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华风云-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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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至此,叶琨再也呆不住,整理衣服,检查了手枪中的子弹,拉开窗帘,看准巡查的一队卫兵走开,开窗翻了下去。窗下正对着小楼的后门,门上有檐落脚,再纵身一跳,稳稳落地。
在家时,曾经无数次翻墙去小南楼探望生母,次日天不亮再翻出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与父亲赌气一般,他更喜欢从正门进去,老罗隔几日就要往小南楼送衣食,他寻了契机,偷来老罗的钥匙印在粘土上,回去另配一把,更加时常的出入,而每次从小楼出来次日,父亲都会寻理由对他非打即骂,好似泄愤,而非父亲对儿子的教导。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叶琨不敢稍作停留,躲到草丛中一座大理石雕像后,心道沈公馆戒备如此森严,果然不好。
正盘算着逃路,只觉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叶琨转身,见是管家老鲁,老管家喊了声“来人”,扶了扶金丝边眼睛,叶琨瞬间被卫队围上,一众枪口堪堪对准了他。
叶琨不禁倒吸口气,暗自伸手摸了腰间的枪:“鲁管家,叶琨求见司令。”
“二少,司令军务繁忙,暂时抽不开身,请您谅解。”老管家言辞客气,却挥手对卫兵命令:“来人,送二少回客房歇息。”
天还尚早,积雪的缘故,天色有些发红。叶珣按下闹钟,起床收拾衣物,小可仅仅帮忙打下手。这么多年,许多事他依旧喜欢自己动手,不习惯别人的服侍,父亲也很鼓励这一点,他认为叶家的子孙,进可扬名立万,退可安身立命,没有四肢不勤,凭借祖荫坐吃山空的道理。
洗漱过后,匆匆下楼,准备随便吃点东西,不知道卓家出了什么变故,卓铭瑄早已经失去耐心,这大小姐脾气不小,可能随时会过来,拖着他往外走。
叶珣想过父亲的专列,除了六年前被从沈阳押回青城那次,他是无权享用的,而雪天能见度极差,飞机又不能起飞,因此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赶火车了。
刚下楼梯,却见父亲从外面回来,身后跟了瞿副官,带进来一阵寒气,而三太太和五太太竟从餐厅走出来,张妈跟在身后,老梁也从小客厅出来。叶珣有些吃惊,刚刚六点多,他以为大家还在睡。
“爹,早安。”叶珣上前去,叫的很甜。父亲一面脱了大氅,一面点点头,并未像往常那样拍他的脑袋或叫他到身边坐了,叶珣隐约觉得不对。
三太太紧张的问:“大半夜急急忙忙出门,什么事这么着急?”
叶珣才知道父亲是昨夜便出门了,前些天有了雨萌和叶珉的事,大家才觉得父亲夜间出门绝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一家人如临大敌一般。
“珣儿过来。”叶启楠冲叶珣招手,直到叶珣走近了些,才支吾道:“沈汉卿……”
叶珣只觉得浑身紧张:“司令怎么了?”
“沈子彦,”叶启楠摇摇头,半晌挤出两个字:“反了。”
反了!?叶珣脑袋一懵。
叶启楠也没顾叶珣的神色,迈步往屋里走,一面脱了手套扔给老梁,一面解释:“东北军夜袭临潼行辕,将随行要员一并抓捕□,卫队和侍从人员死伤无数,委员长未知踪迹。”
叶珣只觉得大脑一空,突然想到的是随行西安的叶琨:“二哥呢,二哥怎样?”
