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宋-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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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饮一爵!”
二人又是一饮而尽。
宋王偃又道:“赵王,不知道你欲成王业?霸业?还是帝业?”
“何谓王业?”
“王业者,即万世之基。现如今天下列国的王业已成。”
“霸业呢?”
“莫不是如齐桓公、晋文公一般。大霸天下,以为方伯。”
“那么帝业呢?”
“帝业……即使天下归一。”
赵王雍随即摆了摆手道:“不敢成帝业也。”
“哈哈哈哈!天下诸王,谁不曾追求过帝业?然则帝业终究难成,可能你我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也。”
闻言,赵王雍含笑道:“宋王,寡人听闻齐人扣押了你的使者,毫无止戈罢战之意,不知道宋王此番回国,作何打算?”
“赵王心中所想,便是寡人之所为。莫不是赵王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哈哈,有心无力,有心无力也。”赵王雍摆了摆手道,“宋王取齐国,我赵国取中山国,如何?”
“善哉。”
赵王雍又道:“宋王,听闻宋王你生的女儿,个个貌美如花,不知道可否嫁一女于寡人?”
“……”
齐国都城,临淄。
“外臣曾诚,参见齐王!齐王万年!”
此时此刻,曾诚正冒着天下的鹅毛大雪,觐见齐王田辟疆。
田辟疆黑着脸道:“贵使,不知道宋王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王上明鉴!”曾诚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地道,“外臣受吾王之命而来,是为了促成宋齐两国的和谈大事的。”
“如何谈之?”
曾诚说道:“听闻齐王羁押了我宋国的使者,不知道能否释放出来?”
“呵呵,曾诚!你们宋国的使者好生无礼!寡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我泱泱大齐,偌大的离宫,何时轮到一个他国的臣子撒野?”
曾诚面色不变,沉声道:“齐王欲战乎?”
“这不是寡人的事情。而是你们宋国的事情,宋国若战,寡人便战!”田辟疆狠声道。
闻言,曾诚又打量了田辟疆一阵子,啧啧称奇,笑着道:“齐王,我听闻当年孟子曾经参加过魏王嗣的继位大典,随后跟旁人说魏王‘望之不似人君’。今日以我的眼睛来看,齐王,亦是望之不似人君也!”
田辟疆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地道:“曾诚!你好大的胆子,莫不是以为寡人手中的剑不利乎?”
曾诚无所畏惧地摇头道:“大王的剑是锋利的,但是你们齐国的剑就不一定了!齐王你能杀死一个曾诚,但是你能杀死千千万万个曾诚吗?”
“嗤,这就是你们宋国的和谈的诚意吗?”
“非也。此番不是我们宋国要求和谈的。我们宋国兵戈坚利,有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齐王不妨一试。但是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齐王,若是不想南部数十座城池沦陷于我宋国,若是不想临淄被我宋军兵临城下,请你们还是尽快答应我们停战的条件的吧。如若不然,吾王的脾气大王你是知道的!”
“你这是在威胁寡人?”齐王田辟疆瞪着眼睛道。
“不敢。”
曾诚连连摆手,不过口中却道:“齐王你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应当为了你们齐国的臣民而考虑!”
“轮不到你来教训寡人!”田辟疆冷声道,“曾诚,回去告诉你们宋王,想要我齐国割地赔款,门儿都没有!”
“真的如此决绝?”
“滚!”
齐王田辟疆气炸了,直接一把竹简丢了下去!
曾诚随之告退,如斗胜的公鸡一般。
田辟疆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将淳于髡、慎子二人请到离宫议事。
淳于髡听说了这个事情,不由得蹙眉道:“大王,何不与宋人和谈?”
“绝无可能!”田辟疆狠声道,“子偃欺人太甚,宋国欺人太甚!寡人绝不能容忍我泱泱大齐的尊严被如此践踏!我齐国立国百年之久,你们可曾见过我齐国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便是在姜齐之时,我们齐国亦是天下大国,谁敢如此威胁于我齐国?”
