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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部分

红唇-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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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说好,我跟着彪子小心翼翼穿过后门,躲开了何堂主手下的看守,直接溜进了车里,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就开车在街上转吧,我想看看华西区。

    华西区的每一片砖石,都有过纪容恪的足迹,每一丝空气都有他的呼吸,每一滴细雨都洒过他发间,每一片阳光也许都拂过他身体。

    我只想走过他走的路,看过他看的风景,吃他吃过的东西,让我感受他还在,始终没有离开。

    彪子在前面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惨淡无比的脸,“冯小姐,日子还要过,这么多担子,您也要帮我和一池分一分,容哥大概命里有这一劫,虽然我们都不信命,可这时候也只能这样解释。”

    我没有理他,我看着窗外,外面似乎下了雨,华南的冬天很少下雪,总是下雨,很寒冷的小雨,带一丝丝冰晶,比雪还要阴寒。

    彪子把车开得很慢,地面湿滑得不行,我几乎感觉不到摩擦阻力,车似乎在朝前不受控制的滑行,我目光从对面一家精品店移开,恰好落在街角一把黑色的伞上,伞正在旋转,底下露出四只脚,一双女人的脚,一双男人的脚,鞋子都很干净,没有被溅上湿泥雪污,旁边等候一辆白色的轿车,司机从车上下来,重新打了一把伞,置于男人头顶,男人则小心翼翼为女人撑着,他一只手臂揽着女人腰间,缓慢朝车中步去。

    彪子在和我说话,可我眼神却怎么也移不开,似乎被施了魔法,直勾勾盯着那一对男女,女人很温柔摸着男人肩膀位置,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司机把伞收拢,拉开车门护送他们进去,在那把黑伞也随之收起的霎那,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那是我一辈子忘不掉的侧脸,那是我魂牵梦萦心心念念了三十多个日日夜夜仍旧不相信他永远不会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侧脸。

    我摇下车窗朝着那边大喊了一声纪容恪!雨水太嘈杂,人海拥挤,我的声音被吞噬湮没在滚滚尘埃之中,男人始终没有露出正脸,他和女人前后坐进车里,司机绕回驾驶位,将车子发动,我用力推开门冲下去,湿滑的地面我不敢跑,我一手护住肚子一手不断的挥舞着试图被他们看到,司机看到了我,但并没有理会,后座一片漆黑。

    车从我旁边几十米远的地方驶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我用尽最后力气大喊停下来!男人似乎察觉到有女人的叫喊,他偏头看了一眼并不属于我站立的方向,发现只有空空的潮湿的水坑,他再度将视线收回,随着车一起没入人海。

第一百二十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跌坐在转角处,不管不顾淋在我身上的冰雨,皮肤所感受到的寒彻心骨的冷意都不及我心里千疮百孔的伤痕。

    他怎么没有看到我,他在人海深处都可以找到我,为什么今天没有看到我,他旁边的女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搂着他,他听不到我喊他吗,他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吗。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要把我撕碎,我深陷在其中不得自拔,不断的拷问自己,犹如置身在烈火上狠狠焚烧。

    彪子从车里冲下来,他没带着雨伞,他把身上的皮外套脱下来,搭在头顶一路狂奔到我身边,他在我面前蹲下来,将外套支在我身上,为我挡住风雨,他看我呆滞的神情怕我听不到,特别大声朝我喊,“你看见什么了?你跑什么,滑倒了孩子就没了,你能不能别让容哥死都死了还这么不瞑目!”

    彪子似乎急了,我是被他带出来的,如果我和孩子出了任何意外,何堂主一定会杀了他,而且纪氏内部虽然不认可我,但他们只是不愿意听从我一个女人发号施令,对我掌控纪氏的一切有些微词,可对于我本身他们都很尊重,他们大部分也十分忠诚,对我肚子里纪容恪唯一的骨血看重而呵护,一旦在彪子这里出了事,整个纪氏的讨伐确实让他很难面对,他唯有自杀谢罪了。

