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重生宠文)-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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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阳光将树影斜投在已挂起的帷帘上; 只见车中悬明珠与四垂; 昼视之如星; 夜望之如月。王玉溪慵懒斜靠在车中的白虎软榻上; 他如玉般的素手轻支着额,俊脸柔肤,乌眉灵目,身前的紫色绸衣衣襟稍开,风雅地露出了细长的颈脖和锁骨。此刻,他的膝上搭着一卷薄薄的简牍,瑶琴搁置在侧,几上茶盏白汽纵横缭绕,恍然间,竟让旁人有些隐约看不清他的脸。
周如水只觉着好像有甚么,正不受她控制地在游走。
如果说,上一刻,周如水的心如荒芜颓败的平原。那么此刻,他的脸,他的声音就好似春风拂过了画堂,叫她荒芜的心都开出了朵花儿来。
立在车前,周如水实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儿郎,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她甚至不敢去细瞧他的脸,也实在是看不清他的脸。而她的脊梁,又因心虚悄悄挺得笔直。
这便是琅琊王三么?名动天下、声名显赫,日后又助夏国国力大盛,雄霸诸国之首的琅琊王三么?
王玉溪这个名字,前世,她曾反复念叨过多少回?!
在这往后的日子里,她兄长几次三番请他入仕他都不受,她更因秦元刘家开罪于他。再往后,他常年留住夏地,也不知他与夏国有了怎样的牵连,最后,他竟不顾声名,背弃母国,迎娶了夏公主锦端,一心助夏国走上了兴盛的道路。
十年后,周国覆亡时,长街当哭,许多人心心念念的都还是他的英名。而如今,阴错阳差也罢!天可怜见,令她心想事成也罢!他,就这般出现在了她面前!若她能因此得来他的亲昧,若他能助夏国大盛,是否也能助周国免于灾祸
真真是出乎意料,谁能想到,车中人竟然真是琅琊王三王玉溪!不光周如水沉浸在回忆中怔住了,四面人群也是哗然。
“这 !竟真是玉溪公子!!”
“琅琊王三!”
“天邪!这竟真是王三郎!”有围观的姑子已受不住哭叫了起来。“三郎!三郎!三郎便是今日回邺吗?三郎,你可知见你一面甚难?”
“吾今日竟见着了风华盖世,如妖如月的王家三郎了啊!此生足矣!足矣!”旁的姑子更是哭出了声来。
她们阵阵叹息,叹着叹着,便都疯了似地朝前涌了来。姑子也罢,郎君也好,一时都似疯魔了似的,有的跳下马车,有的甚至推开侍从直往前扑来。
今日这南城门前,因天骄公主这么一闹,再见琅琊王三归邺,众人当街相看,算是真的乱了套了。
“油嘴滑舌,故态复萌!”听了她的话,公子沐笙了然地瞥了她一眼,随手取过案上的一只简,无奈地点了点小姑子的眉心。
虽说往日里,周如水都是不认罚的,如今甘愿认罚已叫他很是欣慰了。但已过月逾,却仍一字未动,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周如水却是冤枉,提到写字,她便有些烦躁。她不禁用手捂住脸,真想打个地洞钻回去。
这次,她是真心实意要认真罚写的。但她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子,上一世,因为一手字不好,她不知吃了多少暗亏,后来更被安上了个不通文墨的坏名声。这次第,明知罚抄都是要给琅琊王三看的,她就更不能露丑了。如此,她才左右不敢提笔,往日里,更是暗暗发奋练字,想着不能再重蹈往日的覆辙。这般,才拖慢了进度。
见她如此,公子沐笙叹了口气,他慢条斯理地将简丢回案上,盯着周如水看了一会,又问:“那你此次来,可是因那刘峥?”
闻言,周如水怔住,她讪讪一笑,巴巴地看着公子沐笙,低低地问道:“阿兄,君父可会重用刘峥么 ?”
