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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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咬了咬下唇:“老大,看也看过了,药方子也有了,我能回去了吗?”
“很急着走?”卫箴在她对面坐下去,“腰上伤的怎么样,不叫大夫看了?要是有淤血化不开,得好好推一推,不然积在一块儿,你这伤就得久养了。”
她有些紧张:“我不会耽误差事的!”
可是说话时候挪动的狠了,牵扯到腰上,腾地她嘶一声倒吸口凉气。
卫箴早有了动作,是个要起身去看的姿态,可看她又强撑着压下去,他眸色一暗,又坐了回去:“你是不是一向一个人住的?”
谢池春满脸不明就里,没想着他突然问这个,就啊了声:“你知道我无父无母,每个月那点俸禄,又不够我雇丫头的,一个人这么多年也惯了。”
他对此很不满似的,面皮又黑下去三分:“那你养伤这阵子,就住在我这儿正好。”
她彻底惊了,腾的站起身,身上的伤痛都忘了:“这可不行!”
卫箴叫她动作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她:“胡闹什么?身上的伤这会儿不疼了?你满脑子想什么,叫你住我这儿,是方便你养伤,府上奴才多,也能看顾你。再说了——”
他拖一拖尾音,低头看她:“郑扬对你很感兴趣,你一个人回去住,就不怕他明天找上门?”
谢池春心说我又没得罪过郑扬,他就是找上门来,我也是不怕的啊。
可转念一想……
她慢腾腾的坐回去,仰起小脸问卫箴:“老大,你从前和郑公有过过节吗?”
“过节谈不上,不过刚进锦衣卫那几年,年少轻狂沉不住气,同他打过几场擂,后来也就没什么了。”卫箴也不敢回去坐了,索性就站在她身边儿,“郑扬这个人,睚眦必报是不错,但该有的大度还是有。我是对事不对人的,也不是专门针对他,他心里明白,所以你看,他虽对你出手试探,甚至后来同我过招,都不是真心动武的。”
谢池春仔细回想了下,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郑扬的态度,更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物……
玩物?
她突然愣住,然后就吞了口口水。
卫箴对她的反应终于满意,嘴角上扬起来:“现在还想回家去吗?你住在我这儿,他好歹不会太胡来,你要回了家,他既找上了你,就不会轻易罢休的。”
说这话其实有些吓唬她,郑扬一个西厂提督太监,今次回京同武安伯府还有一笔没算清楚的账,加上他离开京城四年多了,好些关系都还要走动,对谢池春就算再感兴趣,也至多闲暇之余,骚扰骚扰她而已,哪里有什么罢休不罢休的。
然则谢池春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脸上有了为难神色:“可是住在你这儿……”她声音渐次弱下去,小到卫箴听不见,“我更不方便啊。”
却说郑扬那里着人提了徐广明回西厂去,他倒也不看着,任凭底下人拿了徐广明去折腾,横竖他有交代,不伤了性命,不伤了要紧地方,别的都不妨事。
西厂的手段花样多了去,比锦衣卫的诏狱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郑扬接手了西厂后,又不知搞了多少新花样出来,是以人进了西厂,不死也要脱层皮,这话原不是玩笑的。
是以徐天章进西厂时,整个人带着肃杀之气,脸色难看极了。
郑扬翘着二郎腿坐在西厂的正堂上,摆明了就是在等他来。
徐天章一进门,毫不客气的指着郑扬就叫嚣:“你无缘无故,拿了我儿到西厂,快快交还我儿倒罢了,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伯爷就一本奏折,再把我参到陛下面前去?”郑扬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连声咂舌,“伯爷,你上折请裁撤西厂,可我现在自大同反京,不还是好好地做我的西厂厂公?说这话,叫人笑话,更伤了和气啊。”
他一面说,一面晃了晃脚尖儿,带着满脸的桀骜不驯,斜着眼睨徐天章:“令公子当街纵马闯市,伤民在先,叫锦衣卫总旗谢池春拿了要提他到京兆府,他不肯就范,出手伤人,伯爷——谢小旗是救过陛下和贵妃娘娘的,令公子那一脚踹下去,谢小旗可是倒地不起,满头冷汗呐。”
徐天章至此才脸色一变,伤了锦衣卫……伤了锦衣卫不是小事,更何况伤的,还是谢池春。
郑扬显然把他面色尽收眼底,不屑的嗤了声:“伯爷现在还要上折子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天章语气并不好,阴沉着脸,简直咬牙切齿,“咱们之间的过节,有什么,你只管冲我来,拿个孩子撒气,这就是你郑扬的气度?”
