槃凰缘-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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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縯被更始刘玄杀害,阴识不升不降,依然是偏将军,并封为阴德侯,却是一无府邸,二无食邑,三无俸禄,四无车驾,五无随从。
阴识以其院落为候府,以其田园为封地,以其家产为家用,以其车马为行头,以其宾客为仆人。
偏将军乃是刘縯所部偏将军,刘縯已被诛,因而偏将军有名无实,便以其宗族子弟为其部了。
如此这般,一切皆有了,封侯拜将,阴识入朝谢主隆恩,然后归封地候府、回所部帐中。
“小弟之事先不去说,就说陛下诏书拜兄为大将军这事。”阴兴虽是坐在座上,却是伸着身子看着阴识。
阴兴其人年纪尚小,与父母还有姐姐阴丽华住在祖宅,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却也是顺势而为,不以恩怨断事。
阴识听了阴兴所说,随即纠正道:“不是拜为大将军,是行大将军事。”
阴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倒也不显得高兴,反而有点担忧:“一样一样,反正就是成为了朝廷兵马统帅,危机危机,危难与机遇并存,利弊利弊,兴一利则生一弊,官财棺材,两者可是形影不离,一不留神丢官破财就躺进棺材了,到头来回首往事一场空,帝王将相那有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逍遥自在。”
“隔墙有耳,可不敢如此说。”阴识摆了摆手,紧接着轻轻摇头:“只是行大将军事,并非官职,天子随时可收回这一差事,若真是拜大将军那可是隆重的很,岂能是黄门侍郎传来一诏书了之。”
坐在书案后的阴丽华轻轻放下手中毛笔,微微抬首,不急不慢说道:“若以古制,大司马掌管兵马,大将军统帅三军。当初夫君抚慰河北之时,陛下诏书夫君行大司马事,而今陛下又是一诏书,兄从偏将军升至行大将军事,二者皆是虚名而无实权。即便是不论虚实与否,只论大司马与大将军之军中职权,一个是军中最大掌管,一个是军中最高统帅,兄与弟如何看?”
阴兴一点即通:“大司马与大将军相互牵制,姐夫行大司马事,兄行大将军事,实际并无实权,名义却是分权,其欲使姐夫与兄争夺虚假军权,造成内斗。”
“然后呢?”阴丽华紧接着问道。
“然后,然后。”阴兴犹豫再三:“我再想不出了。”
阴丽华淡然一笑:“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往下想。”娇容现忧虑:“夫君若有不测就可嫁祸于兄,现在看来陛下是改变了原定之策,他或许将河北放在了夫君之后。”
“妹妹此乃何意?”阴识深知更始是怎样的人,也知更始朝廷难改绿林秉性,突然降下隆恩,必定是有所图,但是一时未能想明白,这会听闻阴丽华所说确是有此可能。
阴丽华端坐案后,却又不失柔情:“夫君抚慰河北,陛下不发一兵一卒,只赐天子节杖,其用意乃是夫君在河北发生不测,然后就有借口出兵北上平定此地。要知河北州郡虽是名归附在更始朝廷之下,但是实则四分五裂,多是见风驶船之人,先侍奉汉室,又依附王莽,如今见王莽覆灭,绿林坐大,便转向更始。河北郡守县吏并非更始旧部,否则抚慰做甚,而今赤眉大军进兵长安,指不定河北大小驾舟人又将倒向何处,或许此时正在观风问色。自大哥去后,兄被处处打压,如今又欲使兄与远在河北、无依无靠的夫君分权,岂不是让我族至亲之间……”话至此,如鲠在喉,虽是针针见血,却是绵里藏针。
阴识恍然:“妹妹是说更始朝廷上下担忧妹夫趁机坐大?”
