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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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体超乎想象的平整,很明显,用石灰烧过的木料要比自然晾晒的木料更加适用,隐隐的,还有一股桐油的味道,船帮吃水线以上糊着泥,以防火攻,乍一看,全舰与方头方脑的普通斗舰并无区别,但细细看去,还是有不同的。
因着应用到龙骨的缘故,船底不再是扁平了,改为了棱形底,也因着船底的变化,船体稍显狭长,尤其是船首安装的一只粗大铁锥,在碧绿的河水中若隐若现,更是紧紧拽住了众人的目光。
“开船!”
蒋钊猛一声喝。
船体两侧伸出数十支大桨,翻起片片白浪,划动船只缓缓离岸,向着下游行去。
十月已是初冬时节,北风一阵紧似一阵,沂水上的浪头很大,可别看是尖底船,行驶在浪花中,竟比平底船还要稳些。
荀虎便是忍不住道:“将军,末将就不明白,船身如此尖窄,本该左右摇晃才对,却偏偏稳如行车,将军能否为末将解惑?“
杨彦最喜欢下属不懂就问,也最讨厌别人不懂装懂,于是耐心解释道:“平底船因与水面接触大,故吃水浅,易受风浪干扰,而尖底船吃水深,哪怕水面波涛汹涌,水面以下亦很难被风浪影响,故稳定性也强,这和树木的原理类似,根扎的浅,易于被风吹倒,根扎的深,抗风能力也强,明白了么?“
荀虎挠了挠脑袋,有些懵逼,看向了荀华。
荀虎和荀华以前在荀灌手下,一个掌男卫,一个掌女卫,情如兄妹,也有了一定的默契。
荀华代荀虎问道:“将军,别的我们都理解了,只是为何与水面接触大就吃水浅呢?”
杨彦无语的挥了挥手:“端个桶来,打满水,再拿块木板!”
“诺!”
两名亲卫匆匆而去,不片刻,一个拎着桶水,一个拿着木板走了过来。
杨彦把木板交给荀华,吩咐道:“平着放入水里,往下按!”
“噢!”
荀华摞起袖子,单掌把木板摁入了水里。
杨彦问道:“是否越按需要的力道就越大,也越难控制?好象木板总要从手心钻出一样?”
“嗯!”
荀华点了点头。
杨彦又道:“把木板竖着按进水里。“
荀华依言照做,木板本就深入水里三分之一,再稍一用力,就按了下去。
杨彦微微笑道:“可明白了?”
“噢,末将明白了!”
荀虎恍然大悟。
荀华也现出明了之色,这是最基本的浮力与截面积的关系,她不知所以然,只知其然,没多久,又讶道:“前方怎会有一条民船?“
前方约一里,飘浮着一条长达十丈左右的商船,陆续有水手坠下小舟,向岸上划去,不片刻,船上已空无一人。
蒋钊望向了杨彦,问道:”将军是否要回舱室?“
”无妨!“
杨彦挥了挥手。
”那老夫就冒味了!“
蒋钊向后猛一挥手。
顿时,两侧运桨如飞,战舰微调了方向,向前方的商船直撞而去!
荀华不由色变,但是看着杨彦稳如泰山的模样,也不好多劝,只是紧张的扶着船帮,瞪着那急速接近的商船,面色渐渐煞白。
时间转瞬即逝。
“轰!”的一声巨响,战舰猛的一震!
“啊啊!”
女亲卫们放声尖叫,荀华更是在大叫一声之后,本能的抓住了杨彦的胳膊,就这工夫,船头尖角已狠狠刺进了商船的船尾!
喀啦喀啦声不断传来,尖锥借着冲势继续前刺,碎木片如下雨般落入水面,蒋钊大喝道:”倒船!”
水手倒划大桨,甲板后部也有十余名大力水手合力抬着两根粗木向船头奔来。
“咚咚!”两声巨响!
粗木猛的顶上商船船身,木屑纷飞中,战舰一顿,便急速后弹,河水则由商船的豁口处狂涌而入,以肉眼仅见的速度,船首越翘越高,仅片刻工夫,就于激起的旋涡中沉入到水底。
众人呆呆望向正咕噜咕噜泛着水泡的水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仅一撞,就摧毁一条船,这固然与船上没有搭载人员有关,可纵是如此,战斗力也强悍无比。
荀虎赶忙探头下看,船身靠头部的个别地方有松动开裂的迹象,不过并无大碍,船舱加装了水密仓,驶回码头修补下就可以了。
蒋炎深吸了口气,重重一拱手:“将军,有此战舰,他日驰骋于大江,谁堪为敌?”
