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天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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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呵斥好似虎吼,让这几十个捡回一命的难民百姓住了嘴,对于此番境况,林秀不知该作何,看着那些难民干裂的唇齿,他当即起身,从身上接下水袋,递给旁边的人:“喝吧,喝了快逃命去…”
那人茫然呆愣一瞬,旋即抱着水袋喝起来,半刻之后,这些难民再度相互结伴向南逃去,至于他们能逃多远,没人知道。
在林中歇息片刻后,海明冲林秀这些兵丁道:“如此行径,切莫再有了!”
不成想黄齐这些人目转别向,丝毫不理,如此让海明怒火满腔:“你们简直愚蠢至极…”
“我等就是兵,兵就是保家,护民,别的老子们不懂!”
兴许是在杀伐生死间默然了,黄齐竟然吐出此言,他这话更是引来身边众弟兄的赞同,眼看矛盾激化,林秀当即出身:“黄齐,你作甚?”旋即林秀冲海明急声:“海教头勿怒!勿怒!”
就在这支负责斥候警戒的百人队发生混乱时,先前被海明派去中军的令兵回来,只是没有带回来任何的援兵。
“都伯,将军即将撤离此地,让我们尽快跟上!”
“什么?还要撤?”
当这些骁武皇兵丁累死累活奔回营地时,骁武皇三军已经整装待发,如此的景象让不少右军的弟兄大声:“为什么还要退?为什么?”
面对右军弟兄的质问,左军与中军的将士皆不应语,注意到整军离开的速度变慢,监军营的人奔来,监军营营尉抽刀奔上,怒问:“将军法令,谁敢不从!”
虽然骁武皇成军不过半年,可是已经燕城突袭、辽丘短战两场厮杀,只要不是胆颤的种,谁还会怕死。
面对营尉的压迫,牛眼汉子黄玉明直接顶了上去:“老子就不从了,你这王八羔子的种,老子一个时辰前还在和蛮骑拼命,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子的不是!”
这话就像石头破境一般,当即炸裂众人。
“反了,来人,给我拿下!”
第二十七章小砀山3()
营尉呼呵奔上,刀锋直挥而来,那般果断丝毫不带任何犹豫,黄玉明当即躲闪,可是营尉和数个监军兵士已经围冲上来。
“你们这些西痞子的杂碎,有种去战场上和蛮子搏命,在这算什么玩意儿?”
一声虎吼咆哮,营尉愣神须臾,跟着他只感觉一股疾风之势从身侧袭来,旋即那股子大力把他抽离地面,而后摔倒五步之外。
监军兵看了,赵源一脸怒气挺身奔上,这些兵士当即嗷嗷叫着,要来拿下赵源,只是林秀等人也都厌倦了眼下无休止的撤退,他们是北地男儿,虽然是被迫征了兵役,可是看到那些逃难的百姓像个牲口一样被蛮人宰杀,如此折磨不亚于一把尖刀顶在喉咙,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迷途茫然,死的窝囊卑贱。
想起那夏民百姓的可悲境况,林秀这些人都很害怕,万一这些蛮子冲破燕城、兰河谷、源镇,进到临、襄、黎城地域怎么办,哪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甘愿一辈子安稳待着的地方,林秀无法想象临水村在蛮骑铁蹄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更无法想象已然瘫痪的爹爹面对蛮骑的弯刀时,会是何等凄凉。这一切的一切,在黄玉明挑声怒喝,赵源出手挥拳时,已经从这些北地男儿的胸腔内迸射出来。
“反了,全他娘的反了!”
突然出现的境况让骁武皇三军的整装起行受到极大阻碍,营尉从地上爬起,呼呵着,眨眼功夫,百十名监军营的弟兄各个营帐奔来,见此,林秀喘息看向赵源,再看着周围死里来活里去的可悲弟兄,就在监军营的兵士抽刀砍来时,林秀却猛然放声高呼:“将军,北地男儿,刚毅勇悍,誓死不退…求您…别再撤了…我等愿做先锋营,搏杀死于战场之上…”
“将军…北地男儿…刚毅勇悍,誓死不退…”
一瞬间,周围十几个营帐的弟兄纷纷围聚过来,这如雷鸣般的齐声请命让那些个监军兵士停下动作,回身看向自己营尉,殊不知监军营尉也被此景搞得唐突不知所措,所谓法不责众,恐怕就是当前的态势,毕竟那数百名勇气勃然的北地男儿可不是什么老弱,一旦冲突起来,在蛮骑威压的境况下,很可能给骁武皇三军带来灾难。
远处,海明这些河西教头营的人望着此景,心生感触,多少年前,他们也是这般热血勇悍,可是岁月和沙场就像一柄无形的刻刀,会慢慢磨平一个人的所有棱角,让成为流沙中的一粒,直至消无踪迹。
“兄弟,看来骁武皇的天要变了!”
