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铁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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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着,他看着押解陈原的两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体格健壮,国字脸,透出勃勃的英气。这人是莫病,也是莫三的另一个心病。
莫病骑射皆精,在莫家堡,除了护院韩泰,公认的就是这个21岁的小伙子。
在陈原另一边,那个押解他的,叫做莫语。身材比陈原还矮半头。面庞精瘦,像个猴子一般,两只眼睛像耗子一般,浑身上下透出精明劲。
莫语比莫病还让人头疼,他虽不强出头,他时时会拉出莫病,来和莫三做一番比较。
莫三骑马功夫虽好,但还比不上莫病。射箭功夫在莫家堡也就中等偏上,那一身鬼主意的莫语都比他好。
骑射两样是最被边郡豪强部曲看重的功夫,他整体来说却是一般。
莫三之所以能做个小头目,尤其在韩泰带着莫家的一部分部曲出去打猎之际,还能由他率领出来抓逃犯,原因无他,就是他的父亲—莫泽。
可莫泽一病倒,莫三心底就慌了。一是担心父亲的身体,二呢,担心父亲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在莫家堡怕是只能和其他普通部曲一样。
那莫病莫语都要踩到自己头顶了,莫病虽骑射工夫高超,可人品不坏,可这个莫语,真是不好说,自己以前可是以头目的身份压过他几次,难保他不放在心上。
莫泽心乱如麻,想着各种事情,尤其是担心自己的未来。
可是一想到,只要父亲莫泽身体好转,自己在莫家堡就稳如磐石,逼着他催马快速向前赶。
就在这时,莫语扭头正看他,一声尖细的笑声传来道:“莫三哥,莫泽伯身体怎么样?孟和孟神医是午时到吗?”
莫三一皱眉,莫语无论说什么话,他总感觉这小子包藏祸心。
可莫语这小子明面上还是不会给你半点把柄的,可莫三心里明白,明说莫泽的身体,实际就是说若他父亲莫泽不在,他就没必要做这个头目。
莫三笑了笑道:“莫语,你放心,莫堡主亲自去请,那孟和总不会不给面子吧。只要我们加快脚步,午时赶回堡内,一定能碰到孟神医。”
莫三说话语气坚定,意思只要孟神医一来,你们就别打其他主意了。
莫语叹口气道:“莫三哥,按说啊,你要学兽医多好,将老爷子的本事继承下来。也不至于我们现在胆战心惊,生怕有个意外。”
莫三心里不爽,这莫语这小子还是说自己不是领兵的料,就是适合做兽医。
边郡形势一天紧张过一天,鲜卑乌桓犯境不说,就连匈奴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谁都知道,恐怕一场大乱要来了。关键时刻,还是看刀把子在谁手里。
谁的力量大,谁就能活下去。
莫三自是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小头目,可这莫语也着实可恨,明着是关心,暗里一直指责自己不是从军之才,让莫三如何不气。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莫病道:“莫三哥,你看那孟和能安心医治莫泽伯吗?我只怕他不会尽心啊。”
这不光是莫三的心病,也是莫家堡上下的心病。
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居然一个医匠跟一个兽医关系不和。
如今天下大乱,纷乱四起,战马之贵重,远超一个普通士卒。
因此,一个好的兽医,同样也会身价不菲。莫泽正是有第一兽医称号,才说话毫无顾忌,说孟和医德有亏,看病嫌贫爱富等等。
可孟和神医岂是好得罪的,不光是他医术高超,马邑县县令身体不好都是他去医治。
他还有更大的背景,他的哥哥孟庆,就是在雁门郡王泽太守府行医。一个县令,一个太守,都要仰仗他们弟兄两个,这是何等的背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得罪他们?
放眼马邑县,放眼雁门郡,莫泽是唯一的一个。
可如今,莫泽病倒,又有谁能救治呢?
