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重生宠文)-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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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初闻凤阙,王五亦是一讶,他挑了挑眉,忽然有些想笑。他想笑,世人得知如狂的凤阙,竟一直就在明处却不得而知!却,他根本笑不出来,他锁着眉,盯着周如水气恼地说道:“便只接这孽子么?阿姐又当如何呢?”
“稚子何辜?”周如水蹙了蹙眉,不满王五唤这孩子孽子。她垂下眸,目光中多了几分涣散,她轻声地说道:“你先替我护好孩儿,待事儿都成了,阿姐自然会再脱身去寻你的。”
闻言,王五却是不信,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执拗含恨,广袖一拂,不屑地哼道:“犯不着如此劳神!你即刻便同我一道回去!你若在,子楚才认这小儿!周天骄,你往日欺我良多,子楚安能信你?”
这时,王五也不禁想起了幼时。幼时,他虽寄养在宫中,但也免不了要回琅琊王府小住。彼时,周如水便总是对他道有了空当便去看他。可是,那个明日,那个空当,总是要等过很久才有。后来,他回琅琊修身学艺,她也承诺等他回来,她说,等她的小五回来,她会亲手替他纳一双鞋。可是,待他归邺,周国已被灭了,她也‘没’了,她没有等他回来。
如今,他的阿姐失而复得,眼中却也生了弃世之心,如此,还却当他不晓得么?想到这,王五更是拧着眉,一字一顿沉痛地说道:“阿姐,你知我自小便失了母亲。即便如今功成名就,失母之恸!亦是此生大憾!在我看来,你亦姐亦母,如今失而复得,自是绝不可再失的。”
他的话太认真,也太伤痛。那伤痛叫周如水的眼眶一红,她忍了又忍,未几,才带着了然和安慰,柔声地说道:“你对阿姐而言,也是如珠如宝啊!”
说着,她温柔一笑,继续低低地说道:“你这时候还与我怄气做甚么?阿姐从前虽有过说话不作数的时刻,可阿姐却从未骗过小五啊!人世间,总会有太多的无奈可惜,你如今也大了,该是都明白的了!阿姐今日是怎样的身份你如何不知?我苟且在这世上又还有谁可信?天地之大,周家的子嗣,却独能托付于你一人了啊!”周如水的话里参杂了太多的无奈苦楚,她又怎会不知王子楚心中的别扭恼恨呢?
“即如此,阿姐更当与我一道回去!他刘氏算个甚么东西?料他刘峥也无胆与吾琅琊王氏作对!”
“他自是不敢与你琅琊王氏作对。”如今的王五,早已不是当年坐在她膝头耍骄的小童了,望着王五,周如水的目光柔了又柔,直是粗服乱发也不掩国色。她声音柔而轻魅地缓缓说道:“然而,万物有始,小儿无罪。阿姐再不济,也盼着这腹中的孩儿在未出世时,能感受几日父亲的荫护。”
闻言,王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实在无法明白周如水的坚持,他又气又急,沉声地说道:“荫护?他刘峥巧言厉色,违礼弃伦,如此无德之辈,能有甚么福德荫护?”
他的话说得狠绝,周如水却只是垂了垂眼,稍顷,她才再次抬眼望向王五,坚定地摇着头,缓缓地说道:“小五,阿姐心事未了,还不能走。”
听了这话,王五只觉心底咯噔一声,可还不待他想明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都因这响声噤了声,抬目望去,便见一中年文士在府中侍人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他立在门廊下,朝王五施了一礼才道:“家主,三郎来信了。”
“兄长?所谓何事?”闻得是琅琊王三来信,王五眉头一皱,他忙撇开脸抹去了面上的泪,再转过脸去时,凝重的神情已转成了淡漠。
“信已送至本家。”那中年文士的声音低了几分,顿了顿,又恭敬地回禀道:“笺公也来了,他请您立即回府议事。”
琅琊王三,琅琊王笺都是琅琊王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闻言,周如水回眸看向了王五,王五亦回首看向了她。他深深地盯了周如水一眼,才豁然起身,目光扫过养在床畔竹笼内的肥大硕鼠,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阿姐,三郎来信定是有急,我去去就回。”语罢,他冷着脸,立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迈步朝外走去。
可他才走了几步,便又忽的顿住了步子,一个回身,便再次回到了榻前,躬身便一把抱住了周如水细弱的双肩,沉声低叹道:“阿姐,我去去就回,你好好等着子楚。”
