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天下-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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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自北蛮一战结束,北疆千里,如蝗虫过界,在战火糟蹋下,各地县乡早已没有存粮过冬,好些人都离开了,加之官家青稞税、畜牧税制不减,我等已经难以过活,此番听闻北疆骁骑龙驹北回路过此地,下官听闻将军国子学士之名,想着将军功勋卓著,定然能与黎城官家搭话,所以在此截住,恳请将军出面为我北平郡的乡亲说句话,让黎城官家开仓放一些粮,只要过了初春,待谷种下地,不出半年,俺们北平郡就能再恢复生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破败2()
妞 话落,包同跪地叩首,其余官差也一众跪地请令,这般景象让林秀一时僵神,显得有些无措。
入夜,包同带着官差离开,重新恢复平静的营盘却无法随夜幕袭来安然入睡,远远看去,林秀独自坐在篝火旁,在火光的映衬下,他那沧桑刻刀已然浮现的面皮上…竟然凸显出思绪的褶皱。
“唉…世事难料…”不觉中,林秀自叹一息,想着包同的话,林秀不住的摇头,进而想到中都的糟践事:‘包同,你好歹也是北平郡小县城的头,怎么没有一丝官样,比起都府衙陈定硕暗放私权、东昌州府衙假行盗贼敛财剥皮行径,你这北平郡的差简直当到土鳖肚子里,竟然把吃食讨到我这个青辈小将身上来。’
恍若那么一瞬,林秀不知该嘲笑他们愚蠢不会用权,还是该嫉恨陈定硕那些官差的可恶行径。这时,赵源巡完夜来到身旁坐下,守候在林秀身后的刘磐想要出声,却被赵源摇头示意。
“赵校尉,将军已经坐了两个时辰…”刘磐小声说,赵源点点头:“你去歇息吧,我来陪他聊聊!”
刘磐离开后,赵源捡起几根干柴扔进火堆,蓬松的柴火垛里溅起星灰火絮,映射出林秀发僵的脸皮。
“源哥,之前你所说的事都变成事实了,北疆搏战,看似胜利,扬了大夏天威,可是实际上却把百姓送进了生死路途,说真的,若非包县令亲口所说,我真不敢相信北疆已经凋敝到这种情况…”
“那又如何?”
赵源反声,把叹息退给林秀,他拨弄着篝火,道:“阿秀,境况再差,终归有恢复的一日,更何况…你回来了,揪其心底你难道就没发现,他们这些老实的官差从心底里就对你这个路过的北安将很有期盼…照我说…眼下的一切不过是一时的困难,过了初春,扫去寒息,田地重归生机,入了仲夏,当骄阳似火烘烤透咱们北地人的身子骨,激发出咱们的血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秀听之,一时哀笑:“源哥,你说的倒是轻巧!北疆四城,入册的郡县二十八个,不入册的小乡县上百上千,民众虽然不如中都南方,可也有近百万众,一个靠近中都地界的北平郡都变成这样,我真不敢想象咱们哪里会变成什么样?”
闻此,赵源眉目微皱,挑声刺言:“喲…。堂堂四城二十八县县考状元竟然怯弱了,说出去谁信呢?”
“源哥,你就别抬举我了!”
“抬举?不,我从来不会抬举你,我只是凭借心性说话,独骑率营冲杀北蛮黄金家族,除了你林仲毅,放眼整个大夏,还有第二人么?当初你不也没想到会做出这般壮行?怎地现在怀疑起来?”
“这…这…不一样!”林秀一时思绪混乱,想要诡辩,却无言根以对,末了只能道:“我只是挂虚职名份的北安将,说远点,不过是帅师在北疆埋下的一颗种子,仅仅是秉承他的志愿,保北疆边界,至于能长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眼下黎城地界都闹饥荒了,咱们又贸然归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做?”
“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我们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敢去做,弟兄们就会撑着你,辽阔北疆,千里之地,若是这般放圹之境都养不活你这匹龙驹,那你就太让我们失望了!”
赵源起身,伸了个懒腰:“北疆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祖辈生活的地方,所以不管再怎么苦,我们都必须让它好起来…不然就愧对了咱们的血脉!”