淳于髡苦笑着道:“大王,今时不同往日啊。强大如魏国,现在还不是秦人的马前卒了吗?无非国势之兴衰罢了。现在我们齐国真的已经无意再战了。而眼前的宋国又是如此的强大!请王上为了我们大齐国的百年大计,还要慎重起见。”
“寡人怎么能慎重起见?”
田辟疆红着眼睛道:“若是宋人让寡人低头,寡人低头便低头,这点委屈还是受得了的。可是你知道宋国让寡人怎么做吗?他想要寡人割掉南部的东安、阴平、历城等三十座城邑,方圆六百里的疆域!这是在往寡人,在往我们齐国的身上割肉啊!寡人如何容忍?”
“我们齐国的疆域本就不是特别的大!那些城邑可都是富庶之地,有耕地之利和商贾之利的地方,怎可拱手让人?割让了给宋国,那么我们齐国何以图强?何以谋王霸之业?!”
“大王息怒!”慎子和淳于髡都跪下来道。
田辟疆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袖,颤声道:“宋王偃压根儿就没有与我们齐国和谈的意思!他这是逼着我们齐国与之开战!”
第483章 歼灭之论()
宋国都城,朝歌。
在大朝会上,阔别已久的宋王偃与群臣正在商议政事。
这时,两个穿着官服的人匆匆走了进来。这是随同在曾诚身边的官吏,使团的一员。
当宋王偃看到他们手里的盒子,还有盒子里的头颅的时候,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田辟疆竟然敢做得那么绝情?
“大王,请你为曾诚大人报仇啊!”两个官吏哭天抢地的道。
宋王偃沉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曾诚厚葬之,其家人要重重地抚恤!他的仇,寡人一定会帮他报的!”
等到闲杂人等出去,相国黄庸不由得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大王,您真的想跟齐国开战吗?”
“齐人都这般欺负到寡人的头上了,寡人岂能容忍?”宋王偃瞪着眼睛道。
“王上,兹事体大,不可不慎重啊!”
听见黄庸这么说,在一侧的贞姬不由得说道:“相国大人,这事关国家的尊严!事关大王的尊严!齐国杀我使者,便是在挑衅我们宋国!古往今来,你们可曾听说过两军交战,两国交战有斩来使的先例?没有!”
“现在齐人如此欺辱于我宋国,若是不管不顾,置我大宋国的尊严于何地?”
贞姬因为战功卓著,而被宋王偃提升到骠骑将军的军职上,位列大庶长,在军功制的爵位里排名第三。所以说,贞姬除了是他宋王偃的贵妃之外,还是军中的大将军,位高权重的那一种,自然是有权力参与廷议的。
群臣固然想要站出来反对,但是考虑到宋王偃的态度,还有贞姬在宋军将领们心目中的威望,故而没敢有什么异议。
与女子同朝为官,这还真的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听见贞姬这么说,作为她的铁杆支持者,和宋王偃的狗腿子,邹衍马上跳出来说道:“大王!贞姬将军所言极是!我宋国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弱小,而任人欺凌,任人宰割的宋国!现如今我宋国疆域东西纵横两千余里,带甲百万,其地富庶,而军威鼎盛,人口数百万之多,何惧一个齐国?”
闻言,相国黄庸痛心疾首地道:“大战岂可轻易开启?此前为了收复东郡还说得过去,但是大王,现在若是再度举兵伐齐,那便是一场国战!一场不死不休的国战!”
宋王偃颔首道:“宋齐两国大战,的确是事关重大。”
贞姬忽而道:“王上,不知道你想要成就帝业吗?”
“然也。”
宋王偃当然想要成就帝业!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国君是不想成就帝业的。而且这已经是公开的事情了!
在华夏大地上就这么几个国家,谁不想横扫列国而一统天下?
“那么,请问大王,你认为齐国现如今还能抵挡我们宋国大军的攻击吗?”贞姬又问道。
“不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经过这连番的打击,齐国的军力已经所剩无几,可战之兵那是少之又少,怎么打仗?怎么挡得住宋国的虎狼之师?
贞姬随即掷地有声地道:“既然齐国已经挡不住我们宋国的兵锋,何不就此灭齐而一匡天下?”
