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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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似乎在自语,又似乎是在说给朱棣听:“朕。。。。。。已决定,要太子的长子、朕的长孙朱允炆承其父志,立为。。。。。。立为皇太孙。朕百年之后,他将继承朕的皇位——”
漠北大捷之后信心满满的燕王朱棣再怎么也没想到,先前还受着百官跪迎的太子礼的自己会忽然之间与太子位失之交臂,煮熟的鸭子平白地就这么飞了?一时间,朱棣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都碎成了粉末似的,全身都没了知觉,也不知朱元璋在说些什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踱至朱棣的身前,抚了抚他的肩头,眼中竟含着泪:“老四。。。。。。老四?”
朱棣木头人似的,看着满面不忍之色的朱元璋,蠕了蠕嘴,终是说出话来。
朱元璋似乎也伤感,悠然叹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掌用力捏了捏朱棣的肩胛,又拍了拍:“哎。。。。。。朕。。。。。。朕知道你委屈。朕。。。。。。朕于你有愧啊。”
说着朱元璋已是转过了身去,似乎不忍再看到朱棣的失落,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年幼时,朕真忙着东奔西逃,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日,所以。。。。。。。并没有照料到你。待朕打下了江山,虽然也封你为王,也并没有像待其他皇子一样厚待你。这。。。。。。这。。。。。。这也是事实。最后你落得一个人住在宫外受苦受气,可你并没有怪朕,也没有自暴自弃。十几年下来,你出落成了朕最出息的儿子。朕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很多的罪,否则。。。。。。否则你不会成为今天的模样儿。。。。。。。”
说着朱元璋已是哽咽,朱棣却再也忍不住,扑倒在朱元璋的膝下,满面都是泪水,却仍旧咬着牙没有出声儿。
朱元璋转过身,强忍着心里的凄苦:“朕。。。。。。朕不想瞒你。。。。。。朕原是想要立你为太子的。空印案、栖霞私邸案、夜袭朝阳、古北口大捷,又到如今兵不血刃逼降北元数万军马。。。。。。这些功劳、这份能耐,是哪个皇子也比不得的。所以,太子薨了之后,朕日思夜想,能担我大明江山的、最合朕意的,也就只有你了。可是。。。。。。朕虽为天下主,但许多事也是由不得朕的。你看看。。。。。。你看看。。。。。。”
朱元璋指着须弥座前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你看看这许多奏章,说的不是其他,都是保奏朕的皇长孙的。他们那些话,有的说的没道理,有的却也能代表民意和礼制。这许多人说了这许多人,朕是不能充耳不闻的。朕已经老了,如今想得最多的,就是我大明江山能不能顺顺利利地在我朱家人的手里传下去。朕最担心的,也是怕我们朱家人里边出一些不肖子孙、出一些无能之辈,毁了朕一生的心血。”
朱棣忍着剜心的痛,听着朱元璋的这些话,又看了看案头的奏章,觉得愤懑,也觉得疑惑,莫非皇帝是担心自己不肖毁了江山才不立自己为太子的?
朱元璋似乎看穿了朱棣的心思,一边扶朱棣起身一边温言道:“朕的那些子孙里头,说到底,也只有你和皇长孙两个朕还可以托付。你和皇孙两个,朕其实有更多的许你处。皇长孙毕竟年幼,气宇虽比他的父亲大了许多,但性子宽厚有余、刚强不足。朕百年之后,若是边疆出了事,再出一个王保保这样的人物,他只怕难以驾驭群臣去与敌人一教高下。所以,朕不放心啊。这些,朕都不瞒你。所以。。。。。。。朕要你像帮原太子一样去帮你找个年幼的侄儿。这是朕的嘱托,这也是朕将大明江山、我朱家天下托付于你。朕知道你很委屈,可生为男儿就当以天下为重。何况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明的屏障,是威名赫赫的燕王。。。。。。”
将自己的美梦击得粉碎,转脸又说这许多赞誉之词,朱棣只听得有些发愣:“父皇是要儿臣。。。。。。。。”
