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祸天下-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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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俊�
“关系是不大,下官此番只是特地前来奉劝世子。”崔玉良淡淡道:“先皇驾崩,我新皇现已登基,新老交替之时,正是最为敏感的时期,世子且不可一时糊涂,若是引来朝廷猜忌,恐非喜事。况且吴王殿下前往京城奔丧,世子还是得多为殿下考虑考虑才是。”
威胁他?姬锋心中不觉好笑。吴王上京时,他的确有些担心,但姬启运登基的消息公布了这么多天,仍未听到任何一个藩王启程前去拜见新君的消息,这么一来姬启运善待吴王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平静地看向崔玉良,淡淡说道:“府尹大人此言差矣。藩军数量的定制是八万,而我吴王府这么些年来,麾下兵马一直都是区区三万之数。莫说这新招募的五万只是守备乡勇,即便是正规藩军依然在朝廷的许可范围之内,并未有任何僭越。先前是江南一片祥和,三万藩军守备金陵足以,而现在么。。。相信朝廷会理解的。”
“世子已然决定了?”
“不错。”
“那下官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话不投机半句多,姬锋此举的目的何在,崔玉良心中明白,后者担心的是什么,姬锋也敞亮得很,但他偏要打太极,继续谈下去已无任何意义,崔良玉起身准备离去。
哪知姬锋却没就此了结的打算,他开口说道:“崔大人,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我这也正好有一事要通知你。”
“哦?”
“金陵府的苏同知年岁颇大,两个月前已向朝廷告老,但迟迟得不到回复。我体谅其一生劳碌,故而以王府之权同意其回家养老。至于空缺的同知之职,我决定由江南按察使姜云姜大人暂且兼任。”
姬锋此言一出,崔玉良不由豁然变色,他再顾不得隐忍修养,大怒道:“世子,你这是僭越!没错,吴王府的确有权让苏同知回家养老,但同知乃是朝廷命官,并且还是正五品的一方大员,岂能由王府任意指派?”
他上门乃是问责来的,谁能想到这姬锋竟如此过分,不但油盐不进处处敷衍,甚至还动起了架空他的脑筋。没错,就是架空!换了任何一个人担当通知,崔玉良都不会反应这么大,可那姜云。。。无论是在金陵还是京城,臭名昭著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为官不讲规矩,胆大妄为且极会收买人心。
让这么一个东西来当自己副手?究竟是谁听谁的啊!论官职,他金陵府尹是正四品,的确能压正五品同治一筹,可问题是姜云的正职是江南按察使,正三品官员,又压了他府尹一筹。论能力,崔玉良则是最烦与这等不按规矩出牌的人当对手。故而姬锋提了一句之后,他当即便跳了起来。
“僭越?崔大人言重了。”姬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姜大人是江南地区的按察使,本就有监察江南刑律之责,原则上来说,提刑按察使司还是你金陵府的上级衙门,帮衬你倒是委屈了他,如今姜大人都能以大局为重,甘心在崔大人之下当差,怎的崔大人反而如此激动?”
“这。。。本府不同意。”
“不同意?”姬锋一脸愕然地看着他,随意哑然失笑道:“方才已经说了,这事只是通知你,并非协商,自然也无需你崔大人的同意。我与姜大人商量过了,他明日就前往府衙上任。”
“世子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朝廷怪责么?”崔玉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姬锋却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按照朝廷规定的流程,金陵府同知负责刑律刑案,然后由你审核完毕,接着交递按察使司,由其复核,若还是没有问题,最后才是送往刑部决断。崔大人,我说的可有问题?”
“没有,按照朝廷流程的确如此。”
“那么同知交给你的刑案,你再交给姜大人,与姜大人兼任同知直接处理完后递交刑部,两者可有区别?”