    我从见到纪容恪的震惊和喜悦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冲动险些害了他,我哭着朝他说对不起,一声比一声凄厉悲痛,他原本还带着怒意的脸上瞬间僵住,在看到我真的滚下眼泪,并且无力苍白到几乎匍匐在地上以磕头的姿势面对他,他立刻手足无措起来,一个魁梧健壮的糙汉子慌里慌张从口袋里掏纸巾,可掏了半天也没找到,他急得额头上迅速冒出一层汗,他一只手托住我肩膀不让我趴在地上,另外一只手直接朝我脸上蹭过来,用他袖口给我擦拭,他一边擦一边向我道歉,“冯小姐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说话语气太重了,我平时和男人喊惯了,嗓门大,吓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是真的很危险,如果你和孩子出了一点事,我死了以后都无法和容哥交待,毕竟是我非要带你出来的。”

    “你真的相信他死了吗?”

    我忽然间冒出这样一句话,打断了彪子,阴森森的语气把他吓了一跳,他手臂险些没有扶稳我,“人还有假死吗?”

    我指了指我站着的位置,“我在车里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身黑衣,他以前最喜欢黑色,还有一把黑伞,他手上没有戴表,可他腕子上有一条红痕,不经常戴表的人不会有这道痕迹,他喜欢表带很紧的,所以很容易留下印记,还有…”

    我死死抓住他手臂,彪子被我疯狂和恍惚的眼神震慑住,他十分警惕看着我,“冯小姐你没事吧?”

    我根本不理会,我从地上艰难站起来,我下面衣服完全湿透,脏兮兮的贴在身上,映出我整个身体的曲线和轮廓,我拉着他走进身后那扇门里,这是一家咖啡厅,我进去后发现里面座位都空着,没有什么客人,打包的倒是很多,我扯着彪子往柜台走去,那名服务生刚要询问我要什么,我直接拍了几张钞票在桌上,“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进来,他旁边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高很瘦很有气质的女人。”

    服务生被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脸惊住,我眼睛瞪得特别大,我急于要到一个确认结果的答案,我忽略掉了我此时有多么恐怖,服务生想了很久才回答我,“有这么一位男士。”

    我几乎要哭出来,彪子也愣住了,他以为我胡言乱语,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对上了,他舔了下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边角处已经泛黄,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的老相片,他递到服务生面前,指了指上面二十多岁的纪容恪,“是他吗。”

    服务声接过去看了很久,他说,“像又不太像,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戴着墨镜,出门等车时才摘下来。”

    彪子让他调监控,他说店里并没有监控,彪子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他捏皱了那张相片,我站在原地已经哭出来,哭得濒临崩溃,彪子从旁边抱住我,他不停安慰我,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不知道我此时是高兴还是绝望,至少有一半几率证明是他,总比死了要好,人活着就有再遇的希望,他还在华南,这比什么都强不是吗?可他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这个疑问扯得我撕心裂肺,我宁可我死了,我宁可死的人是我,也不想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炼狱中饱受折磨,我没有看到他的脸,我只是觉得很像,可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服务生一句不确定破碎了我百分百的执着和信念。

    他难道不知道纪氏在等他,不知道九龙会和卡门宴早就虎视眈眈,没有他的纪氏根本顶不住,就算这些他都可以放掉,那我和孩子呢?这种丧夫之痛他有没有想过我是否挨得住。

    彪子将我抱上车,他把我放躺在后座上时,我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我最后的意识是刚才那一闪而过他雨中似曾相识的侧脸。

    彪子没有问我,直接将车开到卡门宴,这一个月以来晚上我都在这里,明天开始新标码头要继续做生意,纪氏这边沉寂了太久,上下家倒是好对付,可以以货源不正的理由先拖延一下,但是码头不只是纪氏这家,东西北三家都有老板,纪氏久久不见出货,很容易被联想到是否当家的出了事,一旦他们窥探了苗头开始调查,结果不堪设想,九龙会目前也没有动作,九叔似乎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没有下达指令,应该也是蠢蠢欲动,一旦霍砚尘把消息渡过去,九叔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纪氏,不过我有把握霍砚尘这里绝对不会泄露,他现在是我的盟友,他也想要瓜分纪氏,怎会把这块肥美的肉让九叔叼走。

