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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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你的谋划有什么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郑扬嗤了声,“你回京告状,一件案子,把内阁拉下水。我要在京城布局,一盘棋,下的是御马监和昭德宫。风起云涌,谁也不要碍着谁,谁也甭耽误谁,最好——”
“最好能彼此帮扶,是吧?”卫箴居高临下的看他,“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构陷刘铭?”
“构陷?”郑扬好似很不惯别人这样看他,便也就站起了身来,“你说构陷其实没错,但是卫箴,刘铭不该死吗?昭德宫不该有所收敛吗?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清风朗月的那个朝堂,谁能给你呢?”
他说着顿了顿,又挺了挺胸膛:“这盛世该陛下给,可去朝堂浊气,你得靠王阁老,得靠我。我如果败了,刘铭一旦上位,昭德宫只会比今时今日更加变本加厉,而这朝廷,你指着谁再来扳倒刘铭呢?届时御马监他说了算,西厂又在他手里牢牢握着,怀章虽然管着司礼监,可他温吞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争,你等他扳倒刘铭吗?”
卫箴面沉如水。
郑扬真是知道如何拿捏人心。
他一字一句,直戳要害。
看似是阴谋诡计陷害人,可郑扬说来如此坦荡,倒像他是如何有大功于朝,又是如何为朝堂安稳考量的一般。
这样的人——卫箴合上眼,许久未语,直到他拉开那两扇紧闭的门,走出郑扬的这间屋,都再一言未发。
第一百五十六章:回京()
第一百五十六章回京
元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卫箴与郑扬带着手底下的人,自福建办案归京。
他们此一行,一去一回三个多月时间,又在福州府查办案子用了近一个月,以至于离京时尚是酷暑,而如今寒冬却已降至了。
一行人早裹得严严实实,甫一进了城,便迎面扑来一阵凛冽的风,刮的人脸颊生疼,夹杂着刺骨的冷肃。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郑扬正打算寒暄两句,等回去收拾一番,再一块儿进宫去面圣的,后头东昇叫了声祖宗,抬手往前头指过去。
谢池春和吴赞他们自然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处一顶软轿正朝他们的方向过来,只是这排场……
卫箴一拧眉:“宫里的人。”
郑扬便什么话都不说了,只随着他沉声恩了一回,又提了一句:“大概是怀章。”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已经翻身下马来。
而他所料也果然不错。
软轿在众人不远处正前方停下,有小太监撩开轿帘,打轿子里钻出来的人,不是怀章,却又是哪个?
卫箴这时才下马,目光又下意识的落在郑扬身上。
怀章面色和善的近了前,同他二人见了平礼一回:“得了大人的信,万岁就叫算着时辰来接了。”
卫箴只好又谢皇恩,谢完了也拜完了:“陛下叫这会儿立时入宫?”
他说是:“福建的事情,大人当日虽已六百里加急回过了,但奏折中总归不那么详尽,万岁一颗心全放在福建的案子上,眼下正在宫里等大人。”
怀章说话的时候,也是温吞缓和的,语速不快,但也不至于太慢,总之叫人听来很舒服。
他前半句是同卫箴讲的,说完了,话头一转,也没看郑扬,只是话锋朝着他而去:“蒋招的事儿,万岁怪替你可惜的,叫你跟着一块儿进宫回话,先甭回西厂了。”
郑扬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特意叫怀章提起蒋招,那就一定不是替他觉得可惜。
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在福建死的不清不楚,哪怕奏折是卫箴递上去的,只怕今上心里,终究存了疑影。
好在——
果然他尚未开口,怀章就又叹了口气,往他二人跟前近了三两步,压低了声:“早有半个月,京里头闹出不像样的风言风语来,长公主殿下入宫时,说给了太后听,太后又问到了万岁跟前,这会儿等着你们进宫去,一是叫你们详禀福建案,二是要同你们说说这档子事。”
卫箴心道动作好快,却忍住了没去看郑扬。
郑扬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反而倒吸口气:“什么要紧的话?怎么连太后和殿下都惊动了。”
“外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进了宫再说吧。”怀章斜了他一眼,丢下这么一句,又退离开来,同卫箴做个礼,便返身径直往他的轿子而去了不提。
卫箴与郑扬两个便又交代了一番,自随着怀章入宫,打发了手底下跟着的人先各自忙去。
他二人仍旧骑马,身领皇差的人,在京师纵马也没人敢过问。
卫箴夹了一回马肚子,几乎与郑扬并肩而行:“动作这么快?”