因他的话,周如水的眼眶彻底红了,半晌,她才硬生生地将泪水逼回了眼眶,低低地应了一声。
初始,周如水也是听他的话的。但抵不住这皮笑肉不笑的伴读总是严苛,他又事事都比她学得快做得好,久而久之,一来二去,小姑子心中的怨念实在太多,终于还是爆发了。
那日,谢蕴之一笔字得了满堂彩,周如水却是挨了先生的训,要被罚写千遍。小姑子心气高,又心急,下了功夫却不得好,本就力不从心气急败坏,再被谢蕴之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笔划,登时就恼了。恼急了的周如水拿着砚台啪一下就砸向了谢蕴之的脑门,那一下没个轻重,确实是下手狠了。谢蕴之也从不是个心善的,登时,他怔了半晌,扑上去就狠狠咬住了周如水的手腕,冷厉的眼神吓得小姑子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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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浪成微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路辛劳; 入府下了马车,芃苒也未醒过神来。她同前几回一般,半闭着眼,亦步亦趋跟在公子沐笙身后。发髻微乱,一双小手紧牵着他的袖袍; 额前散着的几缕发丝迎风轻舞; 说不出的纯真娇憨; 亦有着对公子沐笙说不出的信赖。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 公子沐笙亦从善如流,轻轻一笑,乌黑的眼眸中透着宽和,倒也由着她如此; 稳健的步伐更是迁就着她又放慢了几分。
庑廊下; 只瞧着这一幕; 娄九便哭成了泪人。往日里,她带着成见看公子沐笙,只觉他光是嫡子; 光有皮囊又有何用?却如今醒过神来,见他温和俊雅,身姿挺拔; 俊朗得如同从画中走出。一时只觉心儿被扯痛,有了几分失魂落魄。
待再看清跟在公子沐笙身后的姑子竟是芃苒,她惊的低呼了一声,昨儿一夜都未想明白的事儿; 忽然如电光火石般清晰地现在了眼前。
惊讶的何止是娄九,娄擎在一旁亦蹙起了眉头。倒是芃氏稳住了心神,她眉头一挑,紧紧地握住了娄九冰冷的小手,静望着公子沐笙二人走来,面上带着持重的笑,眼底却凝上了层冰霜。
见娄家人一大早就守在了府中,公子沐笙停下了脚步,扭头,朝尚未醒神的芃苒看去。
他这一停步,芃苒便也立着不动,鼓起嘴巴,有些哀怨的模样,眯着眼模糊看他,懵懂问道:“夫君怎的不走了?”全然不知“债主”已上了门,前头有场硬仗要打。
早晨的阳光很是清朗,自红色的琉璃瓦上洒了下来,暖暖融融,隐含燥热。
公子沐笙轻笑一声,也未真叫醒她,眼皮未抬,朝面带沉色的芃氏微一点头,瞧也未瞧娄九,牵起芃苒的小手便步入了厅堂。
见此,芃氏心头一沉。但她好歹是个长辈,在婢女的搀扶下跨入厅中,稳稳就坐在了主榻之上。睨着公子沐笙,开门见山,明知故问地冷笑就问:“阿笙,我这侄女,怎的会和你在一处?”
她这话深意分明,公子沐笙却神情平静。安置着方未清醒的芃苒在榻上坐下,才无波无澜,不置可否地回问道:“吾妻与吾在一处,有何见怪?”
对于芃苒的身份,他未有半分惊讶,这话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便是道他晓得自个身后的妇人非是娄九,亦认定了这便是他的妻。
望着他平淡的神色,芃氏冷笑了起来,她揽过身侧已哭成了泪人的娄九,直直将她推在了公子沐笙面前,毫不含糊,威严地喝道:“阿笙,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才是我的阿女娄九!你身后那妇人名唤芃苒,是我的侄女儿!前岁,我见她家道败落,双亲俱逝,才自鲁国将她接来,好心将她养在府中!却怎料,她小小年纪蛇蝎心肠,竟惦记了自个表姐的亲事!你与阿九可是君上赐婚,你当真以为这李代桃僵的事儿,你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就能轻易蒙混过关了么?”
府是新府,回廊漆柱都明艳鲜亮,墙角的藤萝长得正茂,一只只攀在檐上,挂着未开的花苞。
厅堂之中,芃氏的声音沉沉入耳,叫芃苒彻底醒过了神来。她微微颤抖着睁开眼,连睫毛都轻轻颤动。须臾,终于直起身来,在芃氏的盯视之中上前一步,自公子沐笙身后走出。
腕上铃铛轻响,她的语速很慢,也很平静,全未有半分初醒时的战兢,嘴唇一掀,便轻轻嘲道:“姑母也晓得这桩婚事是君上赐婚,却九表姐临阵逃婚,敲晕了我便跑了。如今又来兴师问罪,是何意?”
