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5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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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丁晓、甘斐和颜皓子在相引下翻过了土墙后,沈劲疑‘惑’的看了看他们身后,确定再没有后续人马,便眉头微微皱起:“就来了你们三位?”
“别嫌少,沈将军,这一路紧赶慢赶差点没冻死爷,我们三个起码够当百八十来号人使啦。”甘斐没皮没脸的自夸着,目光开始在四下巡弋,守军的人数显然很少,而在另几个方向的喊杀声也开始渐渐萧疏,也正是在那些方向,有属于伏魔之士的玄力罡气流动。
一个光头的大汉噔噔噔的跑来,手里的錾金斧在雪地上拖着,叮叮当当的‘乱’响。
“沈将军,那些妖魔都退啦,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豹老兄正收拾着呢。”
“恐怕他们也是误以为我们来了大队援军,未知虚实,倒先退了回去重整旗鼓。”沈劲看了甘斐一眼,真来了援军使他心中欢喜,可来的只是区区三个未免太少,只怕仍然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所以他的神情并没有松缓。
“真来援军啦?哪儿呢?”那光头大汉喜形于‘色’,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甘斐三个生面孔身上,“也是能降妖伏魔的神人?”
嘶哑嗓子已经走回,颤颤的要将长剑‘插’回鞘中,却在一开始怎么也对不准鞘口。这却提醒了沈劲,粗声粗气的对那光头大汉道:“靳校尉,这里的防备以后由你主持!”
光头大汉喜‘色’未退,此时又是一怔,视线在那嘶哑嗓子脸上一转:“啊?程大人他”
“洛阳令忠勇可嘉,然毕竟不是武人之身,血战了这些天,你忍心看他累垮?”沈劲无疑是在为洛阳令程一帆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可刚才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对他贸然下令反冲的惩罚,程一帆目无表情的找准了鞘口,将长剑一推而入,又用地上雪水抹了一把脸,呵着白气再不说话了。
光头大汉正是帖子,对着沈劲‘胸’膛一‘挺’,将手中血迹斑斑的錾金大斧举了举:“靳明领命!”
“战事暂歇,拜三位所赐,总算赚得了少许喘息之机。”沈劲向甘斐三个抬手相延,“三位神人请,小将这里也有几位贵盟同道,且相见了再说后话。”
丁晓还在问:“未知是哪几位”话没说完,忽的半天风响,却似是风雪骤然加急,丁晓急抬眼看时,便见一个满臂豹纹的青年直冲冲从天而降。
“啊,是是”参加过龙虎山共盟大会的丁晓当然认出了这是锦屏苑的豹‘精’将岸,原来适才那光头大汉说的豹老兄竟是他,丁晓虽是意外,但见到了同道总也是欢喜的,当下便要上前相见,可那将岸此刻一脸严肃和警惕的神情,冷冷的目光从丁晓、甘斐直扫到了颜皓子脸上,一股玄劲从他身上焕发起来。
“竟然还有慕枫道的蝙蝠‘精’。”
颜皓子龇着长牙,回了个说不清是友好还是撩拨的怪笑:“你不也是慕枫道的豹子‘精’?”
“前番罡风翻涌,便是你们做的?”
甘斐在那撷芬庄群英阁之前也曾与将岸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彼时自己尚是个身孱力弱的废人,而对方也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虽说不是轻蔑藐视,但也是看自己无足轻重的漠然,匆匆一晤,加之现在天‘色’昏黑,将岸认不出自己来倒也并不奇怪,可是他这般审视警觉的剔然却从何而来?
“是你做的?”将岸目光逡巡,最终锁定甘斐。他的感觉很敏锐,已经找到了始作俑者。不过他确实没有认出甘斐,他怎么也不会把当时那个强充好汉,心急爱‘女’的没用胖子和眼前这个罡力内蕴,神华湛然的大汉扯到一起。
甘斐讨厌这种被审问的语气,也乜斜着眼迎向将岸,丁晓见似乎起了误会,便要从旁相劝,可将岸的质问已经开始:
“这种罡气我很熟悉,虻山千里生素来引以为傲的伏体罡气,但由灵力相引,便会于体内炸裂,最是狠毒不过。我请问阁下,你又是怎么拥有这样的罡气的?”
难怪将岸如此着紧,一个和千里生具有系出同源罡气的人,在虻山天军重重围困的当下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警惕的。
听到将岸这话,沈劲面‘色’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巨大铁剑就已拔出,和着十余名守军,将刃尖指向了甘斐。
甘斐正对自己是如何拥有这股罡气懵里懵懂,而就算他知道,可这来龙去脉当真细述起来也是一言难尽,眼看气氛渐渐紧张起来,自己急切间却怎生解释?
