殓抱在一块死的男女。”
张硕吃了一惊,看向全舟和全姑娘,“二位是那对男女的家人?”他们大青山村当初掩埋了许多尸体,不乏出身富贵,直至如今,还是第一次有家人找上门。
全舟眉间溢出一丝哀痛,沉声道:“正是,张里长收殓的那对夫妻正是我那被洪水冲走的叔叔婶婶。灾后,我们家打发许多人寻找,奈何洪灾极大,持续时间又长,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本以为再也找不着,谁知发现了这些东西。”
他朝全姑娘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捧上一盘珠宝首饰。
张硕仔细一看,认出是收殓时那对男女身上之物,“不对,这些东西不是随着那对夫妻一起入土了吗?你们从哪里来了?”入殓是他亲手所为,开棺记载后入土他也在场,他还记得在之前父亲说过一句玩笑,反倒是秀姑觉得死人身上的东西晦气。
全舟轻轻地瞥了王大耗子一眼,后者吓得抖了抖身子,低声道:“后来我和几个兄弟又把坟墓给扒开了,拿了东西等过了风声才去府城里典当,就被发现了。”
“死者为大,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张硕没想到居然有人事后盗墓。
“不是谁都像张里长这般高义。”全舟和全姑娘脸上都是感激之色,全姑娘眼中珠泪莹然,又朝张硕一拜,泣道:“哥哥带我去县衙查看了当时的详细记录,确实是我爹娘。若没有张里长府上慷慨,恐怕我爹娘亦如他人一般,连一具栖身的薄棺都没有。”
张硕淡淡一笑,“姑娘父母的遗体被洪水冲到我们家,是上天注定,姑娘不必言谢。”他可不会说尸体吓到自己媳妇自己其实很生气的事实。
全舟道:“收殓之恩,理当重谢,不然叔叔婶婶真的要做孤魂野鬼了。张里长,能否进去细说?我们想择吉日为叔叔婶婶迁坟。”
张硕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全舟朝后面挥了挥手,一群婆子丫鬟小厮捧了无数东西跟着鱼贯而入。
第093章 :()
踏入张家大院,及至进了堂屋,一路所见令全舟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这一丝惊讶旁人自然无法看到,也无法猜测他心中所想。
院中高墙砖地之干净齐整自不必说,一进正堂便见墙上挂着一幅占据了大半面墙的猛虎上山图,以绢为底,猛虎吃饱喝足的模样神态十分生动,好像眼前就有猛虎长啸,两旁挂着红对联,和横批出自同一人之手,画工不俗,书法亦精,给这间寻常的农家堂屋平添了许多书香气息,普通的桌椅家具仿佛也变得灵动了起来。
画下条山几上和堂内茶几上俱摆着几瓶花,瓶是细腰柳条瓶,条山几上的两瓶花是碎布做的绢花,或是牡丹、或是玫瑰、或是玉兰,五颜六色,绚丽斑斓宛如彩霞,茶几上的花却是今儿在荒山野岭处处可见的野花,鲜花绿叶,犹带清香。
看毕,全舟赞道:“好清雅!”接下去就好说话了。
“过奖了,二位请坐。”张硕觉得自己家就是比别人家多了一幅画几瓶花,平时收拾得干净了些,怎么就好清雅了。
分宾主落座后,秀姑听说有人来认领洪灾后埋葬的尸体,十分诧异,忙倒了白糖水送上来,全舟兄妹起身道谢,彬彬有礼。哪知小野猪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进屋就冲向张硕,灵敏地攀爬到张硕的大腿上坐着,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全舟兄妹二人瞧见小野猪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所打听的事情,全姑娘朝身后的青衣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即双手捧上一个锦盒送到跟前。
锦盒打开,全姑娘依次拿出挂着长命锁的金项圈、嵌着宝石的金手镯走到小野猪跟前给他戴上,又把锦盒放在旁边茶几上,盒子未盖,似乎还有脚镯在内。