“不错”,朱元璋点了点头,拍着朱棣的肩膀:“朕就是要你辅佐皇长孙、维护大明的江山。朕。。。。。。要你做我大明的周公。”
周公原名周公旦,乃是周武王的同胞弟弟。武王立周王两年之后暴卒,周公不仅不觊觎王位,反悉心辅佐成王,一心朝政,忠心不二,而成“成康之治”,周公也得古之圣贤之名。
朱元璋驳了自己的太子位,不让自己当皇帝,却要自己去做周公,朱棣只觉得有些恍惚,也有些恐惧,慌忙下拜:“父皇既要朱允炆继承大哥遗志,这本是天理人情,儿臣自当竭力辅助,保我大明江山。至于周公,总觉有僭越之嫌,儿臣素来有不许他处,是决不敢以他为先贤效仿的。”
朱元璋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朕不与你们年轻人辩。你且按照你的本心行事便是。眼见就要端午了,朕看你就不要急着回燕山,留在京师过了端午再回去吧!也好陪着朕,与你那些兄弟们、与你的侄儿多说说话,热闹热闹。”
第四十六章 【京师遇冷】()
朱元璋用尽苦心,终于说服了燕王朱棣以朱家天下为重、待自己百年之后去辅佐长孙朱允炆。一件天大的事,看似措置得十分如意。朱元璋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很快便颁布懿旨,立皇长孙朱允炆为皇太孙,承袭皇位。至此,大明储君便算是定下来了。
朱元璋了却了最大的心事,心绪也便好了许多,于是饶有兴致地要在端午节日,于御花园办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百官宴,大宴群臣和诸位远道回京的藩王。这在以勤俭著称的洪武皇帝身上,可算得是罕有的事了。
再看燕王朱棣,原本满心欢喜地要来接太子位,却落得这么一个局面,心里就像塞了棉絮一般,说不出的难受。想要去理清,却千头万绪,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朱棣毕竟是战场厮杀出来的汉子,自有一股英雄气概的阔达。更何况洪武皇帝的一番话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要自己当太子,于礼法不合,受的阻力太大。以皇长孙朱允炆为太子,将来必将君弱臣强,没有自己的护持,这大明只怕不免要乱乱套的。况且,从洪武皇帝的话中,也隐约可以听出来,这大明江山明面上是给了皇太孙朱允炆,实际上还是得靠自己。这一条,在原先始终不能得志的燕王身上,也算得上是一份体面了。
端午节也称端阳节,始于百越地区,战国时期楚国名臣屈原不愿见国亡家灭,抱石投于汨罗江。后世为纪念这位才气纵横的一代贤臣,方立屈原自尽的五月初五为端阳节,以示纪念。
端午节当日,朱棣因想着一场风波刚逝,谨慎小心些总是好的,早早便出了燕王府入宫赴宴,不想却是到得早了。后花园内,新封的皇太孙朱允炆还在指挥宫人太监布置宴场。骤见皇太孙,朱棣也觉得尴尬,转身要走,却已是被朱允炆瞧了个正着。
“四叔?”朱允炆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笑吟吟、兴冲冲地便快步朝自己跑了过来。
眼见避无可避,朱棣只得停了步子。远远地看这位亭亭玉立、俊俏潇洒的少年储君对自己毫无城府,一副孩童般的兴致,朱棣心中也不禁嗟叹。这孩子虽说柔弱,秉性却是十分的诚挚的,况且少年丧父,一度没了依靠,也算得可怜人了。
想起他幼年时曾央求自己从燕山逮鹰回来的情形,朱棣也觉得亲切,便含笑点头迎了上去,一边打趣道:“你小小年纪,就要布置这百官宴么?可还安置得过来?”
一到这位敦实勇武、威名赫赫的四叔跟前,朱允炆似乎有些矜持起来,浅浅一笑,低了低头,方才淡然道:“皇爷爷说要我历练历练,所以就将这件差事交给我。有张昺他们事先筹谋,事情办起来倒还顺手。”
“那是自然,你现在是皇太孙,将来的皇上,谁都不听你的调遣?”朱棣打趣地笑道:“还记得当年栖霞案时我从燕山回来,你一见我便往大哥身后躲,哈哈哈,不想才过了没几年,你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储君了。世间事,真真是难以预料啊。。。。。。”
说笑间,朱棣不觉便搂了搂纤弱的朱允炆的肩膀。
不想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断喝:“老四,你胆敢失礼?”
忽然听得这一声斥责,朱棣和朱允炆都是一愣,扭头看去,却是洪武皇帝缓缓踱了过来,脸色已是铁青:“皇长孙已封为太孙,乃是国之储君。你燕王岂可不尊礼数?如此待朕之太孙?”
