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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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堂主扫了一眼车中没拿下来的报告单和诊断证明,“九叔疼丽娜小姐,可更不敢对您虎着脸,一个女儿和整个九龙会,九叔更看重哪个我们都清楚,莫不是冯小姐怀孕的事,被九叔知道了,我们至今也不能确定,到底华南有没有他的人脉网。”
纪容恪回头看了看我腹部,我刚才再如何绝情旦旦,这一刻还是出于母亲的本能用手死死护住,我现在觉得那栋庄园就是吃人的龙潭虎穴,到处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可能是坏人,不只是我,连纪容恪都会因为不小心而被算计。
他伸出手,在我腹部无比轻柔爱怜的抚摸了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九叔这边不能死杠,但他如果要伤害我的女人和孩子,大不了我血洗九龙会。”
第一百零三章 她和孩子活一个()
丽娜正蹲坐在阳台上,她脸埋得很低,被膝盖和手臂完全挡住,看不到她表情,她肩膀隐约在耸动,我听不到哭声,可从她粗重的呼吸声中我感觉得到她似乎在啜泣。
被准丈夫丢弃,一丝颜面不留,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这算不上打击,那么也许对女人而言,这个世界一切都很美好再无黑暗了。
换做别人也许会认为她是演戏,但我觉得她不会,丽娜任性,可也十分倔强自尊,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眼中,这不是在她的房间,而是纪容恪的庄园,每一个佣人保镖都是陌生的,那张关怀的脸背后,是嘲讽是愚弄谁也不知道。
九叔看到这样一幕,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直接走过去,用拐杖戳击了一下地面,丽娜听到声响脸在衣服上飞快抹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嫣红的血珠刚渗出来,正挂在上面,欲滴未滴,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哽咽着喊了声爸爸,这一声爸爸夹杂万千委屈,说不清道不尽,她毕竟是九叔的亲女儿,权势之外人心都是肉长的,血浓于水无法忽视,九叔当即厉声叫纪容恪过去,他指了指蹲坐在角落披头散发的丽娜,“你打她了?”
纪容恪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狼狈又十分艳丽的丽娜,他笑着说,“九叔玩笑,我怎么敢打您的女儿,您把丽娜嫁给我,是看得起我,对我的信任,我这样不懂事,怎么还敢站在您面前。”
“你知道她是我女儿就好。”
九叔转身坐在沙发上,把拐杖朝地板狠狠一丢,清脆的闷响在我耳畔炸开,拐杖滚了两个滚儿,恰好砸在我脚面,其实我距离很远,无论他怎么砸我都不可能遭殃,我知道九叔故意表达对我的不满,我如果喊痛,他会借机发挥,骂我恃宠而骄不是个好东西,我咬住牙闷声不吭,但那实木拐杖估计也有十几斤,九叔年轻时候可是地地道道的练家子,不然也降服不了九龙会那么多后辈,这一下我觉得砸得脚骨都断了,我往何堂主身后靠了靠,用他身体支撑住我,我龇牙咧嘴闷哼了一声,何堂主将刚才那一幕看得一点不漏,他知道我挨了很重的一砸,可他也不能让我坐下,只好小声告诉我全部重量都可以压在他身上。
纪容恪朝丽娜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可丽娜并不买账,她所有委屈都在那一张面孔上,她别开头,看也不看,整个人就是俩大写的赌气二字。
纪容恪很无奈,他只好弯腰将丽娜从地上抱起来,她在他怀中还不肯罢休,用力抡打他手臂和后背,纪容恪把她抱到沙发上放下,她甩掉高跟鞋爬到九叔身边,盘腿搂住他脖子,她低低的声音喊爸爸,越喊越哽咽,到最后她眼角溢出眼泪,滚落进九叔唐装领口里,九叔看不到,可也听得到感觉得到,他手伸到丽娜背后轻轻拍打她哄着,她很快哭花了脸,我觉得此时的丽娜和金苑对我发出警告的她完全不同,那时的她十分阴冷,唇角眼神的一丝笑意都和九叔如出一辙,充满了城府与算计,此时的她却单纯如一个孩子,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可奈何,那样无助而悲悯,如果这是她不同的一面,那么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女人真的非常可怕。