“气度?我不是伯爷,位高权重的,哪里有什么气度可言。”郑扬放下腿,坐正了身子,终于正眼去看他,脸上笑意尽数收敛了,带着说不出的阴恻恻,“谁说我不是冲着伯爷去的?来——”他扬声朝外喊了一嗓子。
他声音才落下,有西厂的幡子猫着腰进了屋来。
“去请徐二公子来。”郑扬皮笑肉不笑,又去看徐天章,“伯爷,坐着说吧,啊?”
徐天章呵的冷笑:“不必了!”
郑扬撇撇嘴:“我可是为伯爷好,伯爷不领情,我也没法子了。”
他一面说,一面把两手摊了摊。
徐天章只觉得四年多不见郑扬,他行事越发怪诞,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心下一时拿不准,当初上折子请陛下裁撤西厂,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本以为郑扬离京太久了,久到陛下对他感情淡薄,西厂过去的那些年,做下过多少恶事,陛下不可能不知情的。
一旦西厂裁撤,徐贵妃的羽翼便断了一支……没想到这股枕头风,还是吹起来,又或许,是他太小看了郑扬的能力。
徐天章站在那里,目光紧锁在郑扬身上,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的挪开了。
第六章:讨公道()
直到徐广明被左右架着出现在这屋中时,徐天章才明白,郑扬所说的,为他好,是个什么意思。
徐广明的身上没见血,可显然是受过一番折磨的,脸上毫无血色,连站都站不住。
郑扬一挥手:“还不松开徐二公子?”他转头又噙着笑向徐天章开口,“伯爷,令公子,我可还给你了。”
左右一撤手,徐广明便瘫到了地上去。
徐天章一时身形不稳,强撑着才站住,他藏在广袖下的手,死死地攥成拳,鬓边青筋凸起:“郑扬,你居然敢下毒手!”
“欸,伯爷可别冤枉我,我可没对令公子做什么。”
徐天章懒得同他废话,一撩官袍下摆蹲下去,想上手去扶起徐广明,可又不知他伤在何处,怕更加重他的痛苦。
他一双眼在徐广明身上来回扫过,终于,落在了他一条左腿上。
徐天章眼中一片猩红,凶神恶煞的回头看郑扬:“你打断了他的腿!”
“伯爷,饭可以乱吃,话也不要乱说,令公子的腿还真不是我伤的,”郑扬拍着黄花梨的扶手,不轻不重的,“你要再这么恶意中伤我,我反倒要到陛下面前,讨个说法和公道了。”
“你——”
徐天章待要起身同他理论,徐广明却从昏昏沉沉中转醒过来,一眼瞧见了他亲爹,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爹……爹,救我……”
他有气无力,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徐天章身上:“明儿,你怎么样?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别怕,有爹在,没人再敢动你。”
郑扬心说真是自不量力,以为徐家出了个皇后,就能在这京城横着走,却不想想,又有谁真正把徐家放在了眼里。
徐天章未免太狂妄,要真没人敢动徐广明,他又怎会落得一身伤痕。
他想着,啧了两声:“还是我与伯爷说道说道,令公子的这条腿,折在卫镇抚使手上,不过伯爷也用不着动怒,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郑扬一顿声,果然瞧见了徐天章眼底的杀意,他心满意足,又继续说下去,“令公子一脚伤了谢小旗,折一条腿,是他自作自受。至于说他目下这个模样……”
郑扬起了身,踱步缓缓近前去,钩着头看了徐广明半天:“武安伯府爵位世袭,当年你们祖上靠的是军功起家,徐家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不想到了徐二公子这一辈,竟成了无胆鼠辈,不过进我西厂走一遭,就叫吓破了胆,几度昏死过去,啧,徐家的这点子名头啊——啧啧。”
徐天章哪里受得了这份羞辱,更何况徐广明究竟是被重伤了,还是吓的昏死过去,他还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自然分辨的出来。
郑扬分明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知道西厂的手段,多半回家也看不出徐广明到底伤在哪里,且这伤又痛又不会要命,不过是伤了元气,多进补,卧床歇上一阵子,自然能养好。
他咽不下这口气,翻身站起,趁着郑扬不防备时,竟出手想伤人。
郑扬眼神一变,闪身躲了过去,然则徐天章杀心已动,连掌风都带着肃劲,是能够伤人的。
他感觉胸前一痛,一口气提上来,就想抽剑动手,可再三的压下去:“伯爷,站在我西厂正堂,跟我这个西厂提督太监动了手,想伤人,甚至想杀人,你是不是眼里也太没人,太放肆了?”
