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能臣-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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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九日,皇帝已经在病榻上躺了六天七夜,依然是高烧不止,整个人迷迷糊糊,连眼睛都睁不开,遑论说话了。徐皇后、崔夫人和东郭夫人三位命妇轮流伺候着,而崔太后在寝宫里设了庵堂,昼夜祷告,希望上苍能够降下怜悯,让自己的儿子快点好起来。
这一夜,东郭夫人被徐皇后接替照料昏迷不醒的皇帝后,便照例来到崔太后的寝宫,与太后一道为皇帝祈福、祷告。跟在东郭夫人身边,有一个容貌明丽的侍女,在进入太后寝宫之前悄悄地在她耳边低语道:
“小姑,我怎么觉得陛下的这个‘热症’不像是什么生病,而是像‘中毒’!”
东郭夫人闻言慌不迭将手捂住侍女的嘴巴,嗔怪地说道:“菱芸尽会胡说八道!陛下是万金之躯,谁人敢如此大胆对他下毒,莫非是不要命了!我素日里怎么跟你说的,入了宫中就不等同于东郭家了,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最怕的就是祸从口出!”
侍女眨巴眨巴眼睛,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东郭夫人一脸严肃的模样,便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向她道了个“万福”后说道:“既然小姑这么说,那菱芸听话就是了!”
“到了太后寝宫,你可什么都不要乱说!知道了吗?”东郭夫人说着,强打起精神,收敛起白日里照顾皇帝的疲倦,换上明媚的神采,大踏步向太后的寝宫走去。
“听小姑的!”东郭菱芸紧紧地跟随在东郭夫人的身后。
三个月前,崔太后为皇帝扩充后宫,京城各家都遴选了年轻女子入宫,由太后亲自派人调教、学习宫廷礼仪,以备候选,东郭菱芸就是这个时候被东郭家族送入宫中的。
身为父亲的东郭季尧虽然十分不舍,但无奈自己私藏小金库的事情被家族发现,为了保住自己的东郭家族大掌柜的地位,他只能出卖自己的女儿,将东郭菱芸送进了宫里。
由于东郭菱芸与东郭夫人同出一族的关系,崔太后特别开恩将东郭菱芸交给了东郭夫人,以稍解她对家人的相思之情。
当东郭夫人刚刚踏进庵堂,寝宫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的内监风急火燎地来报:
“太后、夫人,禁卫军将寝宫给围住了!”
“禁卫军?”东郭夫人和东郭菱芸脸色一变,竟然忘了向太后行礼。
此时的崔太后正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念祷着经文,听到内监的急报后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续念着她的经文,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太后,禁卫军可是您召来的?”东郭夫人跪在崔太后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崔太后停下了念经,回头对东郭夫人说道:“哀家正在为皇帝祷告,你既然来了,就与哀家一起为陛下念经祈福。常言道:‘心诚则灵’,你是皇帝的后妃,如果连你也不能专心为他祈福,那他的病情又怎能好起来?”
东郭夫人听罢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听太后的语气,禁卫军的举动应该是在她的掌握中。当即也双手合十,对着佛像默默祷告。
“砰砰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庵堂的大门被打开了,一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大踏步闯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祷告的崔太后和东郭夫人,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奏章,扔在崔太后跟前,拱手说道:
“臣执金吾梁尉章,请奏太后:陛下病重前曾与臣言,中太尉大人可托付后事。如今陛下生死不明、天下危殆,请太后遵陛下之愿,罢黜左丞相崔正、右丞相东郭棠,任命中太尉杨大人为丞相,总理朝政,以安臣民之心!”
听到这话,东郭夫人几乎是跳起来,用惊恐的眼光看着梁尉章,颤颤巍巍地说道:“梁……梁将军,你这话……是何用意啊?”
“你还听不出来吗,他们这是要造反了!”崔太后说着,继续念祷她的经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造反!”这两个字一出,东郭夫人惊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后身边,强咬着嘴唇,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小姑别怕,有菱芸在!”东郭菱芸赶忙扶住几乎瘫软的东郭夫人,安慰道。她将梁尉章扔给太后的奏章捡了起来,就要撕掉时,听到大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撕毁大臣的奏章,不要命了吗?”
