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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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高罗镇,高罗镇。”
“任朝武?”
“是!”张作相连连点头,“今天上午,大股土匪猛扑高罗镇,任朝武措手不及,营头全部被打散了,就他一个逃了出来”
“后来呢?”
“哪里的土匪?”
“很多,有冯麟阁、三只眼、杜立山、苑四各个山头的人马都来了还扬言要去攻打广宁县城”
秦时竹脑袋“嗡”地一下,这一串名字都是新民附近数得出的悍匪,一股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四、五股汇聚在一起,任朝武势单力薄又猝不及防,哪里招架地住,高罗镇恐怕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五更进匪,日头时任朝武被打散,下午他逃到了新民街增大人急了,命令张张大人带兵去救广宁,又怕中了土匪的调虎离山计,急得团团转,雨亭就想到秦大人这里搬救兵”
此时连沈麒昌也站在门外了,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高罗还有广宁之围,他一脸凝重:“复生,救兵如救火,快去吧。”
“秦大人,要快啊!广宁城也没有多少兵丁,如果让土匪攻破,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立刻发兵!”
“周羽!”
“有!”
“你和马瑞风率一营兵丁守护太平镇,不得有误!”
“是!”
“夏海强!”
“在!”
“陆尚荣!”
“有!”
“你们二人立即点齐本营兵力,随我前去救援广宁。”
“好!”
这厢璧还在部署,院外的官兵已经陆续集结,虽然事起仓促,但在平时的严格训练下,反应速度还算快速,军号声、口哨声、马蹄声、说话声、跑步声汇聚成一曲快速动员的乐曲。
张作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队伍,原本以外秦时竹至少要花上半个时辰整军,没想到不足一柱香的功夫,几个营头已经齐刷刷地待命,火把林立,“秦”字大旗和“新民府巡警营”大旗在风雪中猎猎飘扬
“出发!”接过卫队长王云山递过来的马缰,秦时竹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复生”在一片嘈杂的军营声中,那一声女音却是格外突出。
“蓉儿”秦时竹回首望去,沈蓉、沈夫人、郭静、夏海燕等几个站在堂前,要不是红儿和郭静拉着,沈蓉只怕已经要扑过来了。
秦时竹挥了挥手,催动胯下坐骑,已经一马当先跑了出去,“不要担心,我一定没事的!”的声音在空中飘出去老远。
张作相略一分神,秦时竹身后的卫队已齐刷刷跟上,他这才如梦方醒,拨转马头飞奔而去。身后大队步兵排成四列纵队朝东北方跑步而去,火把星星点点,状如一条蜿蜒奔流的蛟龙。
高罗镇距离太平镇足有三十余里,平常天好之时,徒步也要四个小时,现在天寒地冻,又是风又是雪,还要全副武装地在黑夜中奔跑着实有些难度,但秦时竹下了死命令:两个时辰务必赶到高罗镇。为了防止迷路和掉队,李春福率领的骑兵队在去高罗镇必经之路的各个道口上刻意安排人手指示方向,目睹此状的张作相心里暗暗喝彩,只是心中还是有一事不明,贼众明明以攻破高罗镇、扬言直扑广宁城,秦时竹为何还要舍广宁城而奔高罗镇去,这个问号在他脑海里不足盘旋,越积越深。跑了五里地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张口询问道:“广宁城在正北,大人为何往东北而去?”
“贼众仍在高罗,广宁城必无恙。”
“何以见得?”
“今儿是大年三十,土匪也要过年。”
“啊?”张作相蒙了,差点以为听错了,“土匪也要过年?”这是什么理由?他们要是想过年的话就不会去打高罗镇了。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秦时竹哈哈大笑:“张雨亭也是绿林出身,如果他打破了一个镇子,你说他是马上就走呢还是停下来捞一票?今天是除夕,大当家的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手下弟兄们考虑吧,说不定现在土匪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呢!”
虽还是将信将疑,但张作相知趣地闭口不言,只闷头赶路,身后只传来嘹亮的“一!二!三!四!”