“你倒糊涂了。”郑扬似笑非笑的看他,“半个月前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闹开了——”
算了,这话说来没意思。
真闹开了,该怀疑的,还是会怀疑。
郑扬的本事,又不是人不在京中,便无法搅弄风云了。
他这样子沉不住气,说到底还是留了后路。
卫箴心里有些不痛快,却晓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也就没什么好同郑扬置气的。
他虽答应了郑扬,在设计陷害刘铭一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伸手帮他一把,可郑扬有自己的打算,怕他在陛下面前回禀实情后,拉了内阁下水,到时候自己惹了一身骚,哪里还有工夫腾出手管他呢?
卫箴失笑摇头,却再没多说什么。
郑扬看在眼里,其实有心解释两句,只是转念想想,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卫箴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越是解释,他心里才越是膈应,倒不如索性什么都不说,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等事情了结了,桥归桥,路归路,这大道朝天,他二人仍旧是各走一边而已。
……
怀章一路引着二人入宫,是径直往养心殿方向去的。
迈进了宫门,怀章打发了小太监先行,不许任何人再跟着,等小太监们尽数走远了,他才面色稍沉,与卫箴二人大致说了一通半个月前传出来的那些流言。
其实卫箴和郑扬早就知道,那无非是说刘铭勾结川陕地方官吏,在贡品上动了手脚,当日七皇子坠马,绝非意外。
这话最开始听来,像是空穴来风,可架不住郑扬有算计,一步棋落一个子,传了有那么七八天,宫里头从云贵与川陕地方上贡的东西,接二连三的出事,这回连刘铭自己都惊住了,这才惊动了襄元。
照说传言不足信,可毕竟牵扯到当日七皇子的坠马事件,她这位长公主便有些坐不住,前思后想觉得事情古怪的不行,于是进了宫,一股脑的回到了慈宁宫去。
太后当初是叫蒙在鼓里的,皇帝怕她着急动肝火,还警告了冯妃不许惊动慈宁宫,其实也有一半,就是怕太后找昭德宫的麻烦。
这皇宫禁廷中,还有谁,会对个孩子下手呢?
这一下子倒好了,想瞒的都瞒不住了,太后大动肝火,好在一向身体底子还不错,竟也没一气之下病倒了,还能提着精气神儿质问到她亲儿子的脸上去。
孙子是她的亲孙子,儿子也是亲儿子,可儿子不拿孙子当回事儿,守着昭德宫的老女人活了半辈子,她一只脚进了土的人,还能护着孩子多少时日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草草了事了,简直是不成体统。
后宫一向不许干政,是以太后就只拿骨肉亲情来说事儿,横竖是在乾清宫大闹了一场,弄得皇帝没了办法,暂且卸了刘铭的权,叫周吉先管着御马监的差事,说是等卫箴从福建回来,这案子还交给他查办,太后一听叫他查,这才暂且忍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震怒()
第一百五十七章震怒
他们一路走,怀章一路的讲。
其实卫箴也听了个差不多明白,只是眼皮又突突的跳。
太后也真成,一听叫他查,就不闹了,合着什么案子都交给他,她老人家才能够宽心放心,怎么就不想一想,这里头要真是昭德宫掺和进来了,可叫他怎么查?
不往昭德宫身上查,到了还是个草草了事,无非杀几个人,连刘铭都动不了。
可真往昭德宫身上查吧,查出个什么来,那不是把陛下都给得罪了吗?
卫箴无奈的摇头:“所以陛下才叫公公到城门口去堵我的吧?”
