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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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都没用,张显阳干都干了,合计他到底是有骨气还是刻意的,有什么意义?
谢池春搓了搓手指:“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惊动了所有人吗?眼下吊唁的宾客,一时想不到,或是稍愚笨些的,也不会想着,张大人这种时候去为难汪家。但都是久居官场的人,即便有一两个想不通的傻子,也总不见得,这福州一众官员,个个是糊涂蛋吧?”
当然不是了。
卫箴深吸口气:“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干了。”
……
而那头张显阳是真的一头扎在汪家不打算走,汪英杰为着他调派了衙门里的衙役来,满心的不待见他,但目下又不敢同他撕破脸,再不情愿,还是得陪着他。
汪祺果然是被他摘出去,不叫插手这个事儿的。
实际上汪夫人早醒了,而且汪英杰最开始听张显阳说完,就立马吩咐了人去告诉他大嫂。
这个家里,如今本就该是汪祺当家的,孩子又不是没出息,长房的嫡长子,凭什么不能当这个家?
可是张显阳一句话说的莫名其妙,横竖不叫汪祺插这个手,要封存了东西,调查他大哥的死因,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们汪家并不是从此要搬出福州府了的,往后还要出门行走,还要见客会友,真弄得人尽皆知,谁的脸上难看?只有他们汪家人脸上那看而已。
是以汪英杰又不敢自己做这个主,又不好明着拧巴着张显阳的意思来,两相为难之下,便差遣人去寻了汪夫人回一声,好歹有个商量的话,将来即便是出了什么伤脸面的事情,也甭叫他一个人担待起来。
却说汪易昌的这位夫人,也是高门里走出来的世家女,在内持中馈是一把好手,对外行走说话办事也是干净利落的一个人,当下得了这个话,心里便惴惴不安,直觉是要出事儿的,于是紧着叫人到前头把汪祺叫了回去。
汪祺原本就为着张显阳办的事儿不痛快,进了他母亲的门,脸上还是不自在,他虽尽力的缓和,可终究为娘的再了解他没有,一眼就瞧出了不对来。
汪夫人歪靠在贵妃榻上,招手叫他进前,又打发了一旁打扇的小丫头退下去,才老着一把嗓子问汪祺:“张大人来,你得罪他了?”
汪祺半跪在脚踏上,一双手交叠着放在贵妃榻边儿上,摇头说没有:“我知道分寸和轻重,父亲一向跟他不和睦,他却不敢对咱们家怎么样,那是忌惮父亲呢。现在父亲不在了,他即便有些言辞上刻意刁难的,我也不会就与他翻脸,轻易的得罪他,真闹翻了,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我前头也吩咐了家里人的,不许在外头生事,就是唯恐巡抚衙门拿住了咱们家的人,他要挟私报复,横竖陛下没有点新的都指挥使到任,这福州府,就成了他一人独大的地方,谁跟他硬碰硬去?”
这话说的全是正经道理,汪夫人面色稍稍缓和,面皮也有一丝松动:“那他为什么不叫你插手?”
汪祺愣了下,他是并不知道母亲已然知晓了此事的,她突然看似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汪祺一时没缓过神来。
汪夫人叹气:“你二叔不敢自己拿主意,差了人来告诉我,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才把你叫回来。”
“二叔怎么……”汪祺面色微变,觉得他这个叔叔实在有些不着调。
汪夫人却扬声就打断他:“也不是头一天这样子,从前还不是什么都指着你父亲,你指望他拿主意呢?无非是怕将来家里有个什么事,全叫他一个人担责任,张大人说了不许你插手,他自然只能来问我,没什么好说他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请蒋招()
第一百三十三章请蒋招
俗话说的是长嫂如母,更何况汪夫人这位长嫂,膝下有两个儿子撑腰,是以汪英杰这样把她往前头抬,也不算做错了什么,且汪夫人眼下压根儿也没打算理他。
她打断了汪祺的话,又同他说了这么一通,临了了把话锋一转,又拐到了先前的问题上去:“你既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不叫你插手?”