叶启楠沉吟着摇头,事到如今,西安的一切都是未知,非但包括叶琨的生死,更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一躬到地,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顶着锅盖溜走~
86古城惊变2()
凌晨5点;沈司令在西安兵变;那时的叶珣刚刚醒来;在收拾出行的用品。突如其来的变故;南京当局的混乱无措可想而知,周老不会在这样的局势下办寿;那么此行就变得毫无意义;父亲要求他留在青城待命;静观其变。
叶珣反驳父亲;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更何况失信于女人。叶启楠正思考西安的局势,也无心为难他;深剜他一眼,挥手任他去了。
叶珣带上简单的行李,与卓铭瑄踏上往南京的列车。
抵达南京时已经入夜,华灯初上,簇若繁星,沿路牙向远处聚为一点,车马行人匆匆来去,连空气都弥漫了喧闹的气味,没的让人烦躁。领袖被困,国家动荡,活着的人们,依旧要井井有条,醉生梦死之流,更是纸醉金迷,及时行乐。
晚上的缘故,月台上人并不多,并且刚刚下车不过多久,叶珣正点数着他们的行李,抬头间,他们已经被十几人团团围住。
一位青色短袄的中年妇人扑上来,抱住卓铭瑄,声音竟辨不出是哭还是笑:“我的小祖宗,可算肯回来了,一走四五年了,可把夫人急的。”
对这位素衣妇人,卓铭瑄倒显亲热的很,拉着她的手摇晃着:“姆妈,我要去医院,我要不回家。”
“先回家。”妇人摇头置否。
“就去医院,不然我现在就走。”卓铭瑄犯起倔,见妇人无奈的叹气,才得了便宜般笑着,对叶珣介绍:“这是我的奶妈,上海人,我们家都叫她姆妈或者花姆妈。姆妈,这是我的好朋友叶珣,特意麻烦一趟送我回来的。”
花姆妈不跌的点头问好,叶珣礼貌的笑笑,没防备间,被卓铭瑄拉到一旁塞进车里。
叶珣向后望望,随行的有四五辆车十几口人,叶珣有些诧异,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接一个卓铭瑄回家,卓家真是拿她当祖宗了不成。
“让您见笑了,”花姆妈上车,赔笑对叶珣解释,“这小祖宗鬼主意多的,夫人怕了,才叫上些人跟着。”
“姆妈,”卓铭瑄嗔怪道,“我说话算话的。可说好了,我是回来看爷爷的。”
“再说,再说啊。”花姆妈含糊的应了,扭头嘱咐司机慢些走,不再理会他们。
叶珣扯扯她的袖子,悄声说:“把我扯上来干什么,不合适吧。”
卓铭瑄一怔,目光飘忽,支吾道:“你……你少废话了,我自有处置。”
叶珣无奈的吸了几口气,早让五哥安排了人来火车站接他,却被人莫名其妙拉走,放了人家鸽子。
叶琨焦急的在屋内踱步,夜里,他一直坐在写字台后的椅子上,想看书静心,却根本看不进去,凌晨五点多,窗外的远处枪声四起,叶琨倏然起身,打开房门,却被门口守卫冰冷的枪口生生逼了回来,腰间的枪早在昨晚被缴,现在的他形同没了牙的老虎,只剩在屋里烦闷的胡乱猜想。
这就是他与叶珣的不同,若换做叶珣,吃准了守卫不敢动他,恐怕早就赤手空拳大打出手,即便是无用之功,也要比困在屋里舒爽许多。
七点多钟,枪声渐小至完全消失,叶琨更加心慌,盯着头顶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的转动。就这样,又熬过两个钟头,客房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踩着木地板橐橐作响,听声音便知不下七八人。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方式有些粗暴,他被端枪冲进来的士兵围起来,请出客房。
叶琨强作镇定,在枪口簇拥下走下楼梯,定定神,客厅沙发上扶额坐着正是沈子彦,似乎很乏,杨四小姐在一旁为他揉着太阳穴。
他们从客厅经过,叶琨看着沙发上的人,压住满心的愤怒。
“等等!”他们将迈步出门时,被身后的沈子彦叫住,叶琨被人推捒着回来,带到沈司令面前。
沈子彦看着叶琨的眼睛,似乎在努力从那双佯作淡然的眼睛里寻找些波澜,结果仿佛有些失望,只慢条斯理的说着,更像是自言自语:“想必你猜的出来,我把天捅破了,我软禁了老头子,和所有随行的人员。”
叶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倒吸口气,半晌才缓过神来,巡视周围的卫兵问道:“既然如此,司令何必多此一举。”
沈子彦笑了,却又低头将脸埋在手中,声音嗡然:“你同先生身边那些酒囊饭袋不同。”
杨小姐扶住沈子彦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叶主任,你不能怪瀚卿,你是在委座身边的,势必要搏命相护,枪弹无眼,他不想让你白白牺牲……”
叶琨讥笑道:“叶琨倒要感谢司令活命之恩了。”
“好了。”沈司令打断他们的话,对士兵挥挥手。
很快,叶琨被人带出去,塞上一辆黑色轿车,两边坐了持枪的士兵,看管犯人般将他紧紧挟在中间,车窗的帘子拉的严实,他几乎看不到窗外的风景,只能透过挡风玻璃,大概猜测着。
汽车在一簇院落门外停下,朱门碧瓦,极漂亮的中式建筑,西京招待所,叶琨刚到西安时跟随卢秉正来过这里,在之前,卢秉正来西安避寿时,他们父子也曾在这里参加过晚宴。
叶琨被持枪的士兵推捒着往里走,穿过天井的长廊时,却见远处过来一队人,速度很慢,几乎是缓缓向他们挪过来。待渐渐走近,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叶琨大惊,被一队军官簇拥着的,正是卢秉正。
卢秉正穿一身柔软却脏乱的睡袍,被左右搀扶着,清瘦的身材在寒风中更显单薄,形容狼狈,脸上有几处刮伤,左手手腕上缠了几圈纱布,整个左臂用绷带裹了挂在脖子上,随行的军官里,有手提药箱的医生随着,想必是在混乱中受伤,被人带到招待所处理。
叶琨和押送的东北军士兵纷纷驻足,立正敬礼,即便没了领袖的尊严,委员长依旧是委员长。卢秉正面色铁青,似不想理会任何人,左右推了推,强行将他搀走。
叶琨突然暴怒,用臂肘撞开正欲推捒他的士兵,却被几人强行按住,只能挣扎了冲身后喊:“可知道你们挟持的是什么人?!你们要将委员长送去何处?”
