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7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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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这是裂渊大力王的命令呢?”盈玉的话令将岸不禁语塞,对于自己的师父,他总是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尊崇。
“好吧,不用你们为难。事实上,天外之天通径甫开,妖灵远征之期将近,为了对付那些玄秘莫测的其他世界中的敌人,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力量,来为远征添加胜算。把化魔之身与血泉炼魂结合到一起,不得不说,这是一桩极有创意的融合。所以圣王和裂渊大力王需要一个现有的例证来作为推研的范本,也许藉此可以为术法的提升创造一个全新的领域。而我所做的唯一有私心的地方,就是把我的这位女弟子选择成为带回去的例证。”盈玉又放缓语气,这也是为了让她的话更有说服力:“况且,你们更可以放心的是,我不是带她回虻山,而是直接去裂渊国。无论她是人是鬼,又或非人非鬼,还能有什么地方能比裂渊鬼国更适合囚禁她的呢?”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安婼熙作为化魔之身和炼魂之术融为一体者,固是魔性极盛,可说到底也不脱凶魂恶魄的本质,而只要是魂魄之属,裂渊鬼国就是它们天然的克制之地,强如鬼皇鬼相,亦在鬼国中成了永世难见天日的鬼囚魂徒,又何惧一个安婼熙再生祸患?
“要是这么说的,只怕不选她也得选她了。”魏峰向将岸和陈嵩示意,“弟兄们下手不容情,杀的干净利落,魔性之徒除了她之外还真是一个没饶了;至于骆帮主那里,就冲他们杀伐果决的豪气,我看也不会有什么魔性之徒剩下。真要带回去什么什么例证的,恐怕就只她一个了。”
“但我们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的?”陈嵩冷冷的瞅了盈玉一眼,没有特别的反应并不说明他忘了旧恨,他当然认出了盈玉,值此两方和议之时他并不多计较,可对她这样的惑人妖魔,他的不信任早已根深蒂固。
“好办。她不是说要回裂渊国么?我们和她一起回去。”将岸看着陈嵩笑了起来:“师父在裂渊国为王之后,我和陈先生一直没有机会去见过,要不要再去一叙契阔?”
想到又能和大力将军见面,陈嵩嘴角也不禁带笑,面露向往之色:“也是,这些年只系念于征战厮杀,一直无暇前往那裂渊国走一遭,也不知熊兄现在究竟是怎生模样了。”忽而想起身上职责,侧首相询魏峰:“魏兄,此间事算不算了了?”
魏峰掰着手指算了算:“嗯,我们这里一举成功;殷家庄那边有端木堡主出手,又没什么狠妖厉鬼在彼,断无拾掇不下之理;长江水路是骆帮主的根本之地,他那百舸帮杀起妖鬼来也不在鬼御营之下,还有那位乾家的嵇兄弟帮手,根本不成问题。算来算去,也就剩黎潇山鬼蜮之界一处了,不过有甘老兄和那么多伏魔道英雄盯着”说到后来,魏峰轻松的一笑:“哈哈,那甘老兄的筹划全都应验了,尽数拿下,最后一击也不缺陈兄豹兄两个,但去无妨。”
如此说定,却是陈嵩将岸随盈玉一同前往裂渊国了,盈玉情知推阻不得,也只能酸楚楚一声抱怨:“去自然是去得,可我怎么觉得你们二位这是一路押送?”
将岸做了个准备出发的手势,想到能与大力将军再见便是止不住的笑意,便连说话也多了几分玩笑意味:“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就当带两位故识前往省亲,何碍之有?”