怀章又拧着眉头说是啊:“大人甭看从前太后不管事儿,这回可真是上了心,一天三趟的往乾清宫派人,催着问大人您什么时候回京,上回把陛下问的恼了,没叫人进门,太后娘娘叫传了凤辇仪仗,亲自往乾清宫来,可来了也不进大殿,就在殿前的石阶上头站着,这不是逼着陛下出来迎呢吗?”
郑扬倒吸口凉气:“太后主子这回真是动了气性了……”
“谁说不是呢。陛下有什么法子,天气渐次冷起来,真叫主子在殿前站着,传出去,不像话。可陛下出了殿,主子也没个好脸色,说出来的话也是……”怀章又叹口气,把话收住了,“大人就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这样急切了。”
卫箴心头一动:“那,昭德宫呢?”
怀章眼皮一跳,心说也就是你卫箴,换了旁人,谁敢问这话啊。
但是他显然在去接卫箴前,是得到过天子授意的。
眼下卫箴问,连旁边儿郑扬都变了变脸,怀章却什么都不反驳的回了他的话:“贵妃娘娘这十天半个月都不出门了,临入夜也不敢叫陛下宿在昭德宫,太后那里明摆着不会轻易叫糊弄过去,刘铭跟这事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太后一双眼指定盯着昭德宫,娘娘又不能说什么,索性不见人了。”
得,这一个叫卸了差事,一个关起门来不见人。
郑扬一步棋走的妙极啊。
他们尚未回京,徐贵妃和刘铭就已经处境堪忧了。
正说话的工夫,养心殿的石阶就已经在眼前了。
反正该说的,差不多也都说了,怀章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一面迎着卫箴步上去。
……
卫箴见着皇帝的时候,觉得他脸色不好,不是说在震怒中的那种阴沉的不好,而是……
他请过安站起身来,就问了句:“陛下近来身体抱恙?”
皇帝挥了挥手:“怀章不都告诉你了?还明知故问?”
卫箴说不敢,可话却没收住:“看样子,陛下为福建案和京中流言一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啊。”
“太后逼的实在太紧——”他好似无奈,又多少有些埋怨,只是尾音太短了,叫人听不真切。
皇帝在桌案上头点两点:“还是先说说福建的案子吧。这个汪祺,他为什么通倭?为了这个,连他亲爹都要杀?蒋招当初又是怎么发现的端倪?他既发现了汪祺有问题,为什么没有给京里递折子?他一个守备太监,又是怎么死在汪祺手下的?”
“汪祺通倭是为什么,臣现在也是不得而知。他畏罪自杀,这个问题,便永远都无法解释清楚了。至于陛下后面所问——”卫箴顿了下,“我们发现蒋公公身死时,他身边只有两个从宫里带出去的小太监,据汪祺留书所说,他以重金买通了小太监,在蒋公公的茶中下了毒,本来也没打算要蒋公公的命,可他知道了臣与郑公至福建,便慌了,只能杀人灭口。”
“那小太监呢?”
“死了。”皇帝问,卫箴就回,横竖早前一番说辞是都巧妙设计过的,连所谓的汪祺留书,都是假的,“汪祺连蒋公公都要杀,更何况是这两个小太监。”
皇帝却哦了一嗓子,低声叹了句那就是死无对证。
一句话叫殿下二人皆大惊,还得强撑着镇定。
可是皇帝那一句轻叹,似乎又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其后再没有质问他二人,反而转了话锋:“那蒋招为什么没给京城递折子?”
这,才问到了点子上。
而卫箴早与郑扬揣测过,回了京,面了圣,皇帝陛下是一定会问清楚,身为守备太监的蒋招,在察觉军中有异之时,缘何不具折入京。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卫箴又拜礼:“回答陛下这个问题前,臣还有一事要禀,也是事关福建。”
“你的奏折中未曾提及?”皇帝眯了眼看他跪在殿下,也没叫起身。
卫箴说是:“臣回过,陛下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皇帝面色稍缓了些:“那你起来回话。”
他一面徐徐起身,一面娓娓道来:“汪祺留书中有讲,福建巡抚张显阳,在短短数年间,曾收到过济南府镇守太监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