阴丽华微微低首,香唇轻动:“宁可江山支离破碎,百姓流离失所,即使引来外族霍乱天下,也不愿见到臣子在外建功。赤眉大军兵锋所至,直指长安,陛下那还有心思顾及河北,此时只希望在外之将不要趁机坐大。臣子若建大功则归在天子,天子若犯大罪则归咎臣子,陛下自身如今是生死难料,只担忧臣子功罪与天子功罪不再由天子定夺,史书不再为帝王书写。”
阴识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赤眉来袭,生死存亡之际竟还不忘窝里斗!大哥刘伯升便是宵小之辈阴谋害死,倘若大哥不死岂有今日危局。”说罢想起了挚友、知音、故主刘縯刘伯升。
阴兴愣愣的望着,阴识茶水打翻在地,水渍溅在身上,茶叶粘在衣袖,却是浑然不知。
阴丽华摆了摆手,阴兴便把视线移开。
侍从换上新茶,取来一件旧衣,阴丽华从书案后缓缓走出接在手里,随即来到阴识跟前:“夫君出门后,再未缝制男儿新衣,虽是旧衣服却是洗干净的,兄勿嫌弃,脱下身上沾水外衣,换上这件干衣。”
阴识急忙站起推辞道:“不可不可,岂能让妹妹为我更衣,水渍茶叶而已,我跟随大哥曾在宛城激战,暴雨灌顶,尘土扑面,这都走过来了,这杯茶水不值一提。”
“这件乃是夫君出门时所换衣服,还是我缝制的,也是我手洗,如今已是过去大半载了,不说这个了。”阴丽华亲切一笑:“兄虽与我同父异母,却从来视我比亲妹妹还亲。夫君临行前曾叮嘱妹妹,兵荒马乱,他一去不知何日归来,并特意说与兄相识于乱世,相逢于患难,相知于生死,大哥四弟已不在世,阴家可依靠者唯有兄阴次伯。而今兄至家中,却如此见外,休说妹妹丽华心难以安,日后夫君归来知道此事定要怪罪妹妹怠慢了兄。”
阴识鼻子酸痛:“妹妹今日一番话我岂能不知难言之苦衷,自古能有妹妹这般女子者少之又少,兄虽不善观人,却敢断言阴丽华此名必可流传后世。文叔乃英雄,又有妹妹为妻……”不再往下说,话锋一转:“衣服我收下,这便去厢房更换。”
阴丽华莞尔一笑:“妹为兄披上外衣有何不妥?大庭广众之下,弟弟阴兴在座,仆人侍女在场,妹不怕闲话,兄乃堂堂男儿难不成还要做女儿态。”
阴识不再推辞,自行脱下外衣,阴丽华把自己亲自缝制、手洗,压在箱子底下大半载的衣服披在了阴识身上,衣服上还有熏香,更藏着对夫君的深情。
(本章完)
第121章 荒村夺命鬼门关;祖传一字断魂刀()
话说,贾复率领五十骑槃凰翼前去购粮,过后刘秀觉得不放心,遂与邓禹稍作商量,遣臧宫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贾复折冲千里却有进无退;臧宫少言语却多心眼,如此组合搭伴出行倒是让人更能放心。
购粮小队路过了几座村子,只是在外面徘徊却不曾进去。
每每老远望见村落,一箭开外就下马,遣二人骑马走在最前面作为先导探路,后面小队边步行边观望。
月明星稀,又遇到一座村庄,观察良久,贾复遂将队伍分成两拨,马匹留在村口由一队看管。
这百十马匹嘴上都戴了耕牛所用的笼头,不能叫,不能食草,只能是喂料时才取下,食完就又套上。
另一队则由贾复亲自带领,不带长戟,而是从马侧身取过坚盾,手执短剑进入村子。
入村的这支小队并未举火把,而是趁着月色,缓缓而行,相互掩护,观察着周围,配合很是默契、娴熟,定是有长期训练、实战。
“止步!”贾复伸手挡住队伍。
闻令后皆原地不动,静观四周,聆听八方。
贾复四下观望,沿途走来,所遇村庄四五处,只有此村道路车辙杂乱,谷粒撒地,且房屋虽破,却是干净。
“轻步缓行,提高警惕。”贾复轻声道。
这座村落应是荒废了很久,按常理当是杂草丛生,小树错综,这里却不然。
有的院落破败不堪,荆棘树草覆盖难以入内。
有的院落虽也是大树遮挡,却稍显整齐,且便于出入。
异常寂静,死气沉沉,就好似世外一般,又好像画布中一样。
如此荒废又静悄悄,让人毛骨悚然,好似来到了鬼门关,稍不注意就得走上黄泉路。
之前经过的几座村落,站在村口虽也会觉得空荡荡,却是不会这般耍庾遄釉趺慈萌诵木馓母芯酢�
静静倾听,似有鼾声,又传来了磨牙声,这个时辰正是人熟睡之时,
“退后五十步隐蔽。”贾复轻挥手。
全队悄然无声的退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随即屈身隐匿了起来,并有两人做为暗哨四下盯着。
“能这般安然酣睡,此地或许是这伙人的老窝,看村子景象定是经营时日不短了,从道路车辙、撒落粮食来看,此处必有粮仓。”臧宫悄声言道。
“如此说来非但购粮的钱财省下了,也不用四处寻找,一个粮仓就够了。”贾复恨不得这会就上去劫粮。
“我只是猜测而已,尚不清楚此地有多少人,如何部署。这些人究竟是嗜杀者还是百姓,亦难定论。”臧宫很是谨慎。
贾复借着月光四下看去:“这座村庄一看就是荒废久了的,当不会有百姓居住,且一路行来,所见不但村庄荒废,就连那些个农田也是一片荒凉,并未开垦,若是百姓,粮草又从何而来?”
