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重生宠文)-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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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前几日大夫栖来时,面色也是死白一片的。我听他说,这夫人的身子亏得厉害,这胎流过后,怕是活不过两载了。公子当时大怒,险些把御赐的屏风给砸了。而且,昨日我还见总管引了几名与夫人孕期相仿的妇人进门,听管事的说,是要备着换子用呢!”
“这事儿也是怪!怎么自个的娃儿不要,偏要换个无亲无故的来?夫人这胎虽不是嫡长子,但换个外人来占着庶长子的名分,也是不好的罢?”
“却是如此,那日我也听公子再三问大夫栖,大夫栖答说夫人腹中已是死胎了。可怜她还不晓得,如今胎死腹中甚久,也怪不得亏了身子。”
如今,她人已到了南城门前,哪怕此刻,她令车队回返不见刘峥,也还是给他助了声威。到时,指不定会有人道:“天骄公主实在爱慕刘峥,就如近乡情怯,她见了刘峥,竟是不敢上前,堂皇而返了!”那样,她只会是百口莫辩,仍是白白给刘峥添了助力。
倒不如,将错就错,当众扇了他的脸
想着,周如水眸光一转,嘴边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她才不在乎王氏马车中的人到底是谁,哪怕只是个王氏姑子也无甚么。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周如水就算在南城门前认错了马车,表错了情。受她的情,受她仰慕的也是琅琊王家的三郎,而不是他秦元刘峥!这,就足够了!
子昂曾说过,自古英豪,大多是借势而上,所以成事。她要的,只是趁着人多口杂,当众扇刘峥的脸,再利用言论,叫琅琊王三晓得,她周氏天骄倾慕于他
转眼,周如水的马车就行向了岔道的另一头,直直驶过了秦元刘氏的车队。最终,停在了那队毫不起眼的车马前。
人群中的姑子们,这时都已因夙英的喊话炸开了锅,她们从未晓得天骄公主竟已到了南城门,更不晓得这怎会有琅琊王家的三郎!于是,她们也纷纷跟着变了方向,转头,越过秦元刘氏车队,朝小道望来。
众人只见那喊话的女婢回到车旁挽起了车帷,稍余,帷后便缓缓伸出了一双纤细白嫩的玉手。紧接着,一个美艳的小姑子踏着木屐,施施然下了车来。她从容地整了整衣袖,环视四周后,便收回了目光,踏着步子施施然向前走去。随着她的走动,珠玉环佩叮铃作响,每一步,都透着优雅,似是华贵乐章。
乍见着她,众人都惊叹于她的美丽。一游侠大步挤上前来,瞪大了眼,轻问:“这便是周氏天骄?公子沐笙的唯一亲妹?”
“然,那仆婢是这般讲的!”
“妙哉!想周天骄这般稚龄,却竟有如此风貌,实在美煞人也!”
议论声一叠接着一叠,众人纷纷围了上来,都在感慨:
“周公主天骄竟下车了”
“天啦,她竟是周氏天骄!”
周如水心中也是失笑,“前世”,这些人见她去迎下品刘峥,可都是冷言相讥的,可如今,倒来不及笑话她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周如水却仿若未闻的,背对着秦元刘氏的车队,缓缓地,端方优雅地走上了前去。小姑子长袍广袖,腰间细细,施施然立在道中,直截便拦住了王氏马车的去路。
果然,因她的挡道,御夫急海×绥稚沓狄菜呈仆A讼吕础�
待马车稳稳停在跟前,周如水审视着那厚厚的乌色帷帘,眼眸微垂,堪堪便是一礼,脆生生就道:“周氏天骄倾慕三郎多时,为见郎君,冒昧前来。若得一见,此生足矣。”
天高云淡,太阳艳艳。她的声音娇软温柔,清脆中又带着颤抖,直是悦耳极了。
轻风混着正午暖洋洋的余温,撩动着车上的沙罗,车中人未知是谁,四下皆是静静。待她的话音落下,身前的马车里却未有半分动静。一时间,周围人声嗡嗡,因周如水这般大的动静,周围又有许多原是来等秦元刘峥的姑子郎君也都跟随着她驱车围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先是一声嗤笑响起,紧接着,便传来了刺耳的尖哨声。有好事者笑论道:
“这是怎的?天骄公主不是来接秦元刘峥的么?”
“天骄公主道那是三郎的马车吗?竟是风华绝代的三郎么?”