第3章 莫家堡()
莫泽的健康是莫三在莫家堡所有的基础,他看莫病心意诚恳,也实在的答道:“莫病,我其实也很担心。孟和人称孟一口,一口断人生死,同样一开口就能要你一家一年所收。”
莫语插话道:“这个孟一口实在有点狠,哪有看病收这么多钱的,一开口就是千钱。一家一年能剩下的钱,还不够给他的诊费。”
莫泽摇头道:“只要他来,能安心诊治就好。就怕他不来,来了也不看,哎,那就麻烦了。”
莫病道:“那孟和着实可恨。要有个神医来教训他一下该多好。”
莫语笑道:“莫病,干脆你做神医好了。孟和曾言:他不能治的病。若有人治好,他可是出十倍诊费,足足万钱啊。”
莫病摇头道:“可是这么多年,谁也拿不走他的万钱啊。他还是他的孟一口。”
莫泽道:“我们还是抓紧赶路要紧。”
陈原知道,汉代普通小百姓,一年收1万多钱,支出也是1万多钱,一年盈余好的也就千把钱。怪不得,这孟和人称孟一口。真是一口就能吃掉你一年所收。
队伍沉默中缓行,各打自己的主意。
陈原也不例外,他在后世,也算是一个博学之人。别人都爱打游戏,他却偏爱读书。得益于时代的发展,信息的开放,他自忖在后世他的博学都少有人比得上。
因为他实在太爱看书了,若是手上没书,就急得抓耳挠腮,坐卧不宁。
他曾经在一个台风夜里,出去找书不方便,居然看了几遍中医疑难杂症。
不光博学,而且记忆力还很好,很多别人眼里无用的东西,他看一遍就记得住。
可惜,那些有用的,他却不是特别精通。
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谈不上顶级,大多在入门与不入门之间徘徊。
所以,前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力量。
只有你在某一行的知识比别人更懂,是真正的顶尖人才之一,才可能转化为财富,转化为力量。
陈原心里一阵阵兴奋,他现在拥有的知识,以前都不是顶尖水平,可是现在,在东汉末年,却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他以前拥有的稀松平常的知识,却成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知识,也就意味着他拥有无限财富的可能,无限力量的可能。
陈原心头激动不已,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个时代将是属于自己的时代!
兜兜转转,又绕过2座小山,3处树林,前面一片空地,似乎是有种过庄稼的痕迹。
再往前看,一处坞堡出现在视线里。
坞堡背靠高山,前倚一条大河。约20丈宽的河面上,不见水流,只感觉冷风从白花花的冰面吹来。
走过河面上的木桥,来到坞堡前。陈原抬头看了看,这坞堡说到底就是一个大的围屋。四周围墙高耸,约有三层楼高。两尺见方的窗户嵌在围墙高处,犹如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俯视着四周。四个角有四个高耸的碉楼,有人站在上面正向四外瞭望。
围墙正中间,就像城门洞一般,这里有个小一号的门洞。门洞上还有一碉楼,像是做瞭望塔一般。中间矗立一杆红色大旗,中间锈一金色“莫”字,寒风中猎猎飘扬。
哦,原来这是莫家堡。
“莫三,你小子行啊?又被你抓到一个。第十个了吧?”碉楼上有人朝下面喊道。
“莫三,你完成任务,你家婆娘就不会收拾你了吧?”
碉楼上面有人开玩笑的问起莫三,莫三脸一红道:“我父亲正生病,我还要去看他老人家。”
说完,莫三就带着这群人往里面走。
陈原依旧被五花大绑,在这些部曲的看押下朝前挪着步子。
陈原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莫家堡内部的情况。
围屋土楼总共三排,中间一个小广场,小广场中间却是一个小池塘。
池塘旁边,停了一辆油壁马车,一位仆人牵着白马,候在那里,似乎等候主人召唤,随时就走似的。
青石板的路面贯通南北,绕过池塘,一直通向后边的土楼。
正是午时,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打扮也和莫三等人差不多,都是青绵袍,蓝绵袍,还有几个穿着羊皮,牛皮大衣的。
不少小孩子似乎发现了新世界,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跟一边高声叫嚷道:“逃兵,逃兵,逃兵。”
小孩子的嬉闹马上招来一旁大人的呵斥,不过看陈原的眼光更多了,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低声议论着:
“这个逃兵好壮啊。可比以前来的好多了。”
“是啊,你看他的脸,气色多好,那里像挨饿的逃兵啊。”
“哼,不知祸害多少人家呢?要不然能吃饱?”