臧宫小心翼翼说着:“或许逃避战火祸乱远道至此,亦或是在此歇脚,再或是在此避世。”
“从车辙来看定有不少车马,粮食散落在地却不以为然必是不缺粮,如此大家大业却安然至此,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更不是百姓家,强盗山贼也是占山为王,不会占村落草。这伙人定是做的非同一般的事,或者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很有可能就是前几日杀我们弟兄的那伙拿着锄头的家伙。”贾复说罢,遂道:“这里村村荒废,却是个藏粮匿兵的好地方。虽是不明形势,不过事已至此,我等倘若两手空空而归,我军必将活活饿死,况且此时退出定会被发现,会处于被动,就是说已无退路。俗话说不到河水心不死,我等非但过了河水,还北上进入河北。小小荒村、一干宵小有何可怕,即便是阎罗王来了又有何惧,索性就踏平这座鬼门关,灭掉小鬼,拿其鲜血祭我弟兄,取他粮食为我所用,如何?”
“谨遵将令!”臧宫道。
“复仇!取粮!”贾复道。
“复仇!取粮!”槃凰翼同仇敌忾,这也是死中求生。
说干就干,毫不含糊,更不手软,坚盾、利剑、前行、入室。
忽然说话声传来,贾复等人就地隐蔽,细细听之。
“为何选在这里屯积如此多粮草?鬼村一样,阴森森怪吓人。”
“这是临行前主公特意交代,不过我就纳闷了,你做为刺客怎得如此胆小,日后怎么挖坟掘墓?”
“取死者钱财可是损阴德的,。”
“我们多给烧些纸钱、纸人、还有别的物什不就行了,要说那些个瓶瓶罐罐、金银财宝这些阳间之物放在坟墓里没啥子用,阴曹地府可不认这些。取走不见天日的阳间人事,给陵墓主人奉上阴间鬼事,这叫物尽其用各得其所,可是积德行善的事儿。”
“说的也是,如此一说我倒想这会就去积德行善。”
“说好了,与鬼换来之物可不能私藏,这可是用做人事的。”
“啥子人事?”
“不可说。”
“神叨叨,算了不问了,我还有不明白之处,分布河北境内各荒村的刺客小队为何问都不问就把入村者打死,然后又弃村离开?”
“若是无知百姓入村则不去理会,倘若是大部队入村那没话说,躲起来便是,否则趁机逃走,反正是贫苦百姓打扮,也不至于为难我等。若是死路一条则只有杀身成仁,自行了断,如此的话家中老小便会有人照料。”
“究竟为何杀无辜之人?”
“并非杀无辜,我等可是杀兵卒,却不杀平民,只杀小队伍,不碰大部队。无论入村兵卒是何方势力,只要是小队则杀无赦,其不是掉队,就是寻觅粮食,后者杀了更是好,留一活口出去报信,使得错综复杂的河北更加纷乱,如此这般咱就可坐山观虎斗。”
“我让你去阴曹地府观鬼斗。”贾复举起玄铁短刀就冲了进去,一横一竖,可怜这两个人聊的正起劲,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断了喉咙,一个迎面一条线。
“将军‘一字断魂刀’果真名不虚传。”臧宫还未看清就结束了。
贾复持刀在手:“祖传刀法,落草时用过三次,后来追随汉中王所遇都是大战,一柄盘龙宝戟杀个人仰马翻,痛快的要紧,这把玄铁短刀就再未嗜血,这回又派上用处了。”虽是说的欢,心思却不在这里,而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将军今日可算是干起了老本行。”臧宫笑了。
“所言不差,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君翁与槃凰翼弟兄也得一起出手了。”
话音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