“也罢,你们正好也可以见一见,妖灵一族举族迁徙的壮观场景,这可是万年不遇,只怕以后也永远不会有。”盈玉手指一收,黑晶气流自随于身,临行之际又望向罗老七。
“是你自己错过了机会,可别说我们的重逢不够美满。”
罗老七有点懊恼,又不死心的涎脸笑道:“误会说开咧,俺们可以继续的嘛这里的草深叶茂,俺保证他们一定不会偷看俺们地。来嘛,让俺再来惩罚一次”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话是这样说,盈玉还是忍不住笑了,就在罗老七两眼一亮,以为希冀可期之时,黑风一晃,早裹着盈玉的身形直钻入天空。
罗老七叽哩哇啦不知道是哭号还是大喊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又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盈玉有些不舍,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和他相见的机会,默语悄声的重复了一句,口型张翕,分明便是“入你娘”三字,在长安宫中那一次的**之后,她就记住了这句既污秽又着实令人怀念的粗口。
将岸携着陈嵩,很快就追了上来,盈玉毕竟难捺好奇之意,转头问道:“能否告诉我,这次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引得人间、伏魔道和妖灵一族首次联手,还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第一〇八章 弑父之徒()
关于殷家先渊源公的这段往事,一直是一桩悬案。以殷渊源之清宏雅量,竟至于黜放之后如此深受打击,终日书空虚划咄咄怪事之行,一度也令闻者欷殻Р灰眩喾酱Р庵拢凰狄笤ㄔ创蟮质遣煌蚜嫡蝗ㄎ坏纳窕柚亲牵闶堑擞碜幼约海沧钪战獾纫熳垂榻岬搅舜笏韭淼耐飞稀�
可此际经端木凌宏如此说破,前后两相印证,邓禹子顿时恍然大悟,心下倒大半信了,眉头一紧旋即松开,却还是现出冷笑之色,青灰色的眼珠死死的盯住端木凌宏:“说的跟真的似的,你以为凭你几句诡惑之言,老夫就信了你么?”
看邓禹子还是如此不识时务,周遭围过来的一众好汉顿时鼓噪起来,端木凌宏微一摆手,全场又立刻鸦雀无声,只听到端木凌宏那极具磁性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荡:
“以前辈之修为,是否已知道那殷涓暗通邪祟之实?前辈想想,这些年来,殷家庄可有过古怪诡谲之事?前辈再请扪心自问,那殷涓是否凭借邪祟之力害过他人?”
一连三问,件件撞在邓禹子心口之上,直若金鼓喧阗,裂石穿云。是否暗通邪祟?广良城外那妖邪之女早有明言,已是确凿无疑;庄上古怪?夜阒人静,诡谲迷离之像所在多有,自己有所察觉却总以墨家明鬼之古义自欺欺人;再说到凭借邪祟之力害人,自家师弟庞璞的遭遇可不就是一例明证?诸般情事历历,兰形棘心昭昭,如何自己还是猪油蒙了心一般的执迷不悟?
“况且今日山子裹众而来,殷家为恶之徒绝无幸理,前辈的神杀剑士纵然剑法通神,又能阻得这近千英雄好汉几时?山子一再规劝,便是不忍见前辈一世英名,却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端木凌宏放缓了语调,言辞恳切,正是一刚一柔。恰打在邓禹子的软肋处。
邓禹子的眼神闪烁,一直聚在身上的防备劲气已然渐渐消缓。
“呜呼,殷涓的陈年旧事,端木先生直如亲见,想必这殷氏一族早落在端木堡主眼中多时了。”清越的声音从后院传了出来,随着平稳的脚步橐橐声响,庭廊的扉门吱呀而开。一个颀长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华贵而不奢靡的蜀锦长袍,清癯风雅看起来俊逸不凡的容貌。一顶青白色宽纱笼巾盖住了一大半本已花白相间的发丝。表情坦然淡定,即便在端木凌宏和满院如狼似虎的绿林好汉面前,也没有露出丝毫惊惶之色。
“家主”邓禹子这一次称呼的声音很低沉,看在那人面上的目光也有了复杂的情绪。
“大师辛苦,故友相见,原不必如此剑拔**张,且看殷涓与端木先生叙契。”殷涓说话的时候,两眼一直看向端木凌宏,一霎不霎。便连微笑的嘴角也没有任何变化。
“殷公,你终是出来了。”正主儿现身,端木凌宏也恢复了从容淡笑,仅从两个人的神态来看,倒真像是一对故友在叙旧谈心。
“且容殷涓相询先生。”
“殷公请讲。”
“我殷家水师一路”
“百舸帮嫉恶如仇,引至江上,瓮中捉鳖。”
“那各路豪杰之助”
“奉山子金龙令符。俱各举事响应,只不过大多是围剿殷公的叛军乱贼去的。”
“还有那些氐秦援兵与犬子”
“应山子之请,氐秦之军乃作暗助,会当此时,令郎想必已然束手就擒。”
殷涓的两眼终于晃了晃:“端木堡主果然名重天下,连氐秦胡人的兵马都甘奉号令。”
“这倒不是。当真是党争权斗,国事纠葛,山子又哪有调动氐秦之军的本事。然而说到伏魔除祟,驱鬼镇邪,那些氐秦之军便是义不容辞了。哦,殷公还不知道,这支氐秦军唤作鬼御营。正为了对付令郎带着的那些妖鬼邪异而设。所以,不是山子面子大,是尔等自取灭亡罢了。”
殷涓沉默了很久,嘴角的微笑渐渐变成了意味深长的苦笑,他再出声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凝涩之音:“自取灭亡,诚如是言。看来殷涓相邀端木堡主共襄义举之行,本就落入了堡主算中了。可笑殷涓开门揖盗,还自以为平添一大强援。”
“是非颠倒,黑白不分。殷公确实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只可惜都算不到山子头上。倘若殷公果然是凭借人力,有改天换日之志,山子真与殷公联手,革弊纾难,又有何妨?可殷公偏偏沉迷阴邪祟异之道,为虎作伥,妄图绝族覆类,这便万万容不得下了。”
端木凌宏的义正言辞令殷涓长长嗟叹一声:“殷涓恨矣,天致此败,天下这许多人,怎么就偏偏找上了先生呢?”