虽然昨日因御床微陷,三位孝廉被置于朝堂之外都未被封官。但她明白,这只是时日问题罢了。若是三位孝廉都不被用,察举制也就没了意义。遂他们终是会入朝的,可她又确实不愿刘峥得势。
周如水这语气,全是不愿刘峥得势。公子沐笙挑了挑眉,他黑亮的眸子担忧地看向周如水,眼神中亦有困惑,他问她:“你因何怨愤刘峥?”见周如水抿着唇不言语,他笑了笑,带着十足的宠爱和理解,又补充道:“吾知,兕子不会无故贬斥他。”
他是在道,我知,我的阿妹不会捧高踩低,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贬斥一个低门子弟,你这样做,定然是有缘由的。
这是兄妹俩人头一回点破南城门之事,也是了,周如水秉性憨实,从不是喜新厌旧的姑子。她忽然对刘峥改了心思,并且不遗余力地打压他。不光刘峥莫名,旁人莫名,饶是公子沐笙也是想不透的。
周如水笑了,她看着光从糊了白绢的窗格中透进来,辉映在公子沐笙俊逸的侧脸上。她的兄长,贵气逼人,优雅卓绝,是她从小到大最钦佩最坚实的靠山。她多想将她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他,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那是谁也不能说的秘密!时人敬畏鬼神入骨,她要是说了,即便兄长舍不得一把火将她烧死,也是不吉。
周如水心底涌上了一抹苦涩,她想了想,无比真诚,无比认真地说道:“阿兄,往日里,兕子便是被你们给惯坏了!所以,自不晓得人情冷暖,原也只觉得这世上无一个不好人。可如今幡然回首,才知,这世上人皆有两面不止,便是利字当前藏了真性情,虚情假意的儿郎姑子也是甚多。”说着,周如水叹了口气,她无奈地道:“阿兄,刘峥他欺我,骗我,轻视我,却又利用践踏我。若兕子还不晓得躲,还不懂得断心断念,便是真的蠢了。夫子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兕子不过乘兴而为,以直报怨罢了。”
她说的很隐晦,但也很直白。她说她一心爱慕刘峥,一心为他着想,但她却甚么也没有得到!不光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还被他算计利用践踏鄙弃。到头来,才知道那人是个利字当头,虚情假意的白眼狼。如此,她怎能不变心?怎能还甘愿做他的垫脚石?见他安好?
既然他自视甚高,瞧不上她,狠狠地玩弄了她。那么,她也会报复,她也见不得他好!
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听了这番话,公子沐笙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他安抚地朝周如水笑了笑,默了半晌,才静静地问她,“那如今,阿妹如何看待刘峥?”
见兄长并没有气恼她的任性生事,周如水松了一口气。她思索了片刻,才认真地,极尽中肯地说道:“刘峥此人,志大才短,好乘人之弊,非君子之臣。”
周如水的评判实算中肯,她承认他有才智有志向,却也道他骨子里傲慢暴力,阴诡喜乘人之危,是个有本事的小人。
闻言,公子沐笙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她:“兕子,你可还记得,何为治国?”
“治国?”周如水微微沉吟,她不解地望向公子沐笙,明媚的大眼眨了眨,半晌,才轻启红唇,徐徐地答道:“臂如村醪市脯,所济者众。”
治国之道,就像市集提供酒肉,从而济养百姓。
自公子沐笙参政以来,议事从来都不避讳周如水。旁的姑子自幼都学女红后宅之事,只有她,在兄长的庇佑下,无忧无虑,琴棋书画以外,兼听国事。虽然,她从前并不好学,但耳濡目染,总有所获。
公子沐笙看着她,欣慰点头,揉了揉她的发,声音更显温柔,他又问:“晏子春秋杂下之十你可还记得?”
这是开始考较她的学问了?还是,要劝她莫钻死胡同?
周如水无奈地撇了撇嘴,抬眼,见兄长笔直的身形如一座皑皑的高山,脸上的淡笑也温暖得如这世上最安稳的湖水。她心口一松,也笑了。循着记忆,她柔声地答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味不同。”说到这,周如水一怔,已有些明白了。
果然,公子沐笙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微笑着说道:“你不喜刘峥,为兄甚慰。”说这话时,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好似也并不太看重刘峥。
周如水讶然,看向公子沐笙。
便见他一哂,莞尔道:“察举制是我所提,天下人早便认定了,孝廉若入朝,必会为我所用。即便不为我所用,他们也算是我的门人。遂,朝中打压他们的人不在少数,就从那日御座塌陷,孝廉不得受封来说,便已可见端倪了。他们三人,本就长路漫漫,无需我做甚么,刘峥的前路本就不会太顺。然而,天之生人,各有偏长。国家之用人,备用群长。昔日齐孟尝君门下亦有鸡鸣狗盗之徒,若有真用得上他之时,为兄也不会弃其不用。”
201 浮生若梦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周如水哭得抽抽搭搭地瘪了瘪; 亦是恼道:“吾与兄长可有三分像呢!哪里会丑?”
