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文丑-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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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多拖中尉()
更且别说,就像李瑾、黄明说的,黑山起后,常山国大乱,黑山别部屡击元氏,元氏以至一日数惊,於是“国人骇惧”。骇惧的不止国人,刘豫也骇惧,尤其是在听说同在冀州的安平王刘续被黑山劫持为质后他更骇惧,生怕自己也被黑山俘虏。常山国没像安平一样彻底“沦为贼域”。可又如黄明所言,常山国虽定,郡西的“盗贼”仍多,若不及早剿灭,必生后患。只是虽然看到了这一点,“惜乎无良将”,前常山国中尉败亡战中,国之傅、相俱不知兵,没人有平定郡西“群盗”的能力。
便在此时,文丑上任常山国中尉,归来十余日,就在马服山击斩左须,斩获千余,大获全胜。於当下之今时今刻,刘豫视文丑,实如视救星。
他把文丑扶起,请文丑入座。
中尉秩比二千石,在国中诸吏里的地位仅次於傅、相。文丑即至黄宗、李瑾席前,对他们行了一礼,随即坐入他俩的下手,居处余下诸吏之上。黄明也坐入席上。刘豫亦归本位。
李瑾笑顾他道:“中尉来前,何君正上言大王,请求大王出厩马,非日常所用的悉数给郡兵,以壮中尉兵威,安常山国之境。大王已经同意了。”
文丑与何法此前也只是见过一面,对这个人不太了解,不过据田畴打听来的消息,此人是个本分人,守正自持。闻得他劝刘豫出厩马给郡兵,又闻得刘豫已然答应,文丑离席贺道:“何仆忠良之言,大王以国为重,丑为常山国的国人有此贤王、良仆而高兴。”
刘豫笑道:“孤祖、父不好游猎,孤亦不喜。故此厩马不多,能给中尉的也就百余匹,姑且算是聊胜於无吧。”
冀州产马,中山、涿郡皆出良驹,西边并州境内的上党、太原等郡亦产好马,刘豫为一国之君。厩马只百余匹,确实不多。不过对文丑来说,这却已经很不少了。
豫州不产马,文丑的部曲步卒多,骑兵少,骑兵一直保持在二三百骑上下,多时二三百,少时二百余。
他不是不想扩充,一则战马不易得。与黑山作战以来,虽或得自缴获或得自皇甫嵩拨给,前前后后也得了些可用之马,可有得就有失,他的本部骑兵打了这么多仗,不可能没有损耗,得与失相折合,也就是保持数目不变罢了;二来。养骑兵太贵了,“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养活一匹马的粮秣相当於小康之家六口人的口粮,再加上骑士的ri常所需,只他现在麾下的这二百来骑就很费钱粮,差不多等同於他麾下另外那二千余步卒的需费了。
从黑山作战半年多,他确是得到了甚多财货。但钱之一物只是用来流通的,钱之所以为“钱”是因为人们约定俗成、可以用它来购买东西,究其本身之用,不过是些铜铁金银而已,不能吃、不能穿。在买不到太多的粮食、战马、军械时,有再多的财货也是无用。
刘豫的厩马定非常马可比,完全可以充当战马,得此百余匹厩马,他的骑兵就能增加百余。文丑心道:“先前我检视郡兵,其兵士固多非悍勇,然郡骑里的那百余匹战马却俱为良马。我常忧良马难得,帐下的骑兵太少,却没想到方来常山国半个月,便就得到了两百余好马。”
得了好处,当然要拍拍刘豫的马屁,文丑立在堂上,再次赞美刘豫。
刘豫掀须欢笑。
诸侯王国的官吏不仅奏王之恶,亦奏王之善。王有恶举,则朝廷罚之,而当王行善,朝廷却也会奖励之。如李瑾之父刘乾,为恶不孝时朝廷削其九门县,而后当他改悔前过时,朝廷又复所削县,重把九门划入了常山国。
