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人传:江湖路-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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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醒了。
准确的说,他是被胸口的伤势,痛醒的。
静心微观,施无为发现原来自己体内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糟糕。他本以为自己最后那破釜沉舟的一掌,至少也会撕裂他几根经脉。
但此时,他也只是感觉到了右手手臂上,那一阵阵隐隐的胀痛之感。
“看来在那几次入魔之后,我体内的经脉也已经比从前要坚韧了许多”。
他不知该庆幸自己经脉的强韧,还是该惶恐自己入魔时的心境。
他很清楚,如果在乌山镇之时,自己要是不成魔,那他早就已经死在了那麻袍的剑下,死在了雷明的拳中。
“要是师傅他老人家还在就好了”。
近一个月来,在他做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决定之后,他便察觉到自己开始越来越难以控制体内的真气了。
之前只有在生死之间才会产生的邪念,而现在却只需要一丝丝的怒意,就能将他心底的那份暴虐,点燃。
他知道自己还够不强,所以才会抵挡不住那样的诱惑。
他知道自己如果在这般下去,那他很可能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两万具尸体… 。。。 以及三万具马尸?”。施无为闭上了眼,喃喃道。
………………… 。
次日。
天气依旧晴朗,阳光依旧明媚。
昨日的那两场酣畅淋漓的越境之战,着实让这一艘艘船上的众人,都是大开了眼界。
虽然他们还是没有能够看到那传说中的剑法,但漫天飞舞的掌影,和施无为最后的那一招千手归一,以及苏无轼的那招三尺阴阳,还是让场外的这些人,大饱了眼福。
今日,是比试的第九日。
而在苏无轼以及施无为相继重伤之后,场外的众人也都已经意识到了今日,很可能就会是这场比试的尾声。
施无为今日,也来了。
虽然他还是昨日的获胜者,但以他目前的伤势来看,没有个十天半月,他是绝对不能再于人动手的。
所以,他今日来,只是想看看这位得了渔翁之利的人,会是何许人。
苏无轼今日,也来了。
他也是昨日的获胜之人,但同时,他也是失去再战的能力。
因此,他也只是想来看看,这位占了他俩便宜的人,到底会是谁。
随后,就在一声急促却悠长的号角声中,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也是纵身,下了船。
施无为见过这名男子。
他记得在自己突破的那晚,曾与对方在二楼的楼梯旁做过简单的交谈。
而这名男子给他的第一映像,有些和蔼,像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
所以此刻,他倒是觉得对方若是能够当上这盟主之位,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宽大的衣袍遮住了那名中男人的的双手。
而他在落入了场地之后,便负手而立,仿佛他已是一位宗师。
随后,他便是对着场外的众人,豪声道“金剑南在此恭候诸位的挑战”。
此话一出,场外出了施无为五人之外,所有人都在纷纷的议论着。
“什么!!他就是金剑南?”。
“没想到连金剑南都来了?”。
“这…这已经不用想了…我们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的修为已经在三品下境了”。
“金剑南?金剑南是谁?”。
“我没听错吧,你来福州这么久,竟然连金剑南金帮主都没听说过?”。
“金帮主吗?… 。。 难道他就是金钱帮的帮主?!!”。
此言一出,施无为的脑海之中顿时便是闪过了一阵剧痛。
随后,就见他立刻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他身旁的一位男子,虚弱地震惊道“这位兄台,不知昨日在下挑战的那位独眼男子,是何许人也?”。
而被他所问的那名男子,心中更是无语道“什么…连自己挑战之人的身份都不知道…那你昨日还打的那么猛?”。
但想归想,施无为的身份以及实力,他也是很佩服的。于是,就见这男子,笑道“哦他啊,那人就是金钱帮,青龙堂的堂主,卢彦龙”。
这男子话刚说完,施无为就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本以为自己昨日击败的那人都是这金钱帮的帮主,他本以为昨日的一战之后,自己几人将会有一段安宁的时光。
可没想到,一波刚平,这一波又起。
而他那颗原本已经放松的心,此时却又是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于是,他便看向了苏无轼。
他记得这独眼男子的身份,是苏无轼告诉他的。
他记得苏无轼当日的伤,正是被对方打伤的。
但是,当施无为见到苏无轼脸上的那一副比他还要错愕的表情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两人,只怕是中了对方的算计了。
此时此刻,比起场外众人纷纷的议论之声,施无为五人所在的狭小空间,却是寂静无声。
因为他们都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陷入了不安之中。
就连平日里永远是事不关己的小和尚,此刻也是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就连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而就在他们几人还在沉思之时,沙滩上的那名士兵,却还高声喊道。
“可还有人前来挑战,若是无人挑战,那金帮主就将是这千山渡的盟主了”。
紧接着,这位士兵在等了十息之后,发现还是无人上前挑战。于是,他便向着郑大人所在的船队,恭敬的拱了手,等待着大人的宣布。
而那威严的郑大人,见此之后,便沉声道“金剑南,将会是日后千山渡的盟主。出海之后,朝廷颁布的诏令,将会有金盟主代为转达”。
说完,正气凛然的郑大人便不再言语。
在这之后,方才那名说话的士兵便是对着场上的众人,说了几句感谢之话后,便高声道“金沙之盟,就此结束。期待日后与诸位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最终,这场所谓的盟约,便是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之中结束了。
而施无为五人,也都是沉默着,离开了这艘宝船,各自回到了千山渡的房间之中。
他们并没有做过多的言语,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想好好的静一静,想一想这出海之后的打算。