“不单单是愧对自己的血脉!”冷不丁的插声一言,赵源回身,看到黄齐走来。
黄齐近前坐下:“林秀,你是秦懿亲收的闭门军途弟子,陛下册封的北安将,方才你说这只是个虚名,可你怎么不想想,为何偏偏你得到了这个虚名?我、赵源、李虎、林胜、林怀平怎么没有得到?它到底有多少隐意,这些地方郡县官差可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是个将军,恭敬你,奉承你,如此不正好让你行事用权,做自己想做的事?再者言,若是连北疆都安定不下来,你如何背负北安将的称谓?如何去畅行你‘仲毅’二字的义途?即便你最初的小吏梦想,也要北疆安稳才得以实现,我说的不错吧!”
一言中心,林秀沉然,看着二人纯正无杂的目光,林秀在躁乱中找到了方向,片刻之后,他起身道:“多谢二位兄弟,我明白了,明日,你等继续带队北进,我则绕道黎城,借些粮草!”、
“你有多大把握?”
看着林秀陡转即出的信念,赵源笑问,林秀稍稍思索,继而中气十足道:“尔等敬畏的北安将出言,怎么着也要十成把握!”对此,三人寂静瞬息后,皆心暖颜开!
黎城。晨曦的第一束耀阳照在城中刻度杆子上,早有巡查卫打开城门,那些急着贩货的走卒客商们如蝗虫般涌进城内。
黎城郡守府,郡守陈恪一大早召集黎城军政要员,在此商议初春播种及中都下发的青稞税、畜牧税改制。
若以往年境况来看,这些官制根本无需考虑,直接推行即可,可是今年非同一般,先是北蛮南下,将北疆祸瑟的犹如破屋,再接着就是中都朝政暂歇,世子风流满天飘,一时间这些地方大员们战战兢兢,在保住自己的权力同时,更要擦亮眼睛,以免寸毫的疏忽,做了世风朝政涌流下的牺牲品。
“大人,北蛮一战,黎城五千轻骑损耗殆尽,眼下北蛮虽退,可是刁民盗贼四野横生,为保黎城方圆百里安危,本指挥使建议大人抽调粮草器械,暂拨响银用来征兆青壮汉子,组建轻骑营,以卫安稳!”
右手边座列首位,张祁之父,黎城行军都营总指挥使、轻骑营骑都尉张纪出声,陈恪本就焦躁青稞税制的下放征集,听到张纪的话,陈恪当即皱眉。
第一百四十二章破败3()
妞 “张指挥使,眼下黎城三座粮仓已经空了两座,银库用度几乎耗掉过往两年的积存,且春种马上就到,青稞税制、畜牧税制的推行下拨是当前的大问题,您那军行上的事…要么暂推些时日再议?”
陈恪话锋婉转,可眼看张纪面色阴沉不悦,陈恪只能继续言说:“虽说北蛮一战将军轻骑营损失惨重,可眼下还有千余轻骑甲士,只要过了这个关卡,缓过春种事宜,缴了中都的令,本官保证,一定大力着手将军的问题!”
先斥再补,先硬再软,让张纪一时找不到顶对的话头。
不得已之下,张纪只能压声说:“本指挥使也知晓大人困难,可是眼下四野境况着实不妙,南面还好说,挨着中都地界,衙兵巡捕查的严紧些,可是北、西、东面的村庄乡县已经生乱,大体十室五空,试想,冬季存粮被蛮子抢走,官家发的口粮又不足,一些吃不饱的汉子除了抄着柴刀入匪窝抢劫作乱过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陈恪稍有疑虑,可张纪根本不给陈恪思量间隙:“大人,眼下贼风虽然还未兴起,可是本将从近来哨骑巡查结果推测,待春种一到,青稞税制、畜牧税制五五分划,推行到各乡县,那些已经食不果腹的百姓定然会抗拒阻挠,介时肯定会生出乱子,若没有充足的武力威压,这黎城方圆百里内就安稳不得,当然,本将会竭尽全力保四野安稳,只是能保到什么地步,本将就不得而知了…”
话到这里,张纪转言:“日前,在东湖郡一带发生贼患,本指挥使派一队人马去剿匪,由于粮草器械供应不足,导致剿匪失败,此不单打击了黎城将士的士气,更让贼人们看到了官家的软弱无力,若是风起劫生,那才让人忧心…”
在这些危言下,陈恪面色青白瞬变,至于张纪,已经退入座列,一时间,郡府庭内的气氛甚是紧张。
“张指挥使,此话有些言过其实啊!”