刘豫出厩马给郡兵算是“善”了,在座的国傅黄宗、国相李瑾,包括文丑都会把这件事上奏给朝廷的。捐献百余匹厩马不算大事,朝廷不会因此奖励刘豫些什么,可通过此举却能在朝中得个好名。万一哪天他不小心犯了错事,看在他过往名声不错的份儿上也许会被宽宥一二。
刘豫请文丑归座,话入正题,问起马服山之战。
文丑初为中尉,之前也没人教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刘豫讲国中军事,转脸看向李瑾。
李瑾不知道文丑的意思,以为文丑是想推功给他,让他来回答刘豫之问,却不肯受,心中想道:“年轻人多争强好胜,而中尉却有功不傲,难得难得。”极是满意文丑的谨慎谦虚。
早先在听说文丑被拜为常山国中尉后,李瑾还为此担忧了一阵,不是担忧文丑没有平贼保境的能力,而是担忧文丑会与他争权。
中尉一职在王国的吏员中较为特殊,名义上排第三,实际上排第二,傅无实权,国相下边的第一人就是中尉了。国相总纲纪,统众官,地位固在中尉之上,可中尉首先秩比二千石,仅略低於傅相而远高於余吏,其次掌武职,有督察军吏之权,备盗贼,有统兵之权,再次与国相别治,单独开府,可以辟除掾吏,再再次亦有辅王之责,“傅、相、中尉,皆以辅正为职”,在国中的权力却也是很大的。朝廷移书诸侯国,往往“傅、相、中尉”并称。
在这种情况下,中尉要是想与国相争权,国相还真没太好的办法去压制他。前汉之时,中尉尚未被废,国相、中尉并立,就常出现争权之事,“相、中尉争权,与王递相奏,常不和”。
文丑是以战功跃登此位的,加上他年纪又轻,乃是“早贵”,在李瑾想来,说不定是个怎样年轻气盛、骄横自傲的人,难免就会担忧文丑会与他争权,却未曾料到,文丑上任以来处处恭谨,时时谦虚,对他礼敬十分,却完全不似个以战功取功名的人,温文尔雅如同儒生。
李瑾本x性忠慈,在放下了心的同时,对文丑表达出来的善意亦投桃报李,所以昨天当文丑说起“先王耀德不观兵”,他便痛快地说“那么从今以后,兵事就多多依托中尉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奢侈之宴()
对李瑾而言,这是投桃报李,於文丑而言,这却是种善因、得善果。
此时见文丑转目顾他,李瑾笑道:“中尉设伏马服山之计,我虽早知,当时在场,但只是观睹旁听而已,未尝出一谋、划一策,此胜全是中尉的功劳。中尉之功,我岂能占?还是请中尉来给大王讲说此战的经过吧。”
李瑾虽然会错了意,可却也让文丑知道可以回答刘豫之问了。他从容温声,言简意赅地将此战的经过讲说了一遍。刘豫认真听完后,拍手大赞:“中尉智谋杰出!常人要是遇刺,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而中尉却於间不容发、刺客挺刃之际想到了此计。了不起,了不起。”
黄明於堂下侧席上笑道:“中尉前从州伯击黑山,敌百万众尚不畏惧,凌刚摧坚,无往不破,况乎几个刺客?所谓望危如宁、视险如夷,说的就是中尉这样的人啊。”
堂上诸人,国傅黄宗、治书冯尚、谒者杜固,以及郎中姚协等俱皆称赞,唯仆何法端坐无言。文丑心道:“李瑾说何法守正持重,看来果然不假。”
黑山生乱的这几个月,刘豫白天没胃口吃饭,晚上睡不好觉,只觉头上总觉笼罩着浓浓的yin影,不知何时就会命丧贼中,心惊胆寒,瘦了二十多斤,终於皇甫嵩平定冀州,文丑来任常山国中尉,,今天谈性甚浓,问完马服山之战,又说起国中的形势。
他对文丑说道:“中尉,孤听段君说,国西的黑、西诸山谷中群盗蜂聚,时扰县乡,中有名王当者,其众最多,号万人。不知是真是假?”