白飞沉声低语:“我们是不是要找机会离开了,否则后果可能就是一同埋葬在这荒山野地里!”
海明皱眉,将横刀收入刀鞘,让后将布槊拎起,道:“暂时没那么悲观,小砀山山势曲折复杂,那些蛮子骑兵是厉害,可是真要入山拼杀,他们还得掂量掂量,不过这耿廖将军的想法实在让人难以捉摸…战…不得先机…不战…溃失兵心…骁武皇…实在是个尴尬地方…白飞,我们真要想法子离开这里…不然我们日后的位置会比现在更加尴尬…”
正在指挥大军拔营撤退的耿廖忽得亲兵禀告,旋即大怒。当他来至事发地前,监军营的百十名弟兄已经被右军的人给围了起来,包括之前被顾恺之训斥压迫的数个校尉。
“将军…将军…”
监军营尉看到耿廖,当即大呼,却被耿廖一个眼神吓的住嘴滚到一旁。而林秀这些右军兵丁看到将军后,心中为之一颤,不敢出言。
耿廖来至众人身前,双目如鹰环顾四周,由于右军先前损耗严重,都尉战死,故而只有校尉,方才校尉乌正正在指挥右军整装,不曾注意到一队营帐处的境况,此时将军到来,他这个校尉不能不出现。
“将军恕罪,末将…”
乌正满头大汗,只是耿廖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耿廖沉声:“滚开!”乌正当即收声,立于一旁。
耿廖缓了一息,道:“方才那些呼喝,是谁喊的!”
一言出,无人应。
“本将问那些呼喝是谁喊得!”
又一言,沉重如山崩,在此威压之下,赵源、黄玉明这些执拗家伙刚想上前顶声,却被林秀闪身挡下,林秀重重缓了一息,出步跪下:“将军,北地男儿,刚毅勇悍,辽丘一战,右军死伤数千,眼下,难民百姓借此南逃,我等不能为其守护归途…”
“本将问你,方才那话是你喊的?”沉声虎喝,刀出寒鞘,下一秒,那冰冷的死气已经压在林秀的颈项,如此让周围的兵丁纷纷一惊,跟着急呼:“秀哥…”
“将军…”林秀心中一寒,可是他股子的执拗不愿屈服,而这也是所有北地人的血脉根源。
“你可知罪…”耿廖不顾周围的兵丁态势,在他的威压之下,亲兵卫,监军营,乃至中军五营校尉吴莫之也都带着麾下奔来,如此右军顿时陷入威慑状态。
在山一般的威压下,林秀只感觉颈项上的刀锋是那么沉重,他缓缓抬头,随着目光胶着,林秀已然空虚却依旧自作强硬的心声从喉咙里释放出来:“骁武皇一队什长…知罪…”
听此一言,耿廖眉思急皱越发紧促,当即愤怒的临界点时,他却恍然出了口气:“你这个怕死的兵丁…实在惹人厌烦…”
此时,耿廖早已记起眼前的兵丁是谁?燕城大营前的遇袭中,林秀表现确实突出,让他一时有想着培养其为亲兵的念头,可是林秀心思单纯,不动风云暗语,故而被耿廖厌恶,此刻这般境况竟然是当初那个兵丁引起,让耿廖繁杂的心绪上再度蒙上一层布幕。
就在耿廖想要如何处置这个兵丁及右军时,一声急报传来。让后就见参军顾恺之匆匆忙忙奔来。
“将军,东面发现蛮骑踪迹,北面山口出现蛮兵步卒!”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不远处的海明等人也心下叫骂:“这些蛮子的动作可真够快!”
第二十八章血贱骧旗()
“将军,趁着蛮兵还没有对这里形成包围,我们尽快撤离!”顾恺之匆忙低呼。
结果这话还没落音,被监军营兵士挡在外侧的校尉乌正再也忍受不了,当即凸步上前,不顾耿廖威严,径直冲着顾恺之大骂起来:“你他娘的窝杂菜,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造出来的种?撤…撤…撤…从燕城大营就一直听你叫唤着撤退,辽丘那鬼地方,又是你一个撤字,让老子的弟兄当了蛮子刀下鬼…现在…你他娘的都撤成窝杂菜了…”
“放肆!本参军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来人,将他拿下,就地正法!”
