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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部分

红唇-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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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上了年纪,可却丝毫不糊涂,他早已没了体力,再诱惑的美人儿看着吃不到嘴里也难免丧失兴趣,何况是他都看腻了的白茉莉,他翻脸无情最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孟寒的身份真相大白,对于一个重案组刑警的姐姐,九叔当然避而远之,他甚至一度怀疑,白茉莉也早被条子招安,成为潜伏在九龙会与孟寒里应外合的间谍之一。

    白茉莉现在的局面非常凄凉,华南她混不下去了,顾温南对她倒不曾赶尽杀绝,可丽娜不行,丽娜当初就厌恶透了她,白茉莉和丽娜也一向不和,她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她一直以为不需要退路,九叔哪怕死了,他名下财产总能分到自己手里一部分,九龙会庞大的资本,一小块就够她衣食无忧,她可以过得非常好,想要什么好男人没有,然而她死活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丽娜逼得很紧,大有将她逼死的架势,而顾温南对于这样小事根本不理会,她去求救过,他只以好自为之四个字回应她,便躲着再也不见。

    白茉莉走投无路只能去找纪容恪,除了他华南没人帮得了自己,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手帮,顾温南如今的势力,并不比昔年的霍砚尘差,能与之抗衡的商人不少,但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的唯有一个纪容恪了。

    白茉莉知道他爱冯锦,他现在已经着了魔,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诫,也看不到任何女人的好,可她想这旧情结束得再仓促,他心里也总该残留那么一丝难忘怀,她只需要好好利用这一丝余情未了就足够了。

    纪容恪并没有想到九叔会驱逐白茉莉离开九龙会,她好歹陪了他二十年,这一点情分都不顾念,显然九叔太狠了。他本以为白茉莉会过得非常好,和九叔一起回华北颐养天年,等到九叔死了,她就是九龙会高堂般的存在,上下谁人不尊,后半生的荣华利禄丝毫不用发愁,可当白茉莉真的一身狼狈站在他面前,脸上那风尘仆仆的倦容与苍白,令纪容恪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怎么她变得这么瘦,这么憔悴。

    白茉莉红着眼睛,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素净到底的青色长裙将她削瘦单薄的身体衬托得格外娇小,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走廊尽头一扇窗口,窗外春日的微风拂过,桃李争妍,她颤抖的薄唇里溢出一声柔媚到骨子里的容恪。

    这娇滴滴的声音啊,纪容恪听了那么多年,她年少时候就这样,嗓子里仿佛蓄满了水,挤出一个字就涌出几滴水,软绵绵的落在人心坎上,世间男人谁能扛得过啊。

    她现在四十岁了,还是媚得不像话,可她的媚不讨厌,分明那么假,那么贪,还是让人不忍心戳破。

    何一池看了一眼望着白茉莉的纪容恪,他刚汇报完一份合约的进展,正打算将冯锦出狱后的事宜再阐述给纪容恪听,毕竟他一早吩咐过,要千万叮嘱一一,不能惹妈妈生气,学着嘴巴甜哄妈妈开心,要把房子里外翻修,都按照冯锦喜欢的风格重新装潢一次,她喜欢紫色蓝色黑色,她喜欢柔软的东西,她喜欢复古奢华的水晶吊灯,喜欢陈旧的音响,喜欢像海绵一样的床,喜欢泡在偌大的浴缸里看电视,喜欢穿素色的长裙和艳丽的旗袍。纪容恪记得她全部喜好,一点一滴生长在他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他没有刻意去铭记过,却早就无形之中渗透到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吩咐何一池将这些都安排好,一样也不要落下,他始终唠叨着时间来不及了,何一池还在想,纪容恪是谁啊,一个残酷的决策可以让整个华南都陪葬的男人,他竟然一件事唠叨了上百遍,唠叨到何一池都听烦了,他还赶着预定了最好的美容会馆,要把自己鬓角越来越多藏不住的白发染黑,还问何一池要不要把皱纹抻平,做个激光护肤。

    何一池哭笑不得,他难以置信这话是从纪容恪嘴巴里问出来的,这是活见鬼了吗?