“真是作孽哦!”
“肯定是,肯定是,肯定不知吃跑了多少人家。”
议论都是集中在陈原身上,陈原听的清清楚楚,苦笑一声,心中暗骂道:老子从没偷过抢过。
这时,从土楼后边,转过一个身穿蓝绵袍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白面长须,虽是文雅相貌,可向外不断张望的三角眼却透出某种狠毒。
边跑,还一边不断回头张望,似乎有人要追赶他似的。
“孟先生,你就再看看吧!”
伴随着一声尖细的女声,一群人从后面的土楼转出来,一边跑,一边冲着前面正跑的人高声喊着。
那孟先生似乎没听到一般,径直往那油壁车走去。就等上车,然后离开。
后边那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基本也是蓝绵袍,新旧不一。
这群人将孟先生围拢起来,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孟先生,你就再看看吧。”
“孟先生,要不你就开点药?”
“孟先生,我求求你了,就再看看,他是我们莫家最好的兽医,你可得好好看。”
乞求,哀求不绝。
只见那孟先生面沉似水,一声不吭,站在池塘边,看着周围的众人,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解释,却还是没说话。扭头朝陈原这边看一眼,似乎搬救兵,能解决他的窘境。
一个30岁上下,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女人,从人群中站出来,朝前一指道:
“莫三,你还不过来,还楞着干什么?”
陈原一听,正是刚才那个喊孟先生的声音。
听这语气,看来应该是莫三的婆娘。
陈原扭头看一旁的莫三,莫三一脸惊恐,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朝前面池塘那里跑过去。
石板路西边一棵老槐树,莫病牵马栓在槐树上,命队伍停下。
押解陈原的其他人,面带着笑容,低声的议论着,似乎有些瞧不起被妻子当众骂过去的莫三。
莫三已经跑到那群人外面,他妻子一把揪住他,尖声呵斥道:“你父亲快不行了,还不让孟先生再去看看。”
莫三这才知道,原来是他父亲病情加重了。
莫三赶紧挤进人群中,站到孟先生前面道:“孟先生,求求你了,再去看看。”
孟先生嘴角带着冷笑,看看莫三道:“我已经看过了,无药可医,你们去准备吧。”
这一下,莫三一哆嗦,他知道孟先生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莫三当即跪倒在地,哭叫起来。
他妻子也走过来,一拉莫三道:“哭有什么用,不如再让孟先生看看。”
莫三止住哭声,站起身来,扭头看他婆娘道:“该怎么办?”
他的妻子面露凶光,怒道:“废物,你在此拦住孟先生,我去将老人家抬来。”
莫三连连点头,伸手拦住孟先生,不让他走开。
孟先生叹口气,扭头看向池塘,一脸的鄙夷。
第4章 药方()
陈原看这孟医匠也实在可气,即使绝症,你也不该如此态度啊。
莫三的妻子带着一群人飞也似的跑开,朝向后边的土楼而去。
这里吵吵嚷嚷,土楼里纷纷有人打开门,向池塘这里张望。
加上押解陈原的队伍停下来,刚才叫喊的小孩子也围拢过来。那些刚才议论的路人们,也慢慢围拢过来,在陈原他们两丈远地方站定,对陈原指指点点,又重复起刚才的议论。
陈原被绑着,站在一旁,只能一边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一边静静地看着莫三等人。
可现在是被人抓的囚犯,是被别人控制的,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莫三虽是抓自己的,押解自己的小头目,不过,一路过来,倒也没有打骂,顶多是催促两句,算的上好人一个。
也就5分钟左右时间,莫三妻子在前,身后两个壮汉抬出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一老者,须发皆白,面如死灰,嘴唇青紫,嘴巴轻微的动了动,不知是呼吸,还是有话要说。
孟先生转身又看一眼道:“还是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