“怕是弄错了吧”有个尖脸姑子盯着停在不远处的秦元刘氏车队,再回望素朴无华的王氏马车,蹙眉道:“看那车轴上的族徽确是琅琊王氏不错。可这马车之中,坐的怕是琅琊王府的某位庶子吧!你瞧,这都不及秦元刘峥的车队威武呢!里头,怎会有风华绝代的王三郎?”
她这话说的是绝没有错的,琅琊王氏是数一数二的翘楚大族,琅琊王三更是名满天下的精贵儿郎。而秦元刘氏不过只是个末等世家,刘峥又是庶子,他的排场,再怎么着也是不能超过琅琊王府的啊!周天骄说这里头载着名满天下的王三郎,可不是太无稽了么?难不成,琅琊王三的马车,会比一个末等世家的庶子还不如么?
想至此,众人纷纷摇头,全是不信。
更有好事的郎君嬉笑着朝周如水喊话,他道:“公主千岁,您怕是寻错人了。这里可没有什么王三郎,但郎君倒多得是!吾在家亦排行老三,千岁可愿瞧上一瞧?”
闻言,好些人嘻嘻笑了起来,夙英却是气得直跳脚,她忙上前,想扶着周如水回到马车里去。笑声中,周如水却摇了摇头,她点漆般的眸子静静扫过车轴上的王氏族徽,挺直的背脊纹丝未动,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见她这般执拗,笑闹声更甚了,不少纨绔子弟也有样学样地拿周如水打起了趣来。
人群中,却又有几名姑子因她的态度突然止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来。在她们眼中,周天骄这样子,实在像那怒其臂以挡车辙的螳螂,可怜,可笑,却又可敬。
149 浪成微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外城门轰隆一声被打开,马蹄声渐次轻缓,马车却慢慢停了下来,留在了门洞之外。
芃苒自车帷的缝隙朝外看去,便见门洞中光线昏暗,她被结实护在了几重人墙之后。
远处,隆隆的过桥声越行越远,随着这熙攘的声响,前方的瓮城之上,忽的就燃起了无数的火光。紧接着,公子沐笙清朗无比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他大喝一声:“吕炝!你要造反么?”
闻声,芃苒皱了皱眉,只觉心中焦躁分明。她这番跟来,并不想做他的累赘,更她自小身在军营,说能自保不过自谦。如何能叫他与兵卒身陷瓮城之中,她却退在门洞之外随时可逃?
想着,芃苒捏着大袖中的匕首便要步下车去,却她才一动作,前方轰隆一声,接着,便忽如死寂般再没了声响。
须臾,一声哨声响起,车轮又再次徐徐滚动了起来。
芃苒满是疑惑地掀帘看去,便见马车已过了护城河,内城门前,一朵浑浊的血花绽然在地。血迹之上,躺倒着一具身穿甲胄的官吏尸体,利箭穿过后脑,显然是当场毙命,自垛墙上横摔而下的。
她滞了滞,瞥向前头公子沐笙手中的夹弩,低问:“这是何人?”
话音未落,便听前头有兵卒高喝:“速开城门!君上已知彭泽大饥,遣二殿下此来赈灾!吕炝公然造反,已被当场诛杀!”
高喝声一声响过一声,芃苒心下暗叹,靠着车壁紧盯着公子沐笙俊秀的侧影,彼时,在他的身侧,兵士均已持刀露刃,刃尖在夜里越发扎眼,寒渗得叫人心惧。火光之中,他的神情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肃然如凛冬的寒冰。
四下变得格外的静,半刻过去,内城门终被缓缓打开。待城门大开,便见内城墙左侧以刀刃斧棍筑起了一道篱墙。
篱墙内,数以百计的饥民聚在门后,各个形锁骨立,目光呆滞,他们木然地看着一众兵卒,待见着队伍最末的几车米粮,眸中才缓缓露出了一丝光彩。
见此,有一瘫坐在地的骨瘦汉子自篱墙中蹒跚而出,他的面上布满了伤痕,唯有一双眼,煤恕�
他左右一顾,对上高高在上,高大挺俊的公子沐笙,瞪大了双眼,急促地问道:“殿下此来,是为救灾?”
