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洪英传-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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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从哲再不能自欺欺人,金之俊的态度,似乎已经证实了什么。
夜里,方从哲独自躲在房内,借着幽暗的月光,房内没有电灯。
他越想越怕~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局面,他的妻儿又将如何受到牵连。
想想许显纯那皮笑肉不笑,阴森可怕的面孔,想想以往被抄家官员的惨状,……
方从哲七十高龄,已承受不了如此的变故。
他伸颤颤巍巍的拿起桌上的白绫,仰头看向房上的横梁,眼睛里满是绝望……
~~~~~~~~~
方从哲畏罪自杀,此事引起朝堂上轩然大波。
连朱由校都为之惊愕。
浙党之人纷纷上疏请辞。浙党势力从此瓦解。
然而,推翻楚党的幕后关键人物,不是旁人,竟是方从哲的亲提拔的门生,楚党一员,金之俊。
金之俊不满浙党跟在楚党屁。股后头,维护他的对头殷复声,所以早有异心。
东林党人也就是借助了这一点,成功劝说金之俊陷害方从哲。
“金郎中~”
东林党人聚在一起,面对新加入的成员金之俊,个个摆出一副师长的姿态。
邹元标捋着胡须道:“你不必内疚。那个殷复声是楚党之人,而眼下楚党势气渐盛,又岂会顾虑你们浙党呢?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他日,也会被楚党所害。齐浙两党看不清局势,非要跟着楚党,那就是自取灭亡。你只是分清了黑白,弃暗投明罢了。”
“是啊~”韩爌接着道:“殷复声行事古怪,之前给张居正翻案,现在又要建什么杂学馆。楚党跟在他背后,将来必行与我等士子儒人不利之举。我等圣人门生,岂容得他胡来。”
“对!”张问达道愤然拍案道:“所以,咱们不能像官应震那帮蠢材,自以为拉拢了殷复声,殊不知,却是养了只老虎在身边,还沾沾自喜。”
叶向高勾勾嘴,对金之俊道:“金郎中且坐吧,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不必拘礼,在这儿有话就说。”
金之俊躬身,“下官谢诸位大人的器重和栽培。”
叶向高点点头,捏须道:“此次殷复声建杂学馆,并非易事。据说,户部只答应拨给他五万两银子……”
“就是,五万两,盖一间府邸凑合,要盖学馆?简直是痴人说梦。”李长庚冷然道。
叶向高轻哼一声,“所以说,他这间学馆,若是建成,就是贪污,若是建不成,就是欺君。”
“对,阁老言之有理。到时候,咱们再跟他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
第170章 踢馆()
。
皇榜已经发布数日。
殷复声满怀期望地守候在“招贤馆”里。
然而……
骡马市街前被下旨清空的街巷里,有如秋风扫落叶样的凄凉。
招贤馆内更是除了主仆三人,以各种姿态打呼噜发呆以外,没有其它活动。
上午将近巳时,空空荡荡的街巷里,竟然传来阵奇怪的类似回声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人还不止两个……
院子里殷复声,李嫣儿和二狗听到这不寻常的声音皆为之振。
有人来了?!
三人夺门而出。
只见从街巷的尽头,呼啦啦涌来群儒生打扮的人。个个身穿青白书生长衫,拢发包巾,有些手里还轻摇小扇,迈着轻快而洒脱的步伐,直奔殷府招贤馆而来。
为首之人,身穿绯色云雁补子的四品官服,年近五旬,白面俊脸,短黑胡。清瘦身材,看着倒是十足的书卷气。
嗯?
殷复声觉得奇怪。
自己入朝时间不长,可大部分文官都已认识,更何况是四品大员。
可眼前这位,他却没什么印象。
这是什么人呢~?
正疑惑时,人已经走到了眼前。
为首之人双手背后,微扬着下巴,在殷复声身上扫了眼。
“汝乃新升任户部员外郎殷复声乎?”
哟,这说话好酸啊~
殷复声观此人形态,似乎来者不善。
“不知大人是……?”
闻此问,此人扬起下巴,眼睛眯缝起来,很是得意之态。
“闻员外郎请旨开设杂学馆,并属于国子监之下,汝竟不知本官何人~?”