东郭菱芸性格倔强,哪里肯听从对方的恐吓,当即“刺啦”将奏章一撕为二。
“你!”梁尉章大为恼火,“噌”地拔出腰间佩刀,缓缓地向东郭菱芸走去。
“不过是一封奏章而已,梁将军何故要在佛祖面前开杀戒?”此时崔太后念完了经文,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横眉冷对着梁尉章,连日祈祷的疲倦依然掩盖不住后宫之主的威严。
梁尉章见崔太后站起了身,嘴巴微微一撇将佩刀收入鞘中:“还请太后准奏!”
“这么说来,作乱的是杨坡了?”崔太后冷冷地问道。
“太尉是我们的同谋,却并非主谋。”梁尉章浅笑道,“至于这位主谋……我想以太后的聪敏,应该已经想到了。”
“不错。”崔太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梁尉章,旋即闭上了双眼,“是燕王刘彦钧!”
剧情到了最后一篇!
(本章完)
第233章 京城剧变(二)()
“燕王殿下礼贤下士、英明睿智,早在先帝在时便已被多次‘议储’,等了这么久才出手,无非是念及与陛下的手足之情罢了!”梁尉章单腿屈膝跪在崔太后面前,“请太后为天下计,将丞相之位授予杨太尉!”
“杨太尉……”崔太后似笑非笑道,“先帝在时,曾亲口对哀家说过,担忧百年之后他会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做出什么悖逆之事!果不其然,如今这副局面竟被先帝一语中的!”
梁尉章低着头没有去看崔太后,只是淡淡地回道:“下臣乃是奉了陛下和太后的命令加强宫城的守卫,如今这副局面臣也是奉命而为!”
“很好!”崔太后笑了,象征衰老的鱼尾纹爬上了眼角,“你们算计得很精,每一步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只怕陛下的病情,也与你们脱不开关系吧?”
“太后明鉴!”梁尉章把头埋得更低了,“只要太后不阻挠,燕王殿下和杨太尉可以保证陛下的安全!”
崔太后听到这里,藏在长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都没发觉长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殷红的鲜血。良久之后,崔太后才说道:
“燕王想要的,无非是这至尊之位!哀家答应他,只要他肯放过钊儿,我们母子甘愿将这天下让出来!”
梁尉章得到崔太后的承诺后,抬起头兴奋地问道:“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崔太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她原本是那样刚强的女人,但儿子却是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燕王等人一下子就击中了这个软肋,叫她如何不能就范。
“不过如果燕王不能保证钊儿无事,哀家也不能保证他可以顺利地登上至尊之位!”崔太后忽然恶狠狠地说道,“先帝在时早知道燕王和杨坡有不臣之心,所以早在驾鹤西游前就做好了准备。哀家在此正告尔等,钊儿若有三长两短,燕王必定万劫不复!”
崔太后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令梁尉章也有些心惊;不过此刻他也没办法去证实崔太后这番话的真假,只能拱手说道:“请太后放心!”说罢便带着门外的禁卫军离开了庵堂,却在寝宫外严密守卫。
“太后……怎么会如此!”梁尉章等人走后良久,瘫倒在一旁的东郭夫人才哭哭啼啼地趴在崔太后脚跟,仿佛是在抓救命稻草一般。
“给我起来!”崔太后大声呵斥,听得东郭夫人心惊肉跳,“越是在这紧要关头,越不能失了帝王后妃的典仪,趴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东郭菱芸听到崔太后对自己小姑的呵斥,急忙将东郭夫人扶起身来,替她擦掉泪水、整理好仪容,静静地站在崔太后身边,面色镇定,不卑不亢。
崔太后注意到了东郭菱芸,寻常女子面对五大三粗的军人以刀剑相逼时哪还有什么矜持可言,但她面对梁尉章却丝毫没有惧色,还当着对方的面将奏章撕毁,可见是个见过世面的女子——抑或者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钊儿现在就在他们手中,他生死只怕也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崔太后冷静分析目前的形势,“让杨坡坐上相位,不过是燕王篡位之前的铺垫而已,所以在燕王抵达京城前,钊儿还不会有事。”
“怎么……怎么难道燕王、燕王还没有入京吗?”东郭夫人结结巴巴地问道,显然对当前的局势没有任何头绪。
“朝廷传召诸王入京的命令才发出没多久,燕王若是此刻入京了,那不是说明他早有不臣之心。要知道依大盛律例,藩王不召入京,等同于谋反!所以此刻即便燕王身在京城,也要装作不在京城一般!”东郭菱芸头脑清晰,插嘴说道。
崔太后点点头,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东郭菱芸,说道:“你有什么看法,继续说下去!”