不等秀姑推辞,全姑娘道:“给府上小公子戴着玩儿,为先父先母迁坟还要劳烦张里长。”
秀姑听了便没言语。
别人看重自己的儿子,张硕心中自然欢喜,他伸手环着拨动长命锁不亦乐乎的小儿子,道:“不知道全公子和全姑娘挑那一日迁坟?我们好早做准备。”当日埋葬死者时虽未择吉日吉时,但是若要迁坟定要放炮祭奠一番。
全舟忙道:“须得回去请高人亲自出马,后日再来。”
迁坟的吉日吉时要根据坟头的方位、男女的生辰八字掐算,十分之繁琐,他们这回亲自来就是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叔叔婶婶,然后再请人。
张硕颔首道:“行,这几日我就留意,免得破坏了坟头。”
全舟和全姑娘十分感谢。
通过接下来的谈话和安排,秀姑明白了眼前二人的身份,他们是京城人氏,皇商全家的旁支子弟,在彭城开了一家当铺,大掌柜就是全舟之父,二掌柜是全姑娘之父,大姐姐嫁给了彭城的同知,二姐姐嫁给了桐城的主簿。可惜,洪水来得迅疾,全姑娘之父只来得及把女儿送到墙头,回头见妻子从梯上掉下,伸手去拉妻子,一齐被洪水冲走了。
提及父母之死,全姑娘哭得难以抑制,娇小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每天给菩萨上香,每天祈求菩萨保佑我爹娘在洪灾之中侥幸被人搭救,由此逃出生天,哪知……哪知……”上苍终究没有庇佑父母。
如今,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再也得不到父母的疼爱了,行事须得小心翼翼。想到这一点,全姑娘更加伤心,当真是字字泣血。有了父母的消息后央求二堂兄带自己前来打探,除了自己一身缟素,贴身丫鬟衣着清淡,旁人哪里想得到?
旁边众人都觉得凄然,全姑娘旁边的丫鬟跟着掉泪。
秀姑却发现全舟脸上微微有点尴尬,心知隔房的堂兄必定不如亲兄体贴,忙柔声劝解道:“逝者已矣,全姑娘,你节哀顺变吧,相信你爹娘在天之灵,一定很高兴你能逃过这场浩劫,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全姑娘擦了擦眼泪,目露感激之色,“失礼,失礼,让二位见笑了。”
秀姑摇了摇头,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这副效仿大人的做派和姿态更让人同情。
离去时,兄妹二人命留在门外的下人们将谢礼搬进来,对张硕和秀姑道:“得知消息后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这一点薄礼不成谢意,敬请收下。”
送他们出门,张硕和秀姑回来才得空查看礼物。
他们送礼似乎考虑到了自己家的身份,所送的绫罗绸缎俱是民用,而非上用和官用,细数下来,共计十二匹,又有几匹细纱,正适合做夏衫。
“没想到他们是林主簿太太的内侄和内侄女,倒是巧得很。”张硕一手抱着小野猪,一手打开他们送的一个盒子,里头整整齐齐地装着两对金锭,六对银锭,一片金光银色映入一家三口的眼帘,成色十足。
另外还有茶叶点心、文房四宝等物。
秀姑纳闷道:“既然他们姑姑是林主簿的太太,怎么就没打听到全姑娘父母的尸身流落到了咱们这里?当初登记造册后有一份交到了衙门,正由林主簿管理。”
衙门的分工十分细致,户籍和平时的账册、各项记录等文书都归林主簿。
“我怎么会知道?再交好也没好到这种地步。”
秀姑抱过小野猪,把金项圈金锁摘下放进盒子里,里头果然装着一对金脚镯和几根细细的金链子,道:“嗯,不知道就不知道,咱们用不着打听。你把金银绸缎和小野猪的这套金饰放进地窖里的大箱子里,细纱素罗就留在外头,给家里人做两件夏衣,茶叶点心用来待客,文房四宝也搁在外头,壮壮不用我用。”她一直没放弃绣花和书画。
张硕勾起金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