事实果然如秦时竹估计的那样,跑了25里地以后,打前站的李春福前来报告:土匪仍在高罗镇,除了一部分封锁了各处道路防止有人脱逃外,其余已化大股为三三两两在分头喝酒吃饭,劫掠、烧杀估计已告一段落,高罗镇哭声震天骑兵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查明了消息便退了回来,没有与土匪发生接触。
到了镇外三里地许,已明显可望见高罗镇冒出的火光与黑烟,张作相大喜,果然如秦时竹所料,正以为部队要一鼓作气杀过去,不料却听见卫队传令:“统领有令,各部就地休息,检查枪械、弹药。”
救兵如救火,这都火烧眉毛了,秦时竹怎么还有心思休息?看着张作相错愕的眼神,陆尚荣提起拳头比划了一下:“张老哥,拳头是这样打出去还是收一下再打出去有力?”
张作相心里暗叫惭愧,果然是急昏了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一下子想不明白了,想通了此节,他不由对秦时竹等人的冷静更加钦佩。
一刻钟之后,部队重新前进,只是这次不再跑步,而是变成了缓步推进,尽可能减少发出的声音。借着风雪掩护,巡防营摸到了镇外不到2里地的地方,土匪还未发觉。
“吹军号!全军突击!”
“嘟呜”当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时,听到声音的土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彼此还带着奇怪的眼神相互询问。几股土匪打下高罗镇后就地各自划分了区域,几个首领白天闹腾了一天,觉得官兵绝没有这么快反应过来,打算过一夜再走,一来好好“犒劳”自己,二来大姑娘、小媳妇看上了不少,这一走了之岂不是太可惜了?想着外面有哨队掩护更是万无一失,万一的万一,大家手下众多的人马面对官兵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
正是午夜时分,土匪大部都在喝酒赌钱,直到耳畔响起尖锐的枪声和喊杀声才如梦初醒
“不好啦官兵杀来了”枪弹声伴随着凄厉的喊声破空而来,镇上顿时乱作一团。很多土匪手忙脚乱就往外跑,要么忘记了披棉衣,要么忘了拿家伙,要么忘了戴帽子,端的是七零八落、丑态百出。
“杀呀!”不管土匪如何反应,夏海强已一马当先,率领巡防营恶狠狠地扑了过来,陆尚荣带领部队掩护左右两个侧翼。
只是,有一点让张作相不太明白,方才明明可以将土匪一股脑儿包围起来的,秦时竹为什么只选择了一头突击?
。。。
【第007章】 直下高罗()
在喊杀声震天的当口,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张作相不及多想,只紧紧跟随秦时竹上前,但跑了一会之后,发现秦时竹并无身先士卒之意,反而就地勒住缰绳,掏出一样物事查看起来——哦,那是望远镜。瞧这模样,不像是大清惯用之物,倒像是洋人才有的货色。
看他这番模样,另一个问题又涌上张作相的心头:从告警到突击,不但秦时竹没有询问贼众究竟有多少人,便是陆尚荣、夏海强等人亦不曾问起,难道他们对匪情已了如指掌?又或者他们自信满满,有多少土匪都不在话下?
还有,秦时竹身为统领,方才领兵冲击时一马当先,等真到了真刀真枪干的时候,怎么又躲在了后面?要是张雨亭面临如此局面,肯定二话不说冲杀在前
这两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按照他平素的火暴脾气,说不定此时已经奋不顾身地冲杀上去了,但自从前次秦时竹造访后,张作相深受张作霖训诫,凡事小心,什么问题都留了个心眼,今天这一次前后所用的心计可抵得上以往几年动的脑筋。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秦时竹轻蔑地一笑。
“秦统领大将风范,指挥若定,这点毛贼自然”
“张老哥怕是说我躲在后面不去掠阵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哪里,哪里,卑职何敢?”张作相被人瞅见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感觉面皮上都在发烧,幸好是在夜里,看不出半点端倪。
“冲锋陷阵、率部突击本不是秦某所长,何必越俎代庖?”秦时竹微微一笑,“就如高祖刘邦模样,某不善将兵,惟善将将耳”
张作相文化不高,识字不多,但对野史逸闻的耳濡目染却不少,刘邦、韩信其人其事算是耳熟能详,既然秦时竹如此说,他再也按奈不住,便道,“敢问大人,方才为何不将镇子团团围住再行动手?这一番全军突击,固然势如惊雷,出其不意,但贼子溃散之后更难收拾”
“若以歼敌而论,自然以团团围困最佳,但现在高罗镇沦陷,全镇百姓性命无不掌握贼手,若不给其一条生路,只怕匪众负隅顽抗,甚至以百姓为质,那时该如何?若以除匪而害生民,非秦某所愿”
张作相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清朝武官,素以杀戮为能事,巴不得诛杀匪众越多越好,甚至不惜杀良冒功,哪里会顾忌百姓生死?何况像今日这般情形,即便百姓有所死伤也完全可以推在土匪身上,秦时竹的言语到底是迂腐还是大仁大义?