她一面说,一面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汪祺一看赶紧上了手去扶她,知道这些日子她操劳的多,本来就伤了神,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劝。
汪夫人拍开他的手:“我没事,你甭打岔。我且来问你,眼下便不说张大人是个什么用心,莫名其妙的借着吊唁之名,封存了你父亲的药方药渣,连一应近身之物都要查,这就是明着告诉咱们家,他怀疑有人暗下杀手。我先不管他凭什么吧——”
她把尾音拖了拖,又喘了两口气,轻咳了一回:“既是要查你父亲的死因,你这个做儿子的,不该一起查?你也不是白衣之身,不配插手这样的事,正经上过战场见过了世面的人,他为什么要把你摘出来?”
汪祺心里是有数的,那是因为张显阳在怀疑他,且如母亲所说,他不光是明着告诉他们家,怀疑有家贼,暗下杀手害死了父亲,且张显阳是毫无忌惮的明明白白告诉他,在这件事情上,他这个亲生的儿子,也在巡抚衙门怀疑之中!
可是这话怎么跟他母亲回?
人吊着的是一口气,这会儿她尚没有急火攻心,那是惦记着家里头还有好些事儿要支应要打理,是以就提着那口气,坚决不叫自己倒下去。
真要是告诉她张显阳那些歹毒的心思……
汪祺便只好摇头说不知道不清楚:“也许他有自己的考量,又或者,本来就只是故弄玄虚,叫我插手进来,弄的收不了场,只怕也不会善了了。二叔是个怯懦的,他说什么,二叔大多就听什么,好掌控,也不会闹。将来查不出个所以然,我又不知根知底,具体情由是如何,一概都不知,能怎么跟他闹?”
汪夫人觉得这话说的并不对,可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
她盯着大儿子看了好半天,到底松了口:“那依你说,眼下怎么办?就由着他去查了?”
“我也知道这事儿不管怎么收场,对咱们家都没好处,只是他说的有板有眼,连通倭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谁还能阻他?”汪祺见他母亲倒吸口气,不想惊吓她,便细细的解释了一番,又补了两句,“他说这个,无非也就是为了堵上我的嘴,叫我说不出什么来阻止他。可您知道的,通倭不是小事儿,他是巡抚,动一动嘴皮子随便说,底下的人就要跑断了腿儿的查,而且谁敢横插一竿子去阻挠?弄不好,他给你扣下来一顶同党的帽子,这个罪名,不担也得担。”
汪夫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放在小腹前,眉头紧锁:“要我说,没这么便宜叫他逞威风的。你自己知道,闹到最后不管他收不收得住这个场,咱们家的这个人,是丢定了。外头但凡听见一丁点儿的风言风语,要把咱们家传成什么样?要么是这样的人家调教不好也约束不住奴才,才叫你父亲有此一劫,要么是说你父亲如今一走,汪家再没有什么人能够支应门庭,任凭张大人这样子揉搓咱们,咱们能怎么样?不过逆来顺受。大郎,这话好听吗?”
汪祺摇头,一句不好听还没说出口,汪夫人便又接上了前话继续说:“你父亲从前要脸面,半年前的事儿,张大人暗地里头坑他,叫他遭百姓多少骂,他气不过,最后还要从张大人身上找补回来。现在呢?这样由着张大人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你父亲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他母亲,眼底却写满了无奈。
汪夫人看在眼里,伸出手来,爱怜的抚了抚他的头:“这个家将来就靠你撑起来,到什么时候,甭管有多难,你都不能叫人看出你的无奈。大郎,你父亲从前难不难?家里难,外头更难,你瞧见过他似你这般模样吗?”
没有,当然没有,父亲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可是母亲,张大人已经调了衙役进门,父亲若只是一介白衣,咱们能不许他查,但父亲并不是。我与二叔现下也可以将他阻出去,然而他一道奏疏呈送京城,闹到御前去,该查的还是会叫他查,而最难堪的,也仍旧是咱们家。”
是,这阻止不了,张显阳说通倭,说福州府里出了内贼,他要把这个话送回京城去,朝廷一定会重视起来,到时候没有的只怕也要要成是有的,最丢脸的,还不是他们。
可眼下呢?眼下就凭他耀武扬威?