蒋钊也是满面激动之色,虽然船不是由他设计的,却是他废寝忘食,亲自督造,他为自己能造出如此强大的战舰而自豪。
杨彦却是问道:“若是对上楼船,以此战舰,能否克之?”
“这”
蒋钊现出了迟疑之色。
楼船因其高大,可于船上置投石机,虽然命中率极低,但打着一下是一下,不沉也要重伤,况且楼船标配拍杆,操纵巨石撞向敌船,几乎是打中就粉身碎骨,哪怕船体以龙骨支撑,蒋钊都没信心挨上一记。
许久,蒋钊才道:“若由老夫指挥,怕是要十来艘斗舰才能兑一艘楼船。”
杨彦点点头道:“楼船虽有诸多不便,却是水上巨无霸,很难力敌,以十来艘斗舰,数千水军精锐的性命去兑一艘楼船,本将不为之,蒋公叫人拿纸笔来!”
蒋钊向后招了招手,有军士奉上纸笔几案。
炭笔已经很流行了,虽然写不出毛笔字那样优美的字体,但书写方便,速度快,在作图上尤具得天独厚的优势,而造船对作图非常重视,水军几乎全部改用了炭笔。
杨彦在纸上画图,渐渐地,一艘古怪战舰的轮廓显现,它的船身更加狭长,两侧的桨更多,望楼的位置,由船尾移到了中间,船面建筑尽量低矮,桅杆由两桅增加到三桅,帆面更大,尤其是中间的主桅,达到了五六丈的高度,桅顶设有嘹望台。
而更显著的改变还在于船体两侧增加了舷窗,下层为桨手,中层各十只舷窗,再往上才是甲板。
第242章 钱凤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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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是何舰,为何构造如此奇特?”
蒋钊忍不住问道。
杨彦解释道:“此舰名为桨帆战舰,因舰身狭长,故行驶较快,于大江大河上,乃至海中行驶,可张满帆,再辅以桨手划桨,速度远超艨艟,两军作战时,用于突击冲锋,若战术得当,可于须臾间冲垮敌阵,不过因舰身狭长,易于侧翻,故舰上建筑尽量低矮,以降低重心“
接着,杨彦详细解说了重心的概念。
船只开动的时候,重量会集中到某一点上,由引力拉向地心,假如船向一侧倾斜,重心也将向同方向移动,水的浮力通过重心起作用,作垂直推压,只要入水的部分质心朝倾斜方向充分移动,那么向上作用的浮力通过向下作用的重力传递到船身降低的一侧,从而互相抵消,两种力一起作用,船会自行恢复平稳。
船的稳心高度就是质心和浮力的向上力与船中心线相交处的距离,稳心高度愈大,船的结构愈平稳。
哪怕杨彦已经尽量用时人所能理解的语言讲诉,但包括蒋钊在内,每个人都听得如云山雾水,一脸懵逼,毕竟当时造船是凭经验,几乎不讲究数据应用,对力的构成也不理解。
不过没关系,杨彦只要求知其然,不强求知所以然,只须了解有重心这个概念就可以了,造船的时候注意重心,慢慢摸索,待吃透了,他再教下改良的重心计算公式,就可以采用科学方法,大批量的造船,同时促进科学的启蒙。
好一会儿,蒋钊才苦笑道:“将军总是出人意料,这重心的概念老夫还得好好琢磨,那么这舷窗有何作用?“
杨彦正色道:”这正是对付楼船的关键,可于舷窗内置床弩,发射犁头镖,从远处打击楼船,恐怕数十发,即可击沉一艘楼船。“
犁头镖是水战利器,镖如犁头,由大力水手奋力掷出,可击破船壳,但犁头镖重量惊人,通常只能掷出二十步远,杨彦觉得可以把床弩装上船,用床弩发射犁头镖,势更沉,力更大,打一百多步是没问题的。
实际上这就是近代风帆战舰的雏形,只是把火炮换成了床弩,因床弩弹道平直,威力大,如运用的好,打木壳船的效果不会差于炮舰。
蒋钊的思维仍停留在跳帮接舷战,没法想象远程打击,当下老眉一扬:“将军不是不知,水面本就颠簸,遇上风浪更是起伏不定,弩箭先不说射出的准头如何,因受颠簸影响,床弩很容易移位,仓促间又难以推回,通常投石机等大型构件仅安装于船体宽大的楼船,给桨帆战舰安装床弩,老夫以为,未必切合实际!”