殷复声只觉得牙要倒。
见殷复声不动声色,此人斜目往两旁轻扫。
当即,其后儒生道:“这位乃是当年的甲探花,吴宗达,吴祭酒。”
原来是国子监的人。
这么说,后边儿这些,就是监生。
殷复声看看吴宗达,又瞅瞅其后的监生们。
真是称其为群英荟萃也行,是乌合之众也好。
之所以说是群英荟萃,那是因为,原则上,监生除了部分三品官以上的子弟,都是各地经过选拔,由各地官府推举而来的,相当于是保送生。
然而,原则是原则,实则就是再优秀,没钱没关系,照样也进不来。即便进来,日子也不好过,早晚会被赶走。
殷复声嘴角勾,拱手道:“原来是吴祭酒。失敬失敬。”
吴宗达挑下眉毛,道:“听闻,陛下恩准,员外郎在京办杂学馆,老夫身为国子监祭酒,故而特意来看看。”
吴宗达说着往殷复声身后扫了眼,见这满目的寂寥,不禁勾起了嘴角。
“可是,如今看来,汝这杂学馆似乎进展并不顺畅吧~”
随后,传来众监生隐忍的窃笑。
殷复声瞧这意思~
哟,馆还没开,就急于来踢馆啦?
“呃,是啊,的确是琐事颇多。听闻吴祭酒德高望重,还请指点下官二。”
吴宗达得意道:“员外郎客气,老夫乃圣人门生,当年的甲探花,满腹诗书,通的是正统儒道。员外郎若是开设的正统私塾,老夫倒可引荐几位入不得国子监,却也学识尚佳之人,来汝这里。可是~,这里是什么呀~,杂学馆~?那老夫可就爱莫能助啦~。哈哈哈……”
吴宗达语中满满的对杂学的鄙夷,和对正统儒学的自豪。
殷复声顿了下,浅笑道:“正统儒学有国子监即可,下官何须多此举,额外建馆。倒是这杂学,可补益不足。”
“不足?!”吴宗达眉头皱起,不悦道:“儒学博大精深,包罗万象,焉用补益?况且还是那些不入流之术。”
“世间之物,只要存在,必有道理。吴祭酒是否言之过早啦?”殷复声不阴不阳的道。
吴宗达自然不服,他深吸口气,淡淡的哼声,“听闻员外郎当年乃是落榜举子,该不会因此才选择九流之学吧?”
闻言,李嫣儿不乐意了,插腰道:“我复声哥哥也是状元呢!是大明第武状元。”
“哈哈哈……”
吴宗达大笑,身后监生们也不禁哄笑。
可见武状元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是何等不屑。
“有什么好笑的?”李嫣儿嘟囔道。
“哈哈~,既然如此,员外郎为何不办武馆呢?”
殷复声根本无视国子监这帮人的嘲笑,淡然道:“武有武学,无须另立学馆。”
“看来员外郎对九流之术颇为看重,老夫倒想领教番。”吴宗达皮笑肉不笑的道。
“哦?吴祭酒要如何领教啊?”
“听闻员外郎有雄辩之才,朝堂之上妙语连珠~,不如,老夫与汝今日就论上论,这儒学,杂学孰轻孰重?”
真够无聊的。
至今个人都找不来,殷复声可没心情和这老腐儒在这儿斗嘴。
于是婉拒道:“吴祭酒谬赞了,学术当以儒学为尊,下官以为无须争辩。”
吴宗达得意道:“哦?这么说,员外郎认输了?”
认输?
殷复声怔,面有不悦。
吴宗达咄咄逼人之势,令他反感。
殷复声冷笑声,“尚未比试,何来输赢?”
“如此说来,员外郎是愿意与老夫辩啦~?”
殷复声浅笑摇头,“非也~,杂学之中多为实践之功,非纸上谈兵,岂可用言语相较?”
吴宗达闻言,当即面红生气,“员外郎如此说,是说儒学皆乃纸上谈兵吗?!”
其后监生们也是个个不服的样子。
“晚辈不曾如此说。”殷复声答的云淡风轻。
“可你就是此意。”吴宗达怒道:“好,既然如此,员外郎以为,当如何比试?”