“你的痛悔仍然还只是大事破灭的自怨自艾,心性似此,死有余辜!”端木凌宏骈起两指,对准了殷涓:“也让你死的明白,无论你有没有寻到山子,你与邪祟的起事都已注定了失败的下场。人间早已有了对抗的力量,事实上,今日今时之局正是与世间伏魔之士****齐下的结果。”
“图谋未成,但有一死,夫复何言?”殷涓闭起两眼,引颈待戮,倒也从容。
端木凌宏双指劲气煊然,就待戳中殷涓命门要穴,刺斜里灰影一闪,却是那邓禹子抢在头里,衣袖一拂一带,钉在地面的松纹古剑已在手中,冷森森挡在端木凌宏之前。
“邓老前辈,既知就里,还要回护于他?”端木凌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虽是口中反问,但他也察觉邓禹子只是出剑阻住自己,并没有趁机反击的意思。
“老夫还要有事要问。”邓禹子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异常,却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家主。
剑术宗师的眼神似乎也能像利剑般刺人,殷涓好像感觉到了刺痛,他又睁开眼,在邓禹子目光的逼视下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老家主果然是你害的?”
“送家父一个没有痛苦的死亡,而后换得他青史留名,更为我留下了聚势而起的机会,有何不可?”殷涓迅速调整了心绪,回答时又露出淡然的笑意。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深以为傲的壮举。
“光大门庭,兴盛本族,老家主重归庙堂,对对你来说岂不更是快宜捷径?又为何为何要杀害老家主,另择繁难之路?”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如果殷涓的野心是成为朝中首屈一指的大豪族,从而独掌朝纲。甚至改朝换代,那么显然应该让他的父亲殷渊源身处庙堂高位。又何必断了殷渊源重归朝廷的大好局面,反而一度陷入族门大衰,破家中落的境地。
殷涓的微笑竟有了几分得意:“大司马欲再召家父还朝,以家父势败之举,回去了也只能抑大司马之鼻息,漫说成了傀儡附庸,便是在那些个士族大家眼中,我殷家也成了软骨头没脊梁的鄙门陋户,又岂能有今日殷氏一族的地位?可现在呢?一旦剿除桓氏。殷家便是朝廷中流砥柱,取桓氏而代之,自然水到渠成!权争倾轧,波诡云谲,玄虚奥,一言难尽。大师,你不是为政之才。便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
“于是你就杀害了你的亲生父亲?”邓禹子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说过,是我让泽慈先生赐给我父亲一个没有痛苦的死亡,这便是我为人子的孝道。父亲九泉之下,若知中兴我族有望,又怎会不额手称庆?只可惜千般隐忍。万般算计,却坏在我的有眼无珠之上,可恨可恼,悔之无”
松纹古剑的剑尖忽然从殷涓的咽喉间穿过,剑尖从颈后透了出来,血水在剑尖的边沿像浮光掠影般凝聚,而后如同春夜细密的雨点悄然滴落。殷涓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鼓突,行将涣散的目光惊诧而意外。
“以子弑父,狗彘不如!”邓禹子抽剑,转身,听着身后的尸体扑通倒地,迈步而走的身影竟显得异常萧索。
然而背后忽然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