丽娜哭到最后不再发出声音,她脑袋枕在九叔肩上,脸朝着墙壁,留给我们一个后脑勺,正在我们都十分尴尬的时候,保姆忽然从外面进来,她手上提着菜篮子,右手拿着钥匙,左手拿了一个牛皮纸袋,我一眼看到袋子上写的妇产医院四个大红字,我整个人都懵了,保姆看到九叔在,她怔了怔,但这些人和她无关,她受雇于纪容恪,天大的客人对她也不算什么,她反脚一边把门踢上,一边举了举手中的牛皮纸袋,“先生,我看到门口您的车没有锁上,里面有大衣和这个袋子,是不是您忘记了,我给您拿进来,车让保镖去锁了。”
纪容恪似乎咬了咬后槽牙,我看到他侧面轮廓暴起的青筋,何堂主眼尖立刻冲过去将那只袋子握在手中,他紧了紧掌心,攥成一团,他推了一下保姆,将她推得倒退踉跄了很多步,“我把菜给你提进去,你马上为九爷和纪先生泡茶。”
保姆答应了一声,何堂主正要跟着她进厨房,九叔忽然说,“站住。”
何堂主脊背一僵,纪容恪啐骂他,“你他妈站着干什么,九叔让保姆站住,他不喝茶,想要喝点红酒。”
纪容恪说完对九叔露出笑容,“九叔的喜好改了许多,我也是从砚尘那里才了解到。”
九叔理也不理,他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抚摸着,他最后用力敲击了一下,直起身体看着何堂主说,“我就是让你站住,手上拿的什么。”
纪容恪抿着嘴唇,他眯眼注视着九叔,何堂主又背对站了片刻,他一脸轻松转过身来,“医院一点东西。”
九叔哦了一声,他对纪容恪问,“你身体不舒服。”
他没来得及张口,丽娜忽然把头转过来,她鼻子有点塞,还带了一丝没有褪去的哭腔,“是冯小姐不舒服,早晨容恪陪她去医院。”
她说完委屈的感觉又涌上来,“爸爸,我知道我有点无理取闹,再重要的事也不比人的性命和安康,但我这么早我从住的地方过来,就为了看容恪,您知道我最喜欢赖床的,我想陪他吃早餐,我想学着做一个好妻子,早点适应马上到来的婚后生活。结果看到冯小姐从二楼下来,我当时满心欢喜被一盆凉水浇灭,嫉妒得脑子糊涂。爸爸您说,谁能承受得了自己丈夫家里忽然出现其他女人,而且冯小姐这样年轻漂亮,我也会没自信。”
九叔握住丽娜的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被他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看得身体一颤,我下意识想要后退,他忽然耐人寻味问我,“冯小姐不舒服吗。”
我点了点头,但我立刻改口说,“已经好了,早晨可能没吃对东西,我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九叔对何堂主伸出手,“给我看看,我在华南也有一些老友,从医的认识几个,冯小姐哪里不好,我都可以安排一下,还这么年轻落下病根,以后老了可有得受。”
何堂主把袋子往身后背了背,“九爷别操劳,纪先生已经安排过了,冯小姐担不起九叔这样看重,您这不是折她的寿吗。”
九叔一声不吭,他眯着眼睛,一丝精锐的锋芒之光从他眼缝内射出,何堂主看向纪容恪,后者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似乎知道这一劫逃不过,何堂主抿了抿唇,他走过来,将那份牛皮纸袋递过去,在这个时候,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惧感遍布在我身体内碰撞起来,我犹如过电,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何堂主,将那份合约在距离九叔指尖还不到几厘米的时候夺了过来,所有人都为我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九叔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我把纸袋贴在自己胸口,“这是我的病例报告,我有权选择拒绝给别人看,请九叔尊重我隐私。”
九叔呵笑出来,“我从不会和别人谈论隐私,只要我想了解的,没有人可以隐瞒。”
我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我没有畏惧他,我直视他可以吞噬掉人的锋狠目光,“但那是黑帮的人敬重您是一片天,谁也不会胆子大到把天戳破,可我不是这条道上的,我规规矩矩过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仰仗谁畏惧谁,难道九叔想要了解大街上普通百姓的隐私,就可以过去直接询问,对方也要迫于您的地位全部交代吗?白道上的人并不知道九叔是谁,隔行如隔山。”
九叔沉吟了片刻,他蹙着眉头,缓慢疏散开,到最后他大笑出声,笑声无比阴森冷寒,他说,“非常好,容恪。”
纪容恪听到九叔喊自己名字立刻抬眸看他,后者将丽娜的身子推开,他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纪容恪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闪过一丝焦急和阴郁,“九叔三思!”