    我到达卡门宴正是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灰蒙蒙的,空中到处都是雾气,气压很低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让彪子晚上十一点半过来接我去新标码头,他问我要不要进去等,我想了一下,觉得不是很方便,霍砚尘对纪氏大部分人不忌惮,可对于彪子和何堂主这两个纪容恪的左膀右臂,他十分警惕,虽然我知道彪子只是不放心我,他没有其他意图,但还是尽量避免双方交锋,我让他离开,他没有再说什么,我目送他开车驶离卡门宴,才转身推门进去。

    我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忽然拦住我,她一脸讳莫如深,我问她怎么了,她小声说,“霍老板岳父下榻在不远的丽都宾馆。”

    我整个人一怔,“他岳父不是在蒲城吗?距离华南省内有四个小时的路程,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台小姐以为我装傻,她五官紧皱着看了我半响,“冯姐不知道原因吗?他以为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这才赶来撑腰的,霍老板刚回来,听说明早还要过去宾馆。”

    “委屈?”这两个字始终伴随我,作为出身名门显赫高贵的千金,白梦鸾怎会有委屈?

    我此时已经完全忘记白梦鸾对我的敌意,我没有和前台耽误下去,而是直奔霍砚尘办公室,我连门也来不及敲,我破门而入冲到他桌前,用两只手狠狠拍在上面,他正在摆弄一套茶具,壶里冒着雾气,一丝香从散热的孔眼中溢出,他没有我鲁莽的动作惊到,他仍旧有条不紊的续着清泉水,任由茶壶一点点剧烈沸腾。

    “容恪没有死,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我刚才看到他了,在静水街一个转角,我不确定一定是他,但至少我有那么一丝丝把握。”

    霍砚尘听到我这样说,他没有惊讶,一丝惊讶都没有,仿佛他早有预料,可他分明亲口告诉我顾温南丢纪容恪沉海,他对于纪容恪没死难道不应该瞠目结舌吗?

    他眼底平静到反令我讶异,我退后一步蹙眉问他难道不想说什么吗?他一声不吭,也没有看我,而是沉默喝了口茶,他十分享受细细品茗茶味道的过程,眉眼到整张面庞都是放松和惬意,我用力拍了下桌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要不要尝尝,我新研制的混合茶。”

    我们同时开口,我语气里满是焦急,可他竟然对给我这样一句,我气得笑出来,我坐在椅子上,用手掩埋住自己的脸,在我隔绝一切灯光明亮的霎那,我脸上的笑垮了,我嗅着掌心内潮湿的汗味,我觉得很累,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累。

    我细微沙哑的声音从掌心指缝间渗出,“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霍砚尘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他的一切都是迷,我为迷怀了孩子,你告诉我值不值得。”

    他长久静默无声,我只能听到面前茶盏和托盘碰撞到一起的清脆声响,有些刺耳,像是用什么东西在敲打一面锣。

    他幽幽低沉的声线传来,“活也好死也好,每个人自己掌握一半,命运掌握一半。对于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来说,短暂的交集已经是施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是最好的结局。他自己都不要了,你还在乎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城市那么空,这回忆那么重()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谁要这样,都去死吧。

    这世上那么多美好的情话,为什么到我这里都如此狼狈和残忍。我从不想和他一别两宽,否则我也不会逼迫自己熬到今天,这一个月我多煎熬,没人知道,那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几乎将我摧垮,我唯一的支撑和动力,除了这个孩子,就是等纪容恪,我终于有一半把握能等回来他,可他却根本没有看到我。

    他和我失去了默契,失去了感应,失去了一切让我引以为傲的特殊。

    我胡思乱想得险些发了疯,我猛地拍了下桌子,从椅子上起身,霍砚尘手旁的茶盏因我的剧烈动作而颤动起来,杯中的茶水倾溅溢出,落在他洁白衬衣的袖绾,涂上一层暗褐色的茶渍。

    “你信他还活着吗?你觉得我是神志不清思念过重才有的幻想吗?你以为我疯了?所有人都不信我,都觉得我悲伤过度,我是难过,但我不是疯子,我看到的我当然会相信,我没有看到之前,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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