自到了城门近处,公子沐笙的面上便无了表情,无形中,就也生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闻言,他勒紧了缰绳,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见此,骨瘦汉子哑声便笑,口中喃着:“甚好!甚好!呠儿有救了!呠儿有救了!”说着,疾步便往城中走去。却他的脚步实在凌乱,不出五步,脚下就是一软。须臾,他粗砺的笑声戛然而止,口吐着白沫,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暗夜的天空似是积压着沉重的阴霾,忙有兵卒听令上前他扶起身来,却那兵卒在触及他不久后便是一滞,探过鼻息,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已断气了。”
闻言,众兵卒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瘫坐在篱墙中的饥民们亦都迟缓的,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角落里一唯剩下皮包骨的老妪。
“死了?”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妪的声音才自角落里传来,粗噶生涩,仿似腐朽的枯根。她慢慢地,慢慢地张了张嘴,慢慢地放开了手边的蒲草,抽泣着朝那汉子爬了过去。
终于,她布满皱纹的死灰色的手掌轻轻覆在了那汉子睁大的眼上,抖着干哑的嗓子,麻木的,痴痴地哭道:“儿呐!死了也罢!死了干净!”
哭着哭着,她又抬起了脸来,深陷的眼眶叫她的样貌形同恶鬼,却比之更可怖的是她的话语,她喘着粗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你再往里去才是炼狱!人妇食夫!人夫食妇!易子而食的处处皆是!这儿早就无人可救!早便都是恶鬼了!唯有死了才干净!死了才干净!”
暗夜层层下坠,城中的火光却直冲云霄,为了免生瘟灾,北街的空地上燃起了高高的焚坑,狰狞的火舌噼里啪啦地烧着,将黑沉沉的夜都染得透红。
兵卒们一间间一户户地将城民唤出,随之,街道之上,哀嚎声此起彼伏,哭喊声更是一声又高过一声。后头,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喋喋不休的泣音阵阵传来,他们在唱:“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圣人无德,吾辈何辜?”
庑廊之下,芃苒的眉尖因那歌声微微凌起,她抬头看向头顶那方被烧红了的天空,只觉四下的空气都沉闷得叫人窒息。
早几年前,鲁国也曾闹过饥荒,彼时,城中食尽,万余口皆饿死,如此,已算是凄惨至极。却她今日才知,真正的生灵涂炭,非是饥荒致死,而是人心至恶。人至相食,生咽人肉这般的事,若非她亲眼所见,她根本是连信也未会去信的。
她非是周人,遂见此惨况,惊愕有之,却并谈不上多么的痛心疾首。只如今再看公子沐笙,看着她这夫君,却越发的觉着心疼。
她也忽就想起了,早先周天骄亲往娄府去看娄九时说过的话。彼时,她躲在角落里,为着不被旁人捉着,将身上的银铃铛都给摘了。
她就见那传言中跋扈傲慢的天骄公主客气得都有了几分低声下气,对着娄九半晌都未言,末了却红了眼眶,才终于握着娄九的手道:“旁人隔着远,许多事都不知,却我阿兄吃了许多苦也受了许多的委屈,兕子旁的不敢多求,只盼嫂嫂多多疼他。”
多多疼他呀?她会试着去做的
夜至五更,外头终于传来了动静,芃苒站在屋前一夜未睡,听了这声响忙是抬头望去,待见着公子沐笙颀长的身影渐渐走近,一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地。
夜里风大,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漫天火光映照着他越发冷峻的面庞,劳累了一天一夜,他的身上未有半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反是愈发的高贵疏离,叫芃苒遥遥看着他,只觉着愈发的踏实,越发的心疼。
想着,她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铛,铃铛轻响,脆生生的,叫压抑的空气都轻了几分。
公子沐笙闻声抬眼,才知她竟也一夜未眠,怔了怔,便见她大步地朝他跑来,腕上的铃声清脆,她的脚步也极轻。她静静地来到了他身侧,无声地笑了笑,垂眸,便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
周如水想得可好,要趁着开市未至好好逛逛垅城,但当真上了街,看着街市上半点肉腥也无,便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遂进了客栈,戳着手边的豆腐,不禁就瞅向坐在方桌前的王玉溪,扁了扁嘴道:“这垅城也是奇了,怕是邺都的禁屠令都实施不得这般利落!”
她这倒是实话,邺都上上下下都藏着掖着地食荤,哪像垅城,连猎户都禁了,全城的屠户全都改了行当。
风寒初愈,周如水的面色看上去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