东郭菱芸朝崔太后道了个“万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儿,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诸王入京之后,朝廷就可以向天下昭告陛下的病情,燕王一党势必会请太后颁布诏令——陛下病重,膝下无子嗣,为保江山社稷,只能将皇位禅让于王兄,燕王就顺理成章地接受禅让,登基为帝。”
“他们……他们竟然会做下如此恶事!”东郭夫人不觉悲从中来,眼角再度渗出了泪花。
“燕王以‘贤明’示于天下,与他有得一争的也就是那个蜀王了。”崔太后补充道,“拥立燕王的杨坡做了丞相后,就可以轻松压制住拥立蜀王的声音,到时候他要登上帝位,也就轻而易举了。”
“从使者出宫传旨,到诸王入京,最快也要半个月,也就是说,留给陛下阻止燕王篡位,也就区区半个月的时间。”东郭菱芸不禁紧锁眉头,明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却没有任何的办法阻止,这对她来说最为难受的事情。
“太……太后,不是说……先帝早有安排……”东郭夫人试探地问崔太后。
却见崔太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缄口不言。东郭夫人怀着希望的目光刹那间黯淡下去。
“若能将陛下病重的真相传递出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东郭菱芸说道,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判断,“但若真是如此,只怕他们会立刻就陛下下手,到时只要杨丞相振臂一呼,凭他和燕王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样可以将皇位争夺到手!”
“这是燕王一党设好的必死之局,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事到如今崔太后也感觉力不从心,她慢慢转过身去,再度跪倒在佛像前祷告,“整座宫城都在梁尉章的手里,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天祈祷,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与此同时,皇帝的寝宫内,徐皇后也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禁卫军声称得到了太后的懿旨加强护卫,然而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将她和皇帝软禁了起来。此刻在寝宫里的,除了徐皇后,也就小黄门李亦德、一名太医、两个宫女、两个内监。
“陛下,你这一病,可是让天都开始变色了!”徐皇后紧握着刘彦钊滚烫的双手喃喃地说道。此刻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她担心的是病床上的丈夫,数日不退的高烧怕是会影响刘彦钊的神志。
“皇后不必恐慌,下臣会拼尽全力保护陛下和皇后的!”老太医跪在皇帝的榻前,恳切地说道。
“事已至此,老太医还是专心为陛下诊疗吧,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虑了!”徐皇后摇摇头,虽然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与皇帝已经掉入了一个“必死之局”,但自古以来宫廷从来不乏腥风血雨,嫁给刘彦钊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被人暗算的心理准备。
“眼下情况紧急,若得皇后准许,下臣将会召唤‘离’部之人!”老太医凑到徐皇后耳后,几乎以蚊蝇般的声音说道。
“……”徐皇后沉默了良久,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上面镌刻着一个“离”字。她仔细地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时被高祖皇帝指婚嫁给了最小的皇子。就在大婚的当日,所有宾客散尽之后,仍是晋王的刘彦钊醉醺醺地来到了洞房之中,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它塞进了徐皇后稚嫩的手中。
“父皇说了,这是他送给新媳的宝贝,要你亲自打开,我还不能偷看!”刘彦钊微醺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嫉妒的神色。
徐皇后腼腆地接过盒子,当着新婚丈夫的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