    他无奈说,“不用,再怎么抻,冯小姐还是要把您的照片剪下退回来,嫌弃的心思起了,怎么捯饬还是嫌弃。”

    就这么一句玩笑话,纪容恪固执的当真了,他是有多在乎冯锦,才如此恐惧逐渐苍老的自己配不上明媚如春的她。

    可他忘了她也在随着时光沧桑,那明艳的脸孔,早已是他记忆里的昔年了。

    纪容恪得了怪病,这病叫作一有空闲就照镜子。

    他看着额头与眼角细碎的皱纹蹙眉,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的脸,那时候是他最好看的样子,可惜他不曾遇到冯锦,她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懵懂无知,连爱情是什么都不清楚。她死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能遇到他,他如果听别人讲他会爱上一个年幼自己十六岁的小孩,也一定会一本正经啐骂那人是不是有病,编故事都编到他头上了。

    偏偏是造化弄人,人啊还真算计不过天。

    何一池看到纪容恪看白茉莉的眼神,心里陡然凉了凉,他为冯锦凉,也为纪容恪自己凉。

    这男人啊活了多半辈子,对于曾经的感情曾经的女人很容易怀旧,说不想是瞎话,就看想的同时,能不能把控住自己,跟在纪容恪身边这么多年,何一池见多了那些千方百计想要往他怀里扑的女人,但他总是一副漠然,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何尝没有七情六欲,但能拨动他七情六欲这根弦的女人,却寥寥无几。

    九叔活了八十多岁,他唯一一件积德的好事,就是剔除了他门下最得意的三大弟子贪慕美色之心,一个是纪容恪,一个是顾温南,另外一个是霍砚尘。

    这三个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受美色蛊惑,任由她是千年狐狸成精,也动不了他们的凡念。

    可白茉莉是纪容恪的例外。

    她出现于他最年少轻狂的岁月,那时的纪容恪还没有现在这般狠毒与自私,他还有一丝善念,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仁慈,就在这样的时机里,白茉莉用她的天真美好纯净娇憨,深深驻扎入他内心,掳走了他一半的灵魂,即便后来他抽身而出,可这流逝的时光里,她依旧还在。

    何一池微微叹息一声,他知道感情的事不是外人能够论短长的,纪容恪有自己的主见和决断,有他的打算与理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他会因一时的心软与贪婪而堕入这份感情的迷途,又岂是何一池几句话能够改变结果的呢。

    他转身从走廊上离开,悄无声息进入电梯,在两扇门合上的霎那,他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到白茉莉双眼通红朝纪容恪飞奔而去,他与她之间隔着的距离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贴合在一起,她张开的双臂与他一动不动的身体,似乎融合于一片璀璨的阳光内。

    电梯门倏然关闭,何一池再也看不到什么。

    他只能看到面前铁壁倒映出的,自己略带无奈的脸。

    自古多情空余恨。

    爱恨情仇这四个字,杀人不见血要了多少鲜活的命。

    纪容恪有些发愣,他还不曾反应过来,胸膛忽然被一块绵绵软软的身体填充,他嗅到空气内一丝茉莉花香,他眼前飞舞着几缕黑色细发,发梢一声不响拂过他脸庞,擦着皮肤最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拨弄着他。

    他其实很多年没见过白茉莉了,比冯锦还久。

    他倒不是忘记了她,他曾对白茉莉付出过那么一点真心,他是一个长情到极致的男人,他忘不掉,至死也忘不掉。

    只是在心头浅浅的搁置,搁置到他有点模糊了。

    时过境迁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唯独他面对这个女人时的心软,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太能抵抗她的眼泪,尤其他看到她脸上的皱纹,她不复从前精致俏丽的眉眼,那丝变化虽然很浅,可在岁月的放大镜下,还是有斑斑的痕迹。

    白茉莉死死握住他的手,将他带着烟味的手指置于自己唇上,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喊容恪,这一声容恪,让她肝肠寸断。

    她真悔啊,如果当初她没有一时糊涂,没有贪慕九叔许诺的钱财,她现在会是如此下场吗,她也许早已成为了纪太太,挽着这四海瞩目的高贵男人,得到了爱情与婚姻,也得到了奢华与永恒,哪还有冯锦半点闯入的机会。

    她在颤抖与啼哭中,看到纪容恪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与怜悯,他没有抽回自己被她按在唇上的手指,他只是看着她,眼眸复杂。

    白茉莉内心是惊喜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纪容恪,她和他认识了漫长的二十六年,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怜悯是她身处悬崖最后的救赎。

纪容恪番外 十八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摇摆的窗纱遮挡住了最后一丝光,吧台上晃动的酒杯倾洒出暗红色液体,空气内刺鼻的酒味,让纪容恪禁不住蹙眉,她唇上沾着一丝银线,她舔了舔,神情恍惚。