她这话,是道如今她成了二皇子妇,非是自愿,而是娄九临阵逃脱,敲晕了她,将她逼至如此的。
她话音一落,芃氏的目光便是一闪,面上持重依旧,心中却是一头雾水。
毕竟,她也是昨儿个夜里才晓得娄九逃婚了的,如今虽见了芃苒有欺她孤寡兴师问罪之心,可听了芃苒的言语,心中难免不犯嘀咕。又这当口,她实在不好真去再问娄九,一时便落了下乘,倒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
见芃氏如被堵住了口舌,娄九真是急了!从昨儿夜里晓得娄家根本不知她的胆大妄为,亦无人替她遮掩时,她便一直提心吊胆。方才再见了芃苒跟在公子沐笙身后,行为举止虽未有多亲密,却又处处透着亲密,心中的委屈怒火压根就抑制不住。如今再听芃苒含血喷人,她直想冲上前去撕了她的嘴!
愤恨叫她全失了往日的矜持,再不顾芃氏早先的嘱托,瞪着猩红的泪眼,启唇便道:“我何时敲晕过你?你李代桃僵抢我的亲事!如今又有何颜面在此造谣生事?”
“浑水才能摸鱼,若非表姐自个跑了,我今日又如何能站在此处?逃婚这事儿,可无人逼你!”芃苒轻蔑地出声相驳,抬起头来,不期然便撞上了公子沐笙明亮的双眸,微愣,不觉便怯生生一笑。
继而再想起他平日的好,复又生了怒气,转眸盯向娄九夹杂着怨毒仇恨的眼,冷着脸,复又说道:“表姐心比天高,既是瞧不上殿下,今日又何必再来自讨没趣?难不成你以为,二殿下真是那路边无用的鲁男子,连一悔亲的妇人都奈何不得么?”
听她这般讥讽,娄九的指甲都几乎掐进了肉里,她越想越是羞愤,再见芃氏眉目间的不悦,更是怒火攻心,脸孔涨得紫红,无言驳她,只得尖着声音撕扯:“你是个甚么东西?是我与二殿下有婚姻之约!便是我愚昧无知,悔了弃了!又与你何干?”
见她愈发嚣张,丝毫未见悔意。芃苒的目光更是锐利了几分,未有半分跼蹐,讥嘲地说道:“我视作比生命更贵重的儿郎,你却当作了瓦砾狼藉!说来便来!说走就走!你当他良善可欺么?彭泽大饥,城中易子而食,析骸而炊,尸骨满地时你在何处?如今无事归朝了,你倒又腆着脸送上门来了!有道是只有千年做贼的,未有千年防贼的。大婚当日你都能跑了,谁想来日若是生事,你不是头一个在门前挂降旗!内插刀的!你这般火上浇油自私自利的妇人,便莫说殿下了,便是路边的小贩都不敢娶罢!”
她这话,几分刻薄,几分羞辱,连芃氏的脸面都不顾,是明着撕破了脸了。
一旁,娄擎的眉头蹙得死紧,见芃氏捏着茶盏的手都绷出了青筋,显然是失了往日的持重。心中暗道不好,忙是吞了口口水走上前去,厚着脸皮,拦在娄九与芃苒中间,无奈地和稀泥道:“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这般又是何必?”
说着,眼眸一转看向门边,扬手一指,唇边的笑意更深,直是喜上眉梢道:“瞧瞧!兕子立在门前,都吓得不敢入了!”
方才走近,周如水便听着了厅中的动静,初始未明白是怎生回事,待再细听这剑拔弩张的一番争执,也是愕然,又回想起符翎似笑非笑的莫辨神情,终是明白了过来。
娄擎唤了她,她也不好再立在门前,一双黑沉沉的杏眼往厅中看来,目光在芃苒身上转了一圈,如公子沐笙方才一般,也是看亦未看娄九。
话到此处,怕是芃苒心中所想所怨,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也算是道尽了。
如此,公子沐笙也不再作壁上观,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似是一尊无喜无怒的玉雕。朝周如水微一点头,便云淡风轻地望向芃氏,不疾不徐,从容有礼地恭敬说道:“姑母所言无错,此事确不能得过且过。遂姑母以为,该如何处置?”
他话音一落,娄九的面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