此间的剑拔弩张很快吸引了另几个方向的守军,他们迅速的向这里靠拢了过来。
“我我”甘斐此时倒不再犟头犟脑,他想着措辞,可落在将岸眼中却又更显得支支吾吾,鬼鬼祟祟。
“是那镇山君眼见得屡攻不下,派你‘混’入我阵,伏为内应吧?”将岸只能这么猜想。
甘斐哪里想到这一身来历蹊跷的罡气倒引起这场误会,又好气又好笑,丁晓有心分说,却被将岸的玄天罡气‘逼’住,不放半些空处。
“是二师兄?”来自旁观者的一声难以置信却也有着喜出望外的招呼化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甘斐浑身一震,循着声缓缓转头看去,嵇蕤壮实敦厚的身形映入眼帘,在他身后,却是如铁塔般魁伟的栾擎天,赤着肌‘肉’鼓突的臂膊,一脸惊喜的神‘色’。
“是老四、老五!”颜皓子欢叫,好像重新见到了家人的孩童,嗖的一下就飞到了他们眼前,亲亲热热的搂上。
将岸一怔,方才蓄积而起的戒备力道不由一松,而看到这番故友相会的景象,沈劲也知道必是起了误会,原先齐齐相指的兵刃俱各收了回去。
“他是乾家二弟子,将岸先生,你怎么倒疑起他来了?”丁晓终于可以开口了。
甘斐将刚才的小小争执尽抛到了九霄云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只在荆襄江南之地走动的同‘门’子弟竟会出现在这久僻域外的前朝故都,而他自己,再不是曾无颜列于‘门’墙的废人师兄,昔日的赳赳猛士,又回来了!
快步的奔跑,然后热烈的拥抱,乾家弟子为逢大战才穿戴的铁甲贴在甘斐‘胸’前,分外冰凉,他感到嵇蕤和栾擎天的身体在轻轻颤抖,而当他们抬起头来时,甘斐又看到了他们的泪眼‘迷’离。
“两个家伙,娘们一样,见了面哭个什么”甘斐含笑数落的话语在他看清了嵇蕤和栾擎天身上器具之后戛然而止,这使他意识到他们的哭泣并不仅仅因为与自己久别重逢的‘激’动。
栾擎天提着八师弟的狼牙‘棒’,七师弟的钩臂螳刀倒‘插’在他的身后;嵇蕤的背后同样‘露’出两个剑柄,一个是他自己的碧痕剑,另一个却是六师弟的锈剑,在他腰间,则缠绕着一串银‘色’的长链,而这属于大师兄,是大师兄的铭英钩链。
第七十三章 最后壁垒()
洛阳之战从那个金睛兽骑与犬魃齐集,在镇山君号令下发起攻击的清晨算起,到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复制本地址浏览%73%68%75%68%61%68%61%2%63%6f%6d
第一天,乾家子弟和五百勇士在城头鏖战,力拒尚未释放妖力的虻山天军于城下,并以簦槠仁寡巳础�
是夜,妖气弥发的虻山天军发动了全力的猛攻,而守军则在得到来自莽族壮士的增援后,将妖军拖到了以三道壁垒迟滞消耗的巷战之中。薛漾则在第四道壁垒相救祁文羽的战斗中为妖魔所趁,成为第一个倒下的乾家弟子。
第二天,三道壁垒尽数失陷,五百人间勇士和一百莽族壮士大部战死,而第四道壁垒的惨烈厮杀则在当天下午将近申时的时分展开,血战一直进行到第三天黎明的到来之前,以郭启怀与天军副将绝啸的同归于尽而告终,这一夜,牺牲者中也包括了邢煜和五位莽族壮士。
第三天,‘激’战在身获灵血从而功力大涨的阒水蛤蟆‘精’离开后不久爆发,新援而至的陈嵩、将岸及四位飞剑‘门’弟子成为了接替蛤蟆‘精’与盈萱的战力,在反复的争夺中,成功的将虻山妖军击退,守军付出的代价则是三位飞剑‘门’弟子,六位莽族壮士以及大约十来名人间勇士。还是幸赖将岸和陈嵩的高强法力所护,不然守军的伤亡将会更大。
一再伤亡惨重的虻山天军在第四天似乎也改变了战法,不再气势汹汹恨不得一口平吞了敌手的大军压境,而是分不同方向,用不同力度对防线零敲碎打,使本就为数不多的守军分头多顾,兵力愈加单薄,防守的力量也更加被削弱。
乾冲就死在这一天的子夜。
防线的松动使沈劲不得不下了向第五道壁垒后撤的命令,然而已经与妖兵搅在一起作殊死拼杀的守军们想要脱身而出,又谈何容易?