    纪容恪看她的样子,眼前忽然叠合了另外一张脸,她也曾这样哭过,不发出半点声音,可眼泪流了那么多,她痴痴迷望着他,她说,“纪容恪,我等不了了。”

    她说了很多次,每一次崩溃大哭,每一次躲在角落不肯他靠近,她都在嚎这句话,但她擦干眼泪后依旧还在,她舍不得走,他这样以为,他以为她永远都会在,至多哭一哭,他可以哄,哄好了,她还是她。

    纪容恪有时在想,他值得吗,他没给过她什么,可她最后还是以爱他的方式离开了他。

    她是最有心计的女人吧,她用这拒绝而残忍的方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过不好,她让他更过不好。

    何一池问过他,这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他又活在女人堆里,喜欢良家妇女,千金名媛比比皆是,那些庞大家族的长者都眼巴巴把自己女儿孙女往他怀里送,都想攀附纪氏,都知道假以时日纪容恪不可估量,喜欢风尘女子,华南的交际场所多如牛毛,是金苑是那千千万万的花场,哪一家拎不出几个名伶头牌,纪容恪为什么偏偏喜欢什么都没有的冯锦。

    她是美,但美不足窒息,她是聪慧,但聪慧不及家世,她是温柔,但她倔起来让人想杀了她,她到底什么好。

    何一池问他时,他正坐在车后厢,看放在膝盖上的一份文件,纪容恪听到他这样问自己,他忽然一怔,愣怔中他眼前蓦然浮现出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她哭着从巷子口跑出来,隐约传出一个男人呼喊她的声音,她惊慌失措,一张脸无比惨白,她差点丢了一条命,第一次见识到华南地下组织的残酷与血腥。

    她对他印象并不深刻,如果不是他从武三爷手里救下她,她根本不知道纪容恪是谁,那几年他确实大名在外,她也听说过,但不熟悉的人根本难以把眼前的人和江湖上的号对上,他是华南五爷之首,甚至排在了武三爷前头,道上很多人都喊大爷,或者纪先生,大爷既是纪容恪的排位与雅号,也是很多花场小姐对客人的尊称,她分辨不清楚,她就一门心思爱着姜环,赚她当荷官的钱,两耳不闻窗外事,管他谁是谁,总之都不是她的。

    但纪容恪早就见过了她,他也是无意一瞥,就此深记。

    纪容恪喜欢听评书,在民国时期华南最动荡的年头,建筑了一条老巷,挨着龙岗街,大概步行有二十分钟的距离,叫估衣巷,从巷子口走进去,就像是到了十里洋场,他里头保留着民国时期的一切风貌,黄包车典当行拉样片,戏楼书场老影院,纪容恪最喜欢逛估衣巷,他唯此一点爱好,闲了就来溜达半天,遛鸟儿听书,看看古董行。

    那年夏天华南连降两场暴雨,街上到处都是积水,人烟空荡了好几天,终于放晴后,估衣巷人满为患,从巷子口就开始挤,一直挤到最里面的巷子尾。纪容恪没带着何一池,就自己一个人,从书场出来沿着护城河边往巷子口外走,他听到后头一个男人特别高亢的声音,大喊着“爷您让路请边儿上走啊!”

    他本不想理会,继续一步步跨着走,可那男人高亢的叫嚷下还隐藏着一丝丝微弱娇俏的笑声,他下意识回头看,一辆黄包车从巷子尾穿梭而来,年轻明艳的女孩坐在车上,正被黄包车夫的口音逗得掩唇笑,她遮住了半张脸,长长的秀发在澄澈的眉眼间拂动,她似乎看见了他,又似乎全然不曾留意,她笑得太美好,仿若十里长堤桃红柳绿,晓风残月陌上花开。

    那是怎样惊鸿一瞥,他词薄,形容不出,他只觉得此情此景应得真好,这风不燥,这雨刚停,这日头不晒,这香气不浓,一切都是刚刚好,浓淡皆宜,女孩声音清脆悦耳,绵软动听,纤细青葱的指尖点着圆筒灯笼,蜻蜓点水般摆动而过,灯笼尾差点被车轴轧破,她惊呼一声,慌忙举得高高的,小脸白了又白,纪容恪也分明不是个流氓,可他眼睛还是忍不住窥探到她腋下旗袍里的黑色薄纱,罩住了微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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