殷复声低头想了会儿,笑道:“眼下我这学馆尚未建成,此时说较量,为时尚早。倒不如,请吴祭酒容我教出几名学生,届时与您门下监生们较高下,如此如何呀?”
吴宗达闻言,侧身看看身后的监生们,回头道:“好!那老夫就静候啦~”
“好!言为定!”
殷复声目送吴宗达及他的监生们,脸上划过丝浅笑。
让皇帝和世人重视西学杂学,也全赖这场比试……。
第171章 奇人异事()
。
又是日清晨,殷复声封好封书信交给二狗。
“二狗,我要你亲自帮我送趟信给我堂妹。记住,这封信你要亲手交到她手里,其他任何人不能看。知道吗?”
“诶,知道了大人。”
“你去收拾收拾,就上路吧。”
二狗接过信,转身回门房收拾了东西,就上路了。
殷复声看着二狗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又落下些什么,可偏偏想不起来。于是,久久站在门前,忽然,他眼睛不觉张了张。
“诶~?”
……
“复声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李嫣儿此时从房里跳出来,忽的在殷复声肩头拍了下。
吓得殷复声魂儿差点儿没了。
“你这丫头,老是惊乍的。”殷复声抹着胸脯,道:“去,赶紧把那。招贤馆。的牌子摆出去。”
闻言,李嫣儿脸嫌弃,“还摆呀?这么久了,连鬼都没来个……”
正说着,颗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从门口探出来。
殷复声和李嫣儿二人乍看之下,不禁吓出身冷汗。
竟是颗人脑袋。
此人探头进来,露出个脑瓜顶,头发上满是灰土,泥块,还站着些个不明物体。
殷复声以为是叫花子乞丐,正要说给几个钱,打发他走,可那人忽的抬起头来,着实令殷复声不寒而栗。
只见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双深陷的眼窝,浅棕色的嘴唇,与毫无血色的脸,形成对比,感觉完全不搭,好似贴上去的。
胡子拉碴,看不出年龄,整个人脸上毫无人气,令人害怕。
殷复声倒吸口凉气,竟怔住了。
“这儿是招贤馆吗?”那人语气幽幽,说着不知是何地的方言,鬼里鬼气的道。
李嫣儿上下打量此人,手里暗暗握紧了鞭子,戒备道:“是啊,你是什么人?”
听到肯定的回答,此人竟大大咧咧地走进门来,毫不客气的往殷复声对面坐。
“听说你们这儿招揽奇人异士啊?”此人懒懒的问道。
殷复声瞧,自古这种奇人异士,皆是行为诡谲,样貌称奇的,难道这位就是?
“正是。”
“那,你们找的是啥样儿的奇人呀?”
果然是来应聘的,殷复声高兴,“只要有不寻常的本事,我们都要。您有何才能,可以具体说说吗?”
闻言,此人咂咂嘴,好像还有点儿犹豫。
“呃,怎么不好说吗?”
“也不是不好说~”迟疑片刻此人拍桌子,下人跳。“算了,要不是崔小子传的信儿,我可还真不敢跟你这当官的说呢。”
崔小子?
哦~,原来是崔应元。
殷复声点点头,“那您就说吧。”
“我呀,也不会别的,就是喜欢鼓捣点儿,不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
说到这儿,这人脸上露出丝诡异的笑纹儿。
“就是人的~~,心呀,肝呀,脾呀,肠子啥的。”
“呃,啊~”殷复声当场吓傻。
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嫣儿也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这人反正说开了,于是,改开始的高冷,滔滔不绝的说道上了。
此人叫龚溪河,自幼师承江南名医。这位名医善晓外科。
明代这个时候也有外科,只不过相对简单,就是缝合个自刎伤口这类。
可这龚溪河在学医的过程中,渐渐对人体内部构造产生了兴趣。
开始解剖家养的猪,后来路上的野狗,要么跑山里逮兔子,鹿,狼什么的。
他是越干越有瘾,最后,他干脆看谁家死了人,刚下葬,他就偷摸给人把尸体挖出来。
古代偷坟掘墓那是大罪,何况你还把人尸体给拆吧了。
后来他师父知道了,气之下,不能报官,报官他的名声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