当然有!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这个堂堂府尹,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崔玉良心中愤恨,却又无言以对,因为按照流程来看,的确是该是这样。他憋了半晌,才不甘地应道:“没有。”
“那就对了,既然如此,何来朝廷怪责之说?”姬锋起身挥了挥衣摆,转身向外走去。“崔大人尽快回去安排刑律交割之事,姜大人明日便会前去上任,我这就不留您了,您自便。”
“。。。”
有些事不用姬锋多说,为官多年的崔良玉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回府衙之后,他立即将一众心腹官员召集起来,在后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或警告,或许利,费了一番口舌后,他自认已将众官完全凝聚起来。崔玉良本就是姬启运的嫡系官员,如今新皇当政,他正当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之时,相信手下这些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姜云抵御在外,想要架空他,哪这么容易。
翌日一早,姜云如期前来赴任。出乎崔玉良的预料,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上了姬垣,身后则跟着上千个虎卫营士卒,排成了一条长龙列队于县衙大门之外,几乎占掉了半条街。
入了衙门之后,姜云也不曾与人打招呼,径直去了存放档案的库房,将最近五年来,所有刑案的备份文件全部调了出来,装满了整整两车,由士卒护送者径直拉去了东门外的军营之中。
这反常的行为让崔玉良隐隐有些不安,但这不安并未持续太久,仅仅过了半日他便收到了风声。姜云将千余士卒分散开来,将一桩桩陈年旧案开始重新调查。
收买?姜云压根就没考虑过!想要架空崔玉良,未必一定要将他手下官员争取过来,他采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将这些非吴王派系的官员一网打尽。
官字两张口,注定了屁股不会太过干净,彻查旧案,很轻易便能寻处一些收手贿赂或是徇私枉法的蛛丝马迹。更何况姜云本就不是个厚道之人,对于一些没有太大过错的官员,他也不介意花些代价去制造罪证。
前后不过一周时间,崔玉良一派的官员便接二连三落马,被姜云拿捏着铁证,一个个全下了大狱。
时至今日,崔玉良终于知道了姬锋在打什么主意,也彻底明白了姜云的手段。对手占着大义名分,眼前的局面已然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无奈之下,崔玉良只得亲笔写了封奏折,派人呈送京城,请求新皇姬启运裁决。
第422章 帝星坠(七)()
入夜,月朗星稀,百家灯灭。
姬锋安坐书案之后,点着一盏亮烛,细细查看着江南各处送来的公文。小屏从侧门而入,走至桌边低头瞅了眼,似是没瞧懂,又看了看姬锋道:“床铺好了,早些睡。”
抬起头,姬锋笑了笑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
“我在这也没旁的事可做,顺手而已。”小屏淡淡道:“去睡吧。”
“不急,我在等个人,晚些手上的事处理完了再睡。”姬锋看她一眼道:“你先去睡吧。”
沉默半晌,小屏忽然开口说道:“我瞧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有么?”
“有点。。。陌生。”
“呵。”姬锋柔声说道:“别多想了,早些去睡。”
想了想,小屏不再多言,转身向屋外走去。她离开不久,姜云便猫着腰悄悄走了进来。“大哥。”
“来了?”姬锋起身迎了上去。“事办的怎么样了?”
“嘿,果然不出我所料。”姜云走进屋内,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置于桌上,冷笑道:“崔玉良熬不下去了,写了奏折让人偷偷出城直奔京城。信在这里,大哥你自己看吧。”
将信封拆开,姬锋打开盏纸随意扫了两眼,不由朗声笑道:“这崔玉良,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姬启运身上了,只可惜。。。小云,这封信是哪来的?信使可在?”
“大哥放心,没杀他。”姜云笑道:“那信使姓赵名全,也是崔玉良的老人了,忠心方面虽没太大问题,可惜这厮嗜赌成性,欠下了不少赌债,崔玉良曾出面帮他还了一次,并且还当面警告过他,要他从此戒赌。却不想本性难移,这赵全非但听不进去,甚至变本加厉,越赌越大,越欠越多。我便花了些银子,将他的赌债欠条一并买了过来,带上一票地痞连哄带吓一番,最后承诺每月给他一百两银子,这厮终于答应此后给我们办事了。”
“人呢?”