顾恺之方才整军去了,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忽然被乌正校尉如此悖逆的行径击扰,让顾恺之自认面容威严瞬间扫地,只是这个思绪复杂的参军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右军已经在愤慨积压中慢慢发生着无法预料的变化。
“狗屁参军,你动我们校尉一个试试!”
乌正的亲兵队正当即抽刀上来,那股子狠样让顾恺之怒急交加,恨不得将这些昏头脑的莽夫全都斩首。
与此同时,乌正的情绪也带动起其他右军弟兄,林秀这些人在方才颤微焦躁中也都找到了自己请命呼喊的支柱,旋即,本来已经被耿廖威严压迫下去的数百右军弟兄一同挺身上前,站在了乌正身后,如此让耿廖心怒却不得言出。
准备动手的监军营和顾恺之的亲兵看到这景象,也都呆滞在原地,在没有耿廖的命令,谁也不敢动手!
短暂的对峙之后,乌正扯步跪下,林秀这些兵丁也都随行而之,乌正抽刀驻地,冲耿廖沉声:“将军,不能再撤了,骁武皇,夏皇的龙颜所在,那些南逃百姓的精神所在,蛮子如此嚣张,屠戮我族,此仇若不以血刃丧息,我等北地男儿誓死不安,将军…末将本应该和其它右军都尉战死在辽丘,即便尸骨无存,可无可怨言,血洒北疆…可是…可是…参军这狗杂碎一个劲的撤,撤的右军八千弟兄只剩三千,撤的我等北地男儿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撤的我等平白丧命却忠魂不安…将军…末将以下犯上请罪领命,我右军愿意和那些蛮子拼命死守在此,背北而亡!”
“将军…我等愿意和蛮子殊死搏战…请将军成全…”
一时间,沉声如雷,轰鸣双耳,耿廖环顾看去,这些北地健儿个个神情涌动,心绪勃然,甚至于林秀这些兵丁男儿的眼眸已经浮现出恨意的红痕…
北地血性,刚毅不屈,曾经的耿廖只是听闻,眼下他却亲眼看到,在此困顿中,耿廖知道顾恺之的忧虑所在,可是眼前这些骁勇的汉子们却不会明白,他们也不屑于明白所谓的军系、风流和政途变幻,他们在乎的只有身后的那面刻着夏字的云骧大旗。
由于顾恺之、乌正的突然事起,骁武皇的整军撤退受到影响,除却右军的弟兄越来越多微聚过来,也有不少左军和中军的弟兄纷纷止步,远望探寻,试图找到其中的根源,如此境况让耿廖心怒却又无法硬悍压下,一旦稍有差池,造成兵变甚至内讧,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耿廖忍下所有的愤怒,斥退一旁的顾恺之,让后冷声呵斥:“右军听令!”
“末将在!”
乌正等校尉、都伯纷纷上前。
“着右军前往小砀山北山口迎敌…不死…不休…”
听到最后四个字,林秀这些兵丁心中虽然沉闷寒冷,可是就像乌正所言,像他们自己的心性而立一样,他们不是为了撤退而入骁武皇,他们是为了那面沾染了无数英魂甲士的大旗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园故土…血洒北疆。
“末将得令!”
乌正沉息应声,随即带着右军兵丁离开,半刻之后,右军六队,约三千兵马直奔小砀山北山口,待右军离开后,顾恺之面色焦躁,心忧重重的道:“将军,如此这么做,右军怕是完了!”
“完了也比整个骁武皇溃灭强!”
耿廖应语一声,继而道:“中军缓缓撤离至南山口,守住出路,左军东进御敌,防止蛮骑抄了侧翼,还有你,日后稳妥些,不然,本将决不饶你!”
闻言,顾恺之只觉的背后一股冷汗袭来,但事已至此,耿廖只能更改撤退方略,换言之,就算他想退,也要退的安稳,否则一旦蛮部前后夹击骁武皇,加之骁武皇三军军内生隙,他这将军也算是命到尽头了。
小砀山北山口斜坡林。
现在仲秋,整个山林一片金黄,无数的落叶在寒息吹拂中打转飘落,右军约三千名弟兄此时已经在各队都伯带领下隐藏于斜坡林,借着落叶树木地形,这些兵丁将自己完全隐秘在一人高的窝草内。
在一处窝子下,林秀、黄齐这二百余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