九叔动作顿住,他们互相凝视了片刻,纪容恪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就站在他旁边,我听得很清楚,他呼吸声特别粗重,一下接连一下,在这样漫长的沉寂中,他忽然开口说,“她怀了我孩子,九叔动不得她。”
丽娜脸上僵住,她整个人形同雕塑,她看着纪容恪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她没有哭,但不掉泪却比掉泪看上去还要凄凉,她冷笑着,“你什么意思,你要反悔。纪容恪,我不爱你,至少现在还不,但我爸爸这样看重你,愿意托付九龙会给你,现在华南华北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结婚,他有多大颜面和势力你清楚,你要打他的脸,也不该用这个方式。”
纪容恪不语,他死死盯着九叔,他身体已经不动声色更加紧密的靠往我,仿佛一旦九叔做出什么,他会立刻毫不犹豫的挡在我前面,替我承受那一下不计后果的重击。
九叔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将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取下,一颗颗拨弄着,转了很多圈,他用这种方式精心,但珠子碰触时发出的声响,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慌,纪容恪死捏住的拳,背上的筋脉一览无余,好像随时都会冲破皮肤爆裂出来,九叔很久之后把佛珠重重撂在茶几上,茶几上覆盖的白色玻璃在这一下后碎了一条裂纹,我吓得都不敢呼吸,他已经这把年纪,实在腕力惊人。
他抬起头,一本正经看着纪容恪,纪容恪额头上冒出汗,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不冷静,他太了解九叔的手段和阴狠,他的一切都是九叔培养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需要靠染发剂才能遮盖住苍老年纪的男人到底多么可怕和歹毒。
九叔这样注视了他许久,他所有要说的话都在眼神中,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眼神,冷汗从纪容恪刚毅的脸颊鼻梁滑落下来,一滴滴汇聚在下巴,他好像身处一个火炉里,正在承受巨大的烈火焚身的折磨。
九叔对他下了最后通牒,他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孩子和她,你只能保一个活,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选择。”
第一百零四章 九叔您要我的命()
九叔说完这句话,丽娜立刻不哭了,她似乎也很惊讶,她看着九叔半响都没有发出声音,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第一时间看向站在我身边的纪容恪,何堂主也懵了,他想过千万种可能,无非是提早婚期,或者用无数威胁的手段让纪容恪远离我,但唯独没想到,九叔这样不留情,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觉得十分好笑,我站在原地也真的笑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我并不美貌绝伦,也并不精明灵秀,却处处招来别人对我的憎恶与决绝。
最开始何堂主也要了结我,但是他的出发点我可以理解,他很担心纪容恪沉湎于女人的温柔乡,葬送掉他的卓绝伟业,毕竟有白茉莉的往事在先,前车之鉴谁也不敢疏忽,但九叔为了什么呢,不论华南还是华北,黑帮始终是男人交手掠夺的天下,血腥残暴,横霸一方,也许他没错,男人一旦触碰了情网,就像是中了蛊,开始身不由己,九叔给了纪容恪最美好甘甜的诱饵,他最终目的是彻底掌控,怎会允许有任何外界干扰他对纪容恪的陷阱。
他必须心无旁骛,然而九叔以为我消失了纪容恪就能心甘情愿沦为他掌控的工具吗,他用这样方式只会让他更加反叛,可九叔也找不到其他方式,久远的仇恨,和暂时的利益,后者更触手可及,也更引人疯狂,谁又知道多年后会是谁的天下,再深的仇恨又算得了什么,终究要随着时间给予的残忍淡忘而灰飞烟灭,纪容恪总会爱上别的女人,就像他曾为了白茉莉险些发疯,如今不也随着春夏秋冬,像那株合欢树凋零到一瓣不剩。
九叔听到我发笑,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沉声问我笑什么。
我知道我今天逃不过去,纪容恪这样不甘被束缚的人能拿自己婚姻做赌注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