“在西、黑诸山谷的群盗里边,王当之众确实最多,不过没有万人。至多三千余。”
田丰办事干练,尽管尚未把西、黑诸山谷里的黑山余部与盗贼的详情打探清楚,但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田丰知道的,文丑自也知道。案几上奉有温汤。他当下把手指在汤中蘸了下,在案上粗略地画出常山国之地形,滴水以为山,划线以为河,指点郡西。从北边的王当起,到最南已经被消灭的的左须部,把戏元皓打探来的情况一一道出。
满堂之人,听他侃侃而谈。等他说罢,国傅黄宗叹道:“我虽久居国中,但对西、黑诸山谷里的群盗却是只知有之而不知其详,中尉初至,於今不满二十天却竟已尽知群盗底细,对诸贼藏身之处、诸贼渠帅之名、诸贼之多寡尽了然胸中。较之中尉,我惭愧惭愧。”
傅不参与国事。但因负有“导王以善”的职责,所以在国中的地位很高,“礼如师不臣也”。
文丑对黄宗非仇敬,尊敬的程度甚至超过对李瑾。不过,他的这份尊敬并非全因黄宗在国中的超然地位,也并非因其在国中的德名,主要是因为黄宗的籍贯。
刘豫开心地说道:“山虽藏贼,国有中尉,孤可安枕而眠。”
文丑知天下将乱,是有意要在常山国中尉的任上干点事情的。他只有管军之权,没有管民、财、粮之权,要想干点事情,就必须得到国中诸吏的支持。至少不能被他们反对,这会儿见诸人对他都是欢颜相向,甚是满意,心道:“那何法本来正襟硒,不出一言,此时却也开口赞我。许子将的一句赞语竟似强过我麾下两千步骑!”满意是内心的事儿。表面上秉持一贯的自谦,他谦虚地对刘豫说道,“丑幸得备位,知能浅薄,唯知尽忠王事,死而后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孙轻伏法后、张燕远遁,冀州黑山余部散逃入山中,遁藏在中山、常山、赵、魏诸地,如丑方才所言,左须之外,今国内尚有黄髯等多股黑山,又有趁乱而起的多股盗贼,群盗林立,多者近万,少者三四百,林林总总,合计怕有近五万,甚至五万余。是以,丑以为,大王与诸公且不可因为马服山的一场小胜而就对西、黑山谷里的诸贼掉以轻心。”
李瑾颔首说道:“中尉言之甚是。”问文丑,“中尉既尽知贼情,那么想来定已有平贼之策,吾愿闻之。”
击讨西山、黑山的诸贼关系到常山国的安危,关系到诸人的身家性命命和日后仕途,刘豫诸人皆目注文丑,静听他说。
文丑心道:“我的‘平贼策’却不可尽说与你们听。”
归来之后,他日夜筹思,对该如何“平贼”早就有了一个腹稿。不过,他的这份腹稿并非全是“平贼”,更多的是如何借机扩充实力。如掌控郡兵、征召壮勇、控制城防等等。这些内容他不能直言不讳地说出,得改头换面,换个说法。
对此,他早有预备,说道:“丑之策唯二。”
“两个办法?是什么?快请言之!”
“其一,防疫。”
黄明说道:“防疫?”
“只真定、九门两役,贼兵与我军的死者就不下十万,东郡、汝南、颍川、南阳这些地方亦战死者甚众。别的不说,单只我的部曲,从颍川到巨鹿,几个月的功夫就十折其三。战死的兵士、贼人很多,因为战乱而死的百姓更多。丑自出颍川,历经数州、诸郡,沿途所见,死者枕籍,坐在马上远望近视,近则饿殍满道,远者伏尸遍野,狐狸衔尸去巢,豺狼争食其肉,种种惨状,诸般不忍,仅丑亲眼所见,因战而亡者何止数十万!
“这么多死在乱中的人,日头曝晒,雨水冲刷,地方上如果不加安葬,势必会引起大疫。一旦疫病再起,便是给了那些不轨之徒机会,恐怕又有人谋逆叛乱。”
桓、灵以来,天下屡起大疫,殿中的这些人或者亲历过疫病之时,或者家、族中有人死在疫中,听得文丑说起疫病,无不se变,颇有点谈虎变se的意思。
李瑾说道:“中尉说得对!前几天我就在考虑这件事了,正打算传檄各县,令诸县的县令、长遣人分去各乡、里,催促乡之蔷夫、里之里魁妥善安葬死者。”
刘豫问道:“防疫是其一。其二是什么?”
“备粮。”
“备粮?”
“今年的贼乱耽误了种,贼寇掳掠县乡,又抢走了民家的储粮,现下秋收方过。百姓犹有乏者,至恐甚。国中的仓储不多,等到来怕是无以相恤。如果出现这种局面,民为盗贼者必多。丑以为,宜早图其备。务益致谷以备来之急。”
李瑾连连点头,说道:“中尉所言甚是,我亦深有此忧。……,只是,大乱方过,冀州诸郡国均缺粮食,这粮却从何而来呢?”
文丑心道:“粮食是种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想得粮,自然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种。要么抢。现在种已是来不及了,那就只剩下一个抢。”
抢谁的?谁有粮食抢谁。谁有粮食?豪强、大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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