闻言,公子沐笙直被她气笑了,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周如水的发顶; 直朝她悄悄眨了眨眼,才将巾帕塞进了她的手中; 直截把她推去了身后。
因他将她推开的动作,周如水登时便僵住了,她睁着泪汪汪的眼睛; 一动不动地望着公子沐笙宽厚的肩背,默默嘟着嘴垂下了眼; 直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幼兽。
这时; 公子沐笙已再次看向了王玉溪,他上前一礼; 半个身子都挡在了周如水身前,微微一笑,便朝王玉溪缓缓地说道:“吾妹顽劣; 今日之事,望溪勿怪!”
众人见公子沐笙与周如水那一番互动; 早就心声艳羡了,都觉得天家的这一双儿女; 郎君俊秀高贵; 女郎娇俏美丽; 真真是再没有的夺目逼人。
世人总是对美的事物怜惜喜爱的; 他们先是赞叹:
“二殿下与天骄公主倒是真真亲近!”
“可不是么?传言二殿下手臂上有道细疤; 便是幼时为救坠马的天骄公主落下的呢!”
“我倒觉得,咱们二殿下是真真清逸非常!今日这南城门,前有王家三郎,后有公子沐笙,想到明日,便可成为各国皆知的名景了!”
“这周氏天骄不出几年定能艳冠天下群芳,怎不把她也算进去?”有弱冠郎君在一旁附和。
“也是了,三郎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二殿下龙章凤姿,若精金美玉,实是宽宏君子。这天骄公主嘛,秀智清艳,神色炯澈,再过个一两年,必然会是绝代佳人。”
正议论着,再听公子沐笙很是讲理,当众便责怪了周如水,更要责罚她。又见周如水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反倒都觉得公子沐笙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便都又不禁得生出了恻隐之心,他们道:
“只是现下,这周氏天骄哭得太甚可怜!”
“便是看着心下也是犯酸”
渐次,人群中,更有郎君姑子朝公子沐笙喊道:
“二殿下,您这回便饶了千岁可否?”
“公子沐笙不是向来都宠妹无边的么?如今怎时这般凶恶?竟要罚这可怜的小姑子遍遍抄写经文了!”
“二殿下,汝妹哭得甚可怜,怎不怜稚女年幼呢?”
“是啊!琅琊王三是何等人物,自是不会与小姑子计较的,二殿下您还要重罚,实是不懂怜香惜玉啊!”
见众人这般,王玉溪微微一晒。
莫不是这事实属意外,他的行踪也与周氏无甚瓜葛,王玉溪真会觉得,这次第太过蹊跷,这些个议论的人里头,有他公子沐笙寻来的托儿。
想着,他抬起眼再次看向了周如水,却见她立在公子沐笙身后,盈盈如水的眸中犹带湿意,这一刻,她只专注地盯着公子沐笙,对旁人全是视若无睹。
见此,王玉溪收回了目光。他淡淡一笑,如春水般的眼底流转起熠熠光华,温雅而又从容地说道:“小公主性真,言语间亦聪慧过人。溪此番,倒托公主之福得了片刻安宁,何来责怪之言?”说着,他又清浅一笑,悠然叹道:“少年时,志要果锐,气要发扬,不越于礼足矣!不必收敛太早?小公主性真慧黠,实是喜人,亦是难得。”
他如此一言,不但言说了他不怪罪她,更是替周如水正了名,道她的行事虽是任性了些,却也正符合少女心性,是颇为喜人,无需诟病的。这话一出就不光是诸事揭过这么简单了,更是替周如水掩住了日后的悠悠众口。这以后,便是有谁要再谈论今日之事,因王玉溪的庇护赞言,他们能够谈论的也只是事,而不是周如水了。
王玉溪此言的意图,公子沐笙自然心领神会,他深深地盯了王玉溪一眼,眉头一轩,便朗笑着朝王玉溪又是一礼,极是认真地再次说道:“今日承溪宽达,笙铭记于心。来日必过府言谢,就此别过。”
语罢,公子沐笙转身便了命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