移位确实是个问题,因为床弩的自重不如火炮,虽说床弩没有反作用力,但是在颠簸的风浪中稳定性依然会受影响,杨彦沉吟片刻,缓缓道:“移位不难解决,可用弹簧垫于床弩之下,与舱板连接,既可固定床弩,又因弹簧具有减震的作用,可抵销部分风浪颠簸,提高弩箭的准确率,蒋公以为如何?”
蒋钊一边揉着手,一边凝神沉思,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将军此法或可一试,不过因无骥可索,老夫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况桨帆战舰的复杂程度要大于寻常斗舰,怕是投入亦会增加啊!”
杨彦摆了摆手:“钱不是问题,本将建设水军的决心不会改变,只要能建成强大的水军,再多的投入本将也舍得。
诸位怕是有所不知,出海向东千里有倭国,蕴藏着亿万斤的银矿,再往东万里之遥,有数不清的黄金,亩产可达数千斤的粮食,若能得之,功在千秋,利在当代,而这一切,是建立在强大舰队的基础上,东海水军,未来必须驶入大海,与风浪搏斗!“
“将军此言可真?”
蒋钊顿觉热血澎湃,作为一辈子与船打交道的人,对海洋何惧之有?
“千真万确!”
杨彦认真的点了点头。
荀华很怪异的看了眼杨彦,她不明白,杨彦是怎么知道的,就算郯子托梦,也不会托到那么远吧?万里之外,再联想到西厢记的背景就是万里之外的大罗马国,她发现,自家的檀郎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神秘意味。
杨彦却是随即就把目光移向了风帆,中国几千年来,一直都用硬帆,由芦苇、草席编成,西方的帆则是软帆,两种帆难说优劣,区别只是用途不同,硬帆用于江河与沿海地带,而要远航日本,乃至更远的地方,软帆比硬帆好用。
当然了,缝制软帆只是后话,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先建成水军,再出海演练海军,之后才会应用到软帆,虽然建设海军很难,但更难的是人的观念,否则就算建成了强大的海军,子孙后代搞个闭关锁国,一样玩完,就和郑和七下西洋一样,下完了,连图纸都烧了。
这种事情光靠行政命令没法解决,需要协调利益,慢慢引导,也需要大力发展农业与畜牧业,当农作物堆积如山,谷贱如泥,种田的收益小于做工的收益之时,民众会自发的从事工商业活动。
总之,关键是杨彦的寿命,一代人不够,就影响两代人,他活的越长,就越有可能引导民众走向大海。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在青兖徐站稳阵脚。
由于与杨彦的翻脸已不可避免,只是时间早晚,各家均是内紧外松,加强了戒备,杨彦还在沂水上行船的时候,一辆乌篷四望车驶向了孙家大门。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护院部曲立刻喝问。
马车徐徐停下,车厢中,钻出一名童子,奉上名刺道:“长城钱士仪拜见孙家家主,请速通报!”
“钱士仪?”
几个部曲互相看了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童子脸一沉道:“我家郎主乃兰陵长史,曾任大将军霸府铠曹参军,有要事与你家家主相商,速去通传,否则走露了风声,你承担不起!”
说起兰陵长史,部曲们有数了,因着沈充剿杀兰陵乡人的缘故,可谓恶名累累,连带钱凤也沾了沈充的光,名声那是相当的差。
领头的什长现出了警惕之色,翻眼望了望马车,便道:“请稍等,但莫抱太大希望。“
钱凤在车厢内,呵呵笑着挥了挥手:”速去即可,孙老必见我!“
什长匆匆而去,不片刻,回来施礼:”郎主有请!“
钱凤微微一笑,捋着胡须上了车,由童子陪着步入宅内。
因着市易行的存在,很多外人长期住在郯城,一来通过交易赚点小钱,亏钱了也自有乐趣,二来刺探情报,沈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