“现在宋、秦、齐、楚、韩、赵、魏、燕、中山九国并立,强大者莫过于宋国、秦国与楚国,现在齐国遭遇了如此的削弱,损兵折将,已无可战之兵,如今正是灭齐的大好时机!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旁边的邹衍附和道:“王上。臣附议!常言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齐国孱弱至此,若不出兵灭之,岂非逆天意乎?难道我们在燕地,在渤海血战而流血牺牲的将士们,他们的血都白流了吗?”
相国黄庸闻言,有些心灰意冷了。
这个时候傻瓜都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宋王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便是力主伐齐!
不过旁边的苏贺有些不甘心,忙不迭地站出来说道:“大王,灭齐岂有那么简单?先不说齐国那雄厚的底蕴,一旦缓过神来可能我们宋国还会被反咬一口!更为严重的,还是韩赵魏三晋会坐视齐国被我们宋国灭掉吗?”
宋王偃还没说话,一侧的邹衍便嗤之以鼻地道:“苏贺大人,你这般瞻前顾后的,能成就什么大事?韩赵魏三国固然可虑,但是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苏贺挺身而出道:“我们宋国能以一敌四乎?”
宋王偃闻言,沉吟了一下,又道:“苏秦,你怎么看?”
苏秦忙不迭地站出来说道:“大王,臣不赞成灭齐。”
“你有何见解?”
“诚如苏贺大人所言。我们宋国可能无法以一敌四,固然最后能胜,亦是惨胜!因为我们宋国没有如同秦国的崤函之险那般的天险,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秦说道:“而且大王若是一意孤行,想要灭齐的话,列国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众所周知,现在天下列国的格局已经达成了一种平衡。大王若是灭齐,我们宋国固然可以居其地,有其民,拥其利,但是同样是遗患无穷的!”
“现在我们宋国的国力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急需要一个宣泄口。而开拓更多的城池土地,则是最好的宣泄口。故而臣不赞成大王灭齐,却可以弱齐!”
“何以弱之?”宋王偃垂询道。
“取下齐国的东安、阴平、历城等三十座城邑,再伐取齐国北部的乐安、干陵、朝阳等二十多座,取其富庶的两郡,当可一举而弱齐,使齐国再无翻身之余力!”
“善!”宋王偃不由得微微颔首。
宋王偃其实也知道,以宋国当前的综合国力完全可以吞并齐国,但是那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而且祸患无穷。
就跟历史上的齐国灭宋一般,最后招致五国伐齐,齐闵王田地身死,齐国只剩下两座城池还在坚守,其实跟亡国差不多了。
苏秦的话音刚落,邹衍便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说道:“王上,既然你力主弱齐,那么怎么弱,便有一个说道。”
“说说你的见解。”
邹衍垂手道:“大王,你可知道自周平王东迁以来,诸侯争霸,为何战乱屡屡不止吗?”
“诸侯混战,当是如此。”宋王偃回答道。
“那么,而今列国的战事愈演愈烈,每一战的规模都有数十万人。为何战乱不断?国家以何为战?”
“以国力为战。”
“国力是什么?”
宋王偃说道:“莫非是城池、土地、人口。”
“不错。”邹衍颔首道,“那么大王你认为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口。”宋王偃不假思索地道。
“正是!”
邹衍掷地有声地道:“既然要弱齐,那么我们便要从人口这个根源上下手!为何天下的战事愈演愈烈,盖因现如今人口剧增,兵源不断,故而列国之为战者,在乎兵多将广。”
“我们宋国想要强盛下去,兵源不可或缺。但是想要削弱他国,便不能使之兵源不枯竭。而如何使之兵源枯竭呢?”
“愿闻其详。”宋王偃一脸好奇地道。
闻言,邹衍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在渤海水战之中已经体现出来了。还请贞姬将军说一说渤海水战之事。”
贞姬似乎早有准备,当即道:“王上,为将者,最忌讳的便是妇人之仁!古语云慈不掌兵。故而我在渤海水战当中打的是歼灭战,何谓歼灭战?便是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目的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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