战场瞬息万变,可不容如此多想。望远镜的视野里,巡防营势如奔雷,如一杆长枪直插敌阵而去。土匪虽然人数不少,但整个架势却如汤泼雪,当者无不望风而逃,无一匪敢就地还击更无一匪敢反冲杀,只剩一片哀嚎。夏海强、陆尚荣一路追杀过去,土匪恨就恨爹妈少生两条腿,顾不得劫掠的财物,顾不上掳掠而来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顾不得自己的枪械、马匹,只管夺路而逃。逃得慢的要么被巡防营赶上解决,要么慌不择路躲进民居。镇上百姓早已将他们恨之入骨,眼见土匪落单,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胆大的早就用上了锄头、扁担解决,胆小的也敢向巡防营指明土匪藏身之处,自然一抓一个准。
不消一刻钟,原本盘踞镇上的千余土匪早就四散溃散,夏海强等人杀得兴起,将部队分散成小股后继续追杀,到了天亮时分,实在追不上才悻悻作罢。
秦时竹在卫队的簇拥下进了镇上,张作相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狼藉、一片萧瑟,不少地方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土匪的尸体一个好端端的高罗镇仅仅一天一夜就变成了谁也认不出来的破败景象。镇口跪着一溜百姓,脸色木讷,眼神呆滞,说不出的哀愁可怜。
“我是新民府巡防营统领秦时竹大家不要怕,土匪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忽然“轰”地一声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许多人拼命磕头,各种各样的哀嚎、哭泣、愤怒全都绽放开来!
“秦大人”
“官兵来了”
“秦统领救了我们呀”
“我可怜的闺女呀!”
“那天杀的,挨千刀的土匪啊”
看着巡防营官兵押解过来的被俘虏的土匪,很多人压抑不住自己,从地上直窜起来,拳打脚踢,手抓牙咬,将全部的仇恨都发泄出来。在这些状如疯虎的民众面前,连押解土匪的官兵都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所幸民众的拳头还长着眼睛,没有往他们身上招呼。
“秦大人”郭宝引来一个老者,只见他老泪纵横,口中说道,“感谢您救了高罗一镇百姓呐”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秦时竹连忙跳下马拦住,“老人家,这是秦某份内事恨只恨贼众狡诈,秦某来迟了!”
老头原是本镇里正,在镇上素有威望,只见他一说话,民众又重新跪了下去:“谢秦大人救命之恩!”声音虽然参差不齐,但却是民众最朴实的心声。
老头用拐杖一指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土匪:“秦大人,这批害人情您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请秦大人给我们作主啊!”
“请诸位放心,待秦某禀明知府大人后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土匪劫掠,本无话可说,自古如此,但恨就恨任朝武所部,平素受着全镇钱粮,事到临头不但不能保护百姓,反而还勾结土匪,卖身投靠大人,你一定要为全镇百姓讨个公道哇!”
原来,任朝武部被打散后,很多人来不及逃脱,匪性复发,干脆摇身一变又成了土匪,为虎作伥。由于他们熟知当地情况,抢掠起来格外歹毒。
“给我一一甄别出来”秦时竹怒不可遏。
片刻功夫,在民众的协助下一群人耷拉着脑袋从土匪堆里被揪了出来。还有人不服气,口里大喊:“土匪势大,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好你个情非得已!”秦时竹喝道,“土匪来袭,尔等不能抵抗御敌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