……………………
恍恍惚惚之间,夜幕再次降临。
而就当施无为还在思索着往后之事时,他的门外却是传来了一声,令他感到疑惑的声音。
“施少侠,郑大人有请少侠前去账下一叙”。
施无为见此人的声音,罡正有力,像是一位来自沙场之人。
于是,便放松了心中的戒备,打开了房门。
而此时,师妹那有些憔悴的脸庞,也是出现在了施无为的眼前。
“施公子,郑大人有请陆上仙的两位高徒前去一叙”。
施无为见此,便也只能带着疑惑之心,礼道“有劳带路了”。
第一百零五章 建文未死(第九更)()
“郑大人,两位少侠已经带到”。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便是从施无为眼前的这道华丽的房门之中,穿了出来。
“进来吧”。
“是将军”。
紧接着,那名传话的士兵,便是上前,推开了房门,等待着施无为二人的进入。
“退下吧”。
“是,将军”。
就在施无为二人进入了郑将军的房间之后,那名带路的士兵,便是恭敬的退出了门外。
而施无为,便也是开始打量起了这处几位宽敞的房间。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层楼。
按朝廷规定,坐船配楼三层,宝船配楼四层。
而郑大人所在的这处房间,便是在船队中最大的一艘宝船的顶楼。
房间内,有桌椅十数张,有帘帐四五挂,有窗十二户,有灯十数盏,还有一张宽大的红木案桌。
而此时的那位郑大人,便是坐在了这房间最前方的案桌之上,批阅着奏章。
在那名带路的士兵退出了这个房间之后,郑和也是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起了身,向着施无为几人走来。
看着前方走来的这个威严壮硕的男子,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磅礴的气势,施无为很难想象对方会是太监之身。
“施少侠,木姑娘,近来天气转凉,二位可要加点衣裳”。
然而,当这威严的郑大人说出这这样的一番话之后,施无为与木一一都是有些错愕。
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这位本朝的大将军,竟然会像一位长者一般,对他们言语。
而不是像掌权这一般,居高临下的说话。
前几日,由于距离的关系,施无为并没有真正的看清过这位统帅的面貌。
而此时此刻,他才是认真的看清了对方的脸庞。
然而,这样一张高鼻深目,瞳孔如大海般蓝润的脸,却是让施无为感到一丝丝的熟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但他却又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与对方相见的。
于是,他便只好恭敬道“谢将军关心”。
“哈哈哈,你二位不必过于拘谨。我唤二位来,只不过也就是想问一些关于陆上仙的事”。他的语气,很随和,并不像在外人面前的那般,永远保持着威严。
“不知将军想问何事?”。
其实对于师傅的事,他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既然将军问起了,他也只好应下。
在这之后,他便见对方的蓝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惆怅。
而此时的郑和,也是移开了脚步,慢慢的走向五步开外的一处竖立着的地图之前。
“我曾听闻,陆上仙于数十年前,曾在云贵之地,救下许多与将军我一样的色目人。不知此事,是真,还是假?”。
他说话之时,并没有看向身旁的两人。他的眼神,只是看向了地图上的西南角,也就是云贵之地。
然而,此言一出,施无为的心中顿时便闪过的一道灵光,他想起了一个人。
随后,只见他的呼吸开始紧促,双眼开始睁大,震惊的看了看眼前的郑将军,看了看身旁的师妹。
他看到师妹那双清澈的眼神,他也看到了师妹向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向他表示确认。
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木一一发现师兄还在沉默着,于是她便结果了话,慢悠悠地说道。
“传说之中,云贵山川之内,有着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谷中居住之人,多为躲避战乱的色目人。因此山谷远离尘世的纷扰,空谷幽兰,鸟语花香。所以,谷中人便称其为忘忧谷”。
轻言淡语,娓娓道来。
一幅木一一心中的画卷,便是展开在了几人的眼前。
而此话一出,前方的郑和也是转过了身,和蔼的看向了木一一,等待着她继续完成着那副优美的画卷。
“据说谷中虔诚的色目人因思乡心切,但却无力返回圣地。因此,他们便在山谷的山腰上,建造了一处简陋的教堂。而他们每日五次祷告于此,祈求心灵的安宁”。
话到此处,木一一的双目之中,似有泪光闪烁。
谷中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都好似历历在目。
谷中每一位心善的老者,她都铭记在心。
她想回去。
想要回到那处无忧无虑的山谷之中,想要守着师傅的墓碑。
她已经开始厌倦了江湖的纷扰。
她想回去……
而当她看着那对蓝色双目正在注视着自己,木一一的脑海之中却是出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于是,她便继续道“教堂之中,有一位知识渊博的老者。而谷中的色目人,都唤其为哈只,马,哈只”。
此时,木一一已经止住了心底的悲伤。
当她停顿般的说出了‘马哈只’三个字是,她的双目,便是对上郑将军的双眼。
她知道,对方应该能够理解自己所讲的这个故事。
其实,她从进屋开始,从见到了郑将军的脸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而当木一一的话语之中提到了‘马哈只’三个字是,原本还是和蔼可亲的郑将军,却是凝固了脸上的表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知道木一一所说的故事,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他们色目人大多都将‘马’字,作为汉姓。但木一一能在她的故事之中,准确挑出了这位马姓哈知。他就已经知道,这位小姑娘,应该是看出了一些事。
此时此刻,在这恍惚之间,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却像是回到了年幼时。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身旁的所有人,便是喊他的父亲,为“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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