兴许是看不惯张纪军行独断的样子,左手座列首位处,黎城参事葛佰出言,言锋犀利,让张纪微微皱眉。
“下官听说,东湖郡虽然春种事宜混乱,官民相抗的事时有发生,可那里不过千余人口,又有郡城县衙,即便真有贼患,顶多几十人而已,本官不相信整个郡的人都落草当贼,而指挥使派了一队轻骑,足足百人之多,却拿不下贼人,可真让人心生怀疑?下官斗胆一句,难不成是指挥使麾下的将士还没从北疆搏战中恢复?”
眼看话锋挑起,为避免情势恶化,陈恪起身,止下葛佰。
葛佰心中虽然不悦张纪,倒也不是什么昏头脑的人,他起身拱手道:“郡守大人,当务之急是把青稞税制和畜牧税改制推行到各郡县乡,只要那些百姓能够心归田地,有了吃头和盼头,自然不会出去作恶,由此也就绝了民变贼人的根子,再者,眼下黎城巡查卫、哨骑营、轻骑营、衙兵、捕快共计三千余人,若妥善指挥,足够应对刁民盗贼等乱事,所以,张指挥使的轻骑营重建还是往后推推的好!”
有了葛佰的谏言,陈恪顺话直下,可他不愿得罪张纪太过,便缓息安其人:“张指挥使,葛参事说的有理,如此你的轻骑营整编规制就往后推推吧!”
一时间官吏话锋不在己,张纪即便心中如何不乐意,可也不能明面顶撞郡守,同样的,陈恪小胜一筹后,便言回本题,避免张纪吃瘪过度,眼看张纪怒然不露,毕竟张纪是土生土长的黎城人氏,在本地有不小的威望,万一撂挑子让黎城陷入空防巡查境地,那可就坏菜了!
随后,陈恪把商议方向重新放回农耕春种,当陈恪与众位郡府官差达成意见一致,张纪才借事起身:“既然大人已经定下黎城春种政略,这些民务与本指挥使没什么干系,本指挥使就先行告退。”
“指挥使自便!”
陈恪应了一句,张纪便带人离开,看着他粗狂彪悍的背影,葛佰很是恼怒:“大人,你看看他已经嚣张到什么地步,不就随秦王殿下血战北疆一场,殊不知到头来,寸功未得…”
“葛佰,乱说什么?”
陈恪当即呵斥,他起身来至门庭,看着晴空万里的天际,道:“张纪是什么派系的…本官无心去管,本官只想在这黎城一亩三分地上,让百姓们吃饱穿暖,安度晚年,青稞税、畜牧税你与下面的人操些心,别出了大乱子!”
“下官明白!”葛佰得令。
这时,一郡府下人来报。
“大人,北安将林仲毅路过此地,前来拜见!”
“北安将?林仲毅?”陈恪稍稍思绪,浑然高声:“快,有请!”
葛佰见之不明:“大人,北安将?他是谁啊?用的着大人亲自迎接?”
“你竟然不知道此人?”陈恪惊笑戏虐了葛佰一句:“亏你是我黎城郡府的参事,连近来闻名北疆的才俊都不知道!”
“大人勿怪,下官对于军行将者丝毫不敢兴趣,故不清楚这些莽夫由来!”
“莽夫?不不不!”陈恪断言不认:“此人年不过二旬有四,三年前在黎城圣德书院求学,乃杨茂夫子座下学士,后入军途,血战北疆,年前随骁武皇南进中都受封,领骁骑尉,六品偏将职,十足的文武全才之人!”
“这…这…竟有此人?”葛佰有些局促,饶是陈恪也不与他计较。
笑意中陈恪道:“这林仲毅也算北疆人,本官日后与他少不了交际,恰好此番本官在匪盗事上还真有些问题,需要这个小将军帮帮忙呢?你用心做好府宴事宜,若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郡守府外,张纪从偏门出来,让后就看到陈恪大开郡府中门,列出恭迎的官礼。
“这小老儿搞什么?”
亲兵道:“将军,是骁武皇下调北归的北安将林仲毅,途经此地,上府拜见,估计是求粮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破败4()
妞 “林仲毅?不就是林秀么?祁儿的同知,以前与我提过!”张纪细眼看去,一黑甲小将带着数名亲随停在郡府阶下,待陈恪迎身出现,黑甲小将跃步上阶,那陈恪当即探臂缠手,此亲近模样让张纪恶心的想吐。
张纪稍稍思索,道:“祁儿还没有从中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