朱棣吃惊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洪武皇帝,也觉得委屈,脸都涨得通红。至此朱棣方才明白过来,无论前几日洪武皇帝将话说得再怎么圆满,如今君臣之分一定,二人之间便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饶他燕王再如何有权势、如何有威望,见了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瘦弱少年,也得毕恭毕敬,否则轻则是失礼、重则是僭越了。
想着,朱棣的心已是不住地往下沉。前几日那些个自我安慰的心思,如今也被击得粉碎。
朱允炆瞧着面色尴尬的燕王,大度地一笑,上前道:“皇爷爷错怪四叔了。四叔方才正与孙儿叙旧,说起了以前的事儿,都觉得有趣,这才闹着玩儿呢。”
朱元璋鹰一样的眼睛在朱棣脸上扫了一扫,又看了看一旁镇定自若的朱允炆,想了想,忽的一笑:“哦,哈哈哈,我们虽是皇家,也是常人。你叔侄之间能有这份情分,朕甚觉欣慰。来来来,宴席都摆置好了?我们便先入座吧——”
说着朱元璋一手携了朱允炆,一手携了朱棣,双双迈入席间。
朱棣被洪武皇帝冷冰冰铁钳一样的手抓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想要挣脱,却又不敢,心绪却无端地低沉下来。恍惚间,似乎自己这几年的砥砺奋发并没有什么作用,说到根子里,自己仍旧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燕王罢了。
如此心绪,好好的一个席面,朱棣也吃得味同嚼蜡。偏偏朱元璋兴致极高,用过膳食,又引着众人来到湖边赏景。眼见微风吹过,湖边的马尾草摇曳生姿,不禁诗性发作,吟道:“风吹马尾千条线。。。。。。”,至此却因文才不高,而至语塞。沉吟许久,朱元璋仍接不下去,转脸见众人蹙眉沉思模样儿,便笑谓皇太孙朱允炆:“此句,你能接否?”
朱允炆虽说爱文,可毕竟从出生起就多生活在皇宫里,见识不免促狭。如此对诗,还要与实物相印,也着实难为了他。朱允炆抚额沉吟许久,想起那一日私自出宫却遇暴雨,在山坳间见到的一幕,已是有些下句,出口吟道:“雨打羊毛一片膻”。
诗句一处,众人尽皆叫好。朱元璋虽觉词句对得一般,却也不愿表露,只是颔首而笑。转脸却见躲在众人身后冷着脸不言语的燕王朱棣,便问:“燕王,燕王?你来对对如何?”
“嗯?”朱棣心绪不佳,也见不得众人的阿谀奉承,因而只是自顾自地想心事,不妨朱元璋点了自己的名儿,也是一愣。抬眼往湖心看去,但见阳光洒在微荡的湖面,反射出来的光点煞是夺目,脱口便道:“日照龙鳞万点金”。
以“日照龙鳞万点金”对“风吹马尾千条线”,气势上可谓高出一筹,更不要说与“雨打羊毛一片膻”这样绵软无力的对子相比了。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声儿。朱元璋眸子波光一闪,却很快就隐了。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却转了话头:“诗确是能助兴的雅物啊。只可惜那位很有才名的方孝孺被朕打发到汉中去了。否则,朕还真想听听他有什么妙语。”说着朱元璋已是转身回到席间,不再言语。
一场热热闹闹的百官宴,却已没了原先的热闹,人人心里都像藏着一个疙瘩似的,却谁也说出来是什么。朱棣在京师越发受到冷遇,也自没了兴致,第二日便入宫拜别了洪武皇帝,匆匆赶回自己的封地北平去!
第四十七章 【过眼云烟】()
燕王朱棣自洪武二十五年争太子受挫,回到北平之后便深居简出,偶尔出行也只是探寻百姓生计,从不碰兵戈,更不用说去军营带兵了。
燕王如此韬晦,京师似乎也渐渐放下心来。朝廷先是命冯胜、傅友德、蓝玉等权臣兼任了东宫师保,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却又突下杀手,以谋反罪诛杀了蓝玉、张冀、陈恒等一干“蓝玉派”的武官。至该年五月,正式下诏,命晋、燕二王节制山西、北平属卫将校。晋王和燕王自此总算是控住了军权,为大明守卫一方。及至洪武二十七年,朝廷又命皇太孙的近臣徐辉祖节制陕西军马,彻底将秦王架空。
朝中稍稍懂些情底的人都已看出来了,洪武皇帝这是要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了。
果不其然,一到洪武二十八年,洪武皇帝便以迅雷之势,先是在正月诛杀了傅友德,二月又杀冯胜。原先安放在皇太孙身边的三个保驾权臣,转眼就已被除得干干净净。正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