乾冲承担了断后的重任,将岸陈嵩是现在抵抗的主力,不能断送在这里;而沈劲是人间勇士在这个洛阳城最后的象征,他如果死了,就表明洛阳城的人间力量全部告丧,况且就算让他留下阻滞追敌,觉醒了破御之体的武勇也比不上自己经年降妖的玄力灵法来得有效。至于阿夏,她已经做的够多的了,一百一十三位来援的莽族壮士,现在只剩得她和阿奇罗两个,并且都已是身负重伤,再难支撑,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留下呢?
“我有办法阻敌!你们先走!”这是乾冲最后留下的话语,这令将岸和陈嵩事后想起依然后悔不已,若早知道乾家这位年轻的家尊已萌死志,他们又怎能在当时就这样轻信的留下他只身一人以拒来敌?可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乾冲奋不顾身的相阻于后,在那天夜里,第四道壁垒将没有一个能够逃出生天的活人。
耗竭了所有劲力的横垣相阻,和那种阻隔妖魔的气墙相类似的法术,却又更加的不留余地,伤敌亦伤己身,因为这远远超过了一个人可以承受的负荷,只能靠咬破舌尖的鲜血喷涌而短暂提升的玄功勉力维持,两千余天军妖兵被这层若有实质般的玄力堵住,穿不透,也飞不过,眼睁睁的看着第四道壁垒的残部越去越远,终至再难追及。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这,也是我的命数。乾冲死去前这样想到。
与‘精’修知天之术的灵泽上人共处一域,作为乾家家尊继承人的他又怎么可能没有请灵泽上人为他推宫演数?而实情也绝不是他在英魂冢前对池棠说的那样,灵泽上人给过他答案:
你会死去,为了挽救同道,义无反顾而壮怀‘激’烈的死去。
“如果哪天我被妖魔杀了,你可一定得为我报仇”那天他对池棠这样说,这绝不是淡漠生死的信口玩笑,而是应命知机的有感而发。
乾家的新年之宴上,他轻轻抚‘摸’着妻子的手,感受着那馨暖入怀的温存,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嘶吼声、怒吼声、残呼声,一如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他现在也闭上了眼睛,舌尖上的鲜血从嘴边沥沥而下,已经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知道谶语的时间到了,在这个寒风瑟瑟的漆黑雪夜,在这个远离家乡故土的千年古都,迎接死亡的时候他是坦然的,而在决意留下的那一刻,他又确乎是义无反顾而壮怀‘激’烈的。
当玄力终于消散的时候,天军妖兵只看到了一具似乎已经流干了血液的枯尸,肢体萎缩,面目难辨,依然保持着双手张开运功蓄力的姿势,而就是这么孑然一身,竟使数以千计的他们在两个多时辰内寸步难行。
血液流尽的肢体味同嚼蜡,所以恼羞成怒的妖兵们并没有用噬‘肉’啮骨来泄愤,他们只是将这具枯尸撕成了粉碎的‘肉’块,并且有一个妖兵自以为领功似的取下了枯尸上缠着的银‘色’长链,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作为炫耀。这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在次日第五道壁垒的战斗时,嵇蕤和栾擎天就像发了疯的猛虎,不顾层层匝匝的阻截,拼着满身伤痕,深入阵中,将他像羔羊一样的割裂宰杀,夺回了那条脖子上的长链。而这条长链,也因此缠在了嵇蕤的腰间。
由不得嵇蕤和栾擎天不悲痛‘欲’绝,怒发如狂,他们是奉乾冲之命为退却守军当先开道,而被乾冲骗走的。当他们连接起前往第五道壁垒的通路,并兴冲冲的前去接应乾冲时,才发现了乾冲舍命断后的情形。然而都已经迟了,妖兵正在毁损尸骸,他们只能用第二天勇猛的拼杀来实践乾家弟子之间那条默不成文的承诺,那个倒霉的妖兵也因此被认作了杀害乾冲的凶手。
有了四天时间的缓冲,第五道壁垒的墨家机关得道了充分的加强,颜蚝带着白墨剑士们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构筑,而那些被喊来相助的诀山驴‘精’一家,虽是没什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