汪夫人眯了眯眼:“大郎,蒋太监今儿来了吗?”
汪祺好像才想起这么个人,呼吸一顿:“我也是忙昏了头,您不说,我倒没留神,他一直就没露面。”
“他不能不露面。”
汪夫人坐直了,横一眼过去:“他是守备太监,福建出了什么事,他都有权过问。司礼监走出来的人,谁敢说他擅权僭越?大郎,你偷偷的,派人去请他来,找个可靠又机灵的,跟他说张大人干的事儿。你父亲生前也没亏待过他,他一个阉人,能叫你父亲高看两眼,这种时候,他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阉人才心里最没人。
人走茶凉,他真的会帮?真的,会为了汪家而去得罪张显阳?
汪祺在心里权衡利弊,犹豫再三:“母亲,我知道蒋太监从前亲近父亲,叫张大人很不满,可是父亲不在了,贸然去请他,他未必会来。”
“他来不来,也要去请一请试试看。”汪夫人又咬重了话音,“现在这福州府里,还有谁能拦得住张大人想办的事儿?只有他,大郎,只有蒋太监。你是在外行走的人,比我更懂这里头的道理,不要磨磨蹭蹭,赶紧派人去一趟!”
第一百三十四章:混账东西()
第一百三十四章混账东西
汪祺派了人出府,一路悄没声的往蒋招府上去,他自以为什么人也没惊动,却并不知汪府外的锦衣卫,早就跟了上去。
这没办法,本来他们在外头守着,只是看着有没有十分可疑的人,或是有人有什么可疑的举动,等到上头问话的时候,回了话,把人点出来,这就足够了。
但是汪祺派了他贴身服侍的小厮,那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两个人在角门上交头接耳,看起来很是鬼鬼祟祟。
只不过是往来的客人不留意,才一时未曾察觉而已。
汪家的大公子,这么举止古怪的打发了个奴才在这时候神色慌张的出门,他们就起了疑心,点了个人跟了上去。
及至那小厮在蒋招的府邸外站住脚,又叫开门,甚至进了门去,一路跟着他的力士才倒吸口气。
蒋府住着个谁,他知道。
蒋招是谁的人,他也知道。
上头叫盯着汪家,那证明汪家很可能是有问题的,他们大公子的人,跟蒋太监厮混在一起,叫郑扬知道了——
力士不敢多想,也没有多留,转了个方向,身影又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中。
他一路自蒋招府邸直奔酒楼而去,彼时卫箴他们就坐在大堂中,摆明了就是等信儿的。
汪易昌一死,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谁都有些坐不住,他们更不可能安心的窝在房间里头睡大觉,连郑扬都又发了话,叫急着去催京城,说什么事情要是再耽搁,等他回了京,一个也不会轻饶了。
“你亲眼看着他进了蒋府?”谢池春看看郑扬,果见他面色不善,便犹豫着又问了一句。
问完了,她看向卫箴坐着的方向,瞧见卫箴同她点了点头,便继续又问:“你自己一个人跟过去的吗?”
那力士点头说是:“本来没打算跟,但他跟汪家大公子在角门鬼鬼祟祟,走的又很急,我们怕出事,就跟了去,但就那么一个奴才家,也没想着还要三五个人一块儿盯他,所以就我一个。”
这是厉霄手底下的人,他拍了桌案呵斥:“你们脑子让驴踢了?你第一天进北镇抚司啊?”
一向要盯梢,跟出去也得两个人,一个人留下来继续盯,一个人抓紧时间回来送信儿,看看下一步要怎么办。
他们倒好了,一个人跟出去,见进了蒋府就回来送信。
厉霄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想跟人动手的架势。
吴赞拦了他一把:“他们想的也没错,再说汪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十几个人,盯着一个府,还再为个奴才抽调出来两个人吗?”
卫箴听来面色更是一沉。
这事儿算是他失算了。
离京那会儿,谁也不会想到,汪易昌会突然离奇的死去,而他们有一天,要这样子盯汪府的梢,带的人拢共那么些,现下是抽了一部分盯梢汪家,另外还有一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