“城外候着呢,大哥你稍等。”姜云打了个招唿,转身出门,不久后带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重新回到了屋内。“大哥,这位是童掌柜,我特地从沈墨那借来的。”
“这是?”姬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老者,一时有些纳闷。
“大哥,这童掌柜旁的不说,写的那一手字是真叫漂亮,尤为擅长模仿字迹。”姜云乐呵呵地说道:“取走一封,当回上一封,否则岂非惹人注意?大哥你觉得崔玉良说些什么合适,就让童掌柜按照信上的字迹模仿写出一封,回头我取走让赵全带上京城。”
姬锋闻言大喜,忙让童老头坐下,他略微考虑了片刻,便出声一一道来。童掌柜则异常熟练地下笔开始书写,不多时,一封字迹和语气几乎一模一样的伪造书信便已完成装封。姜云和姬锋对视而笑,立时不再停留,转身偷偷出了王府大门。
……
姬启运最近心情很不好,除了吴王的自作主张贸然上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极度不配合。
蜀王,姬明宣!
前往蜀地传旨之人业已返回京城,带回了一个让他极为愤怒的消息。蜀王病重,需要休养,暂时无法动身。
混账,简直是混账!病重?姬启运能信才是见了鬼!无非是一个借口而已。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他和姬重的差别究竟有多大。若是老皇帝健在,姬明诚岂敢贸然上京?姬明宣岂敢借病推脱?莫说是无病,就是当真病重,只要还没死,他就绝不敢稍有迟缓。
原以为自己造已做好了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可真当登基成皇之后,他才勐然发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先前想的这么简单。圣旨并不是万能的,他人是否遵守,最终还是取决于他的君威如何。想较之下,他与姬重之间相差实在太远。至少面对如此局势,姬启运当真是毫无办法。
他重名,尤其初登大宝的关键时刻,并不想留给天下人任何指责他的把柄。亲叔叔病重,他总不能再三派人前往催促,更不可能直接下旨问责,否则岂非显得过于刻薄无情?现在人家死活就是不动身,他这皇帝又能如何?
可若是就此不理,姬启运心中又觉寝食难安。诸王之中,他最为堤防的就是蜀王和吴王,因为这两人和自己父亲一样,都是皇后所出,是嫡子,虽非第一顺位,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别人造反,尚无大义名分,可这两人一旦闹腾起来,甚至还能隐隐占到一些便宜,毕竟他们都是自己的长辈。
姬启运堤防吴王,实则并非吴王本身,区区三万藩军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原因是出在五军都督府身上。如今吴王就在京城待着,暂时还没有返回金陵的打算,故而姬启运对江南目前还算放心。
但蜀王就不同了,蜀地距离京城太远。且蜀道艰难,常年与外并无多少联系,即便对姬启运这皇帝来说,那里也是一块极为神秘的地方。姬明宣这么些年在里头干了些什么,没人知道。未知才更会让人产生恐惧,这个问题必须设法尽快解决。
姬启运是这么想的,但现实却似乎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大周新君继位,得到消息的各国使节纷纷出发赶赴京城,前来拜贺,几日内便会陆续抵达,听说此番不但是与大周交好的各国,甚至就连素来敌对的匈奴汗国,都派出了一支使节队伍,显得相当隆重。
匈奴可汗彻顿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姬启运不得而知,但他很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这世上有谁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在他看来,除了年岁比他更小,但在位已有十几年的彻顿白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他们注定是对手,而且是一生的对手。
迎接匈奴使节,并向其展现出此时的大周比以往任何时刻更为强大,这是放在姬启运眼前的头等大事。至于蜀王那里,只得暂且先放上一放,容后考虑了。
就在此时,怀揣书信的赵全已然赶到了皇宫门外。对于崔玉良这心腹之臣,姬启运还是颇为看中的,立刻宣人将他带去了御书房。
被偷梁换柱之后,顶替上去的是一封弹劾书信。
“崔玉良”在信中痛心疾首地狠狠告了姬锋一状,大致是说自从吴王离开金陵,藩地之事尽皆交由世子处理后,姬锋便故态复萌。整日流连于欢场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