尾随在队伍后面的一位军官转过身来,冷静的与叶琨解释:“受沈副司令之命,护送委员长到绥靖公署。”
叶琨被强行拉走,他不清楚外表一向沉着的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动怒。来到南京的大半年,他受到极高的待遇:卢秉正常将他叫到家中做客;时而让他的内侄女——那个叫做古秋楹的热情的女孩陪他散心;若有差强人意之处,竟会做端出一副长者摸样,对他训斥指责,厉声教诲。
明知道卢秉正收买人心的伎俩不凡,叶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乎所以,可如今见到他遭人背叛尊严尽失,却是难以自禁的愤怒。叶琨想,这大概就是卢秉正作为领袖的过人之处吧,正如这些年,沈司令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对他这位结义兄弟尊敬有加,为他易帜,为他东征西站内战,因他失了东三省,为他辞职下野,如今又为他复职回来剿匪。
但太岁到底还是太岁,沈子彦这少爷脾性,终归还是有爆发的一天,只是这爆发,似乎太过惊人。
叶珣被糊里糊涂带到外资医院,被卓铭瑄生拉硬拽扯了进去,花姆妈在前面引路,身后还跟着一大群随从。卓铭瑄有些着急,不断的催促花姆妈走快些,好在医院的路灯和廊灯都还亮堂,他们才没有撞上走廊上走过来的老人。
叶珣打量了眼前这位老人,老人看起来精神很好,称得上鹤发童颜,鼻梁上副金丝边的眼睛,一身青灰色长衫,未着马褂,显得整洁淡雅。
“三爷爷。”卓铭瑄冲老人喊了声,眼泪竟扑簌簌往下落。叶珣一怔,看不出这没心没肺的姑娘,掉起眼泪也会这般梨花带雨的怜人。
老人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指指身后,踱步走去走廊的尽头,花姆妈快跑几步指了一间病房,便轰了众人去一边大厅等候,卓铭瑄松开叶珣,推门进去,径直扑向病床上的人。
叶珣进屋,轻手轻脚关了门,见卓铭瑄蹲跪在床边,不停的抽噎抹泪。
病榻上卧着一位老人,形容枯槁,面色灰黄,一双眼睛深深的凹进去,空洞洞的无神,正颤抖着抬手,想要去摩挲铭瑄的头。
“爷爷……爷爷,瑄儿不孝,这么晚才回来……”卓铭瑄哽咽着,抓住老人干枯的手,贴在脸上,眼泪不止。
一位妇人从里屋走出来,衣着鲜亮,身后跟了位老妈子,叶珣猜想是花姆妈口中的夫人。她走到铭瑄身边,轻声安慰她,样子很是心疼。
叶珣有些发怔,老人的样子,不像是要长久的人。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是没有尝过,那种天昏地暗天塌地陷的无助,像是掉进无底的深渊,让人发疯,堕落,自暴自弃。
“傻孩子。”老人缓缓的开口,声音很小,很干瘪,几乎被铭瑄的抽噎声盖住,听到老人说话,卓铭瑄倏然噤声,却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傻孩子,爷爷还没死呢。”老人抚摸着孙女的脑袋,刚刚说出几个字,便有些微喘,却强挤出一丝笑,哄着她:“你是爷爷的宝贝,爷爷怎么放心扔下你,一走了之呢。”
“爷爷!”卓铭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