徐天章又哪会让他三言两语吓唬住:“你别以为西厂的手段我不知道,陛下不知道,你伤我儿在先,郑扬,等着宫中传召吧!”。。
“我且等着陛下传召,自然好好说道说道今日之事。是谁给了徐二公子胆子,叫他扰民伤人,又是谁给了他胆子,叫他进了西厂还敢嘴里不干不净,指着我的鼻子叫骂。是武安伯你,还是中宫徐皇后——”郑扬丝毫不惧,反倒上前一步,“皇后娘娘坐镇宫中,所以才纵得你们父子目中无人,是吗?”
“你……郑扬,你敢攀扯中宫?”徐天章眯起眼,“你好大的胆子!又是谁……”
“伯爷不必学我的话,我的胆子是谁给的,伯爷心里没数吗?我是内臣,打小在禁廷长大的,伯爷与我,是一样的人吗?”郑扬冷笑讥讽,“外戚乱了规矩,是大忌,伯爷也忘了吗?”
这一场,显然郑扬处处占得上风。
徐天章的这个仇,他早晚要报的,却并不能够急在这一时。
刚回京,就把人逼得太紧,这不是郑扬一贯的做派。
是以他收了声,也收了手:“伯爷有这闲工夫跟我纠缠不清,倒不如快带了二公子回府去看看腿,卫镇抚使此时应该在府上,伯爷不是要出气吗?你儿子伤在他手上,你不去找他,反倒拿捏我?”他一面说,一面又绕过徐天章去看徐广明,“我听说,伯府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伯爷风风火火的赶来,府上的事情,不料理了?”
他说起伯府的大事,徐天章心下感到一阵怪异。
郑扬刚回京不久,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他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武安伯府。
徐天章自知道他奉旨回京那天起,就料想到,同郑扬之间,会有一场十分难打的仗。
但是……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伯府出了乱子,广明也是因这个乱子才着急回家,才会纵马闯市,又以至于之后出手伤了谢池春……
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想,徐天章的眼中,就多出了三分探究。
他深看郑扬一眼:“郑扬,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郑扬不以为意:“要不要我派人送徐二公子?我想,伯爷现在,急着到卫府去吧?”他挑起这件事,显然不怕闹大,“我好心劝伯爷一句,卫镇抚使出身不凡,跟我可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伯爷要讨说法,也客气些的好,不然惹恼了卫大人,只怕长公主殿下,头一个要跟伯爷理论的。”
“那我,可多谢你的好心了。”徐天章咬着牙回了句,蹲身下去搀扶徐广明起身,也不假西厂幡子之手,亲自带着儿子缓步离了西厂这块儿地方不提。
第七章:一派胡言()
第7章一派胡言
徐广明的腿不能耽搁,徐天章来的时候是坐马车,叫人挪了他上车去,又吩咐交代了一通,让好好送回家,好好的看腿,可他自己,却压根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跟着一起来的伯府总管看他面色不对,一面抹泪一面问他:“伯爷不回去吗?家里头……”
“家里头现在一团乱,明儿你悄悄地从后门送回他院子去,再请大夫,实在不行,拿我的帖子请太医过府,等看过了,再去回夫人,事情你知道怎么办,切不可冒失。”
徐天章交代完了就要走,岂料叫徐肃一把拉住:“伯爷要到哪里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奴怎么能瞒得过夫人呐。”
他离府的时候是急匆匆的,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