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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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等着公卿权贵大发善心,真不如重造一条新船,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当然了,杨彦也清楚在朝堂上公然挑起吴侨之争,会把火力吸引过来,成为吴姓豪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杨彦不怕树敌,他连沈充都能扛上,立正一道也不无针对吴郡陆氏的意思,如果历史走向不差,他还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哪怕与天下为敌,何惧之有?
杨彦拱手道:“彦之失言,却亦是彦之肺腑之言!”
周札冷哼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莫非你不是丹阳人士,你又有何脸说出南乡貉子,别以为你攀上北伧,北伧就会认你!”
杨彦暗道一声好,果然是个无脑残啊,这不,神助攻来了。
他也不辩驳,向上施礼:“臣并非不愿为朝庭出力,而是不欲屈居于南乡貉子之下,请陛下,太子殿下明鉴!“
”这“
阶上父子相视一眼,站在皇帝的角度,有借助吴人压制侨人的需要,但是在内心深处,因为司马氏是侨人,对吴人又有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恐惧,毕竟皇帝也是侨居在吴地,仅凭这一点,皇帝就不可能信任吴人,杨彦的要求,等于是给朝庭出了个难题,把原本一贯持之的和稀泥搞成了非吴即侨。
答应他的要求,吴人肯定不满,不答应,不仅杨彦不满,裴妃也会不满,从程序上讲,调用杨彦,要经过裴妃,朝庭其实是亏欠裴妃的,裴妃真要闹起来,朝庭也没辙。
那裴妃会不会闹呢,谁都说不准。
而更让父子俩捉摸不透的是,侨人虽然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可心里到底怎么想,谁都把握不住,这和杨彦的特殊定位有关,杨彦既受裴妃宠信,又坐镇郯城这样敏感的地方,很多侨姓士人把杨彦看作了青徐侨门的一条狗。
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又所谓自家的狗,只有自家才能打!
“此子可恶!”
司马绍眼里泛出一抹寒芒,他不知道杨彦是故意的,还是本意如此,可难题切切实实的摆在了面前。
司马绍又一扫周札,杨彦与周札的矛盾满朝皆知,从最合理的角度推测,理该是周札为了报复杨彦,利用朝庭把杨彦搞进石头城,慢慢搞死,而杨彦没可能束手待毙,自然要反击,只是反击的力度让朝庭承受不了!
司马绍虽有万丈雄心,但才能仅中人之姿,别说与汉光武、曹孟德的力挽江山于狂澜相比,就是连他家的三位老祖都有诸多不如,这一刻,竟有了种束手无策的挫败感。
毕竟杨彦和周札态度坚决,杜绝了第三条路,朝庭只能非周即杨,周札镇守石头城,当然重要,可是王敦也曾屡屡发表过对朝庭忽视裴妃的不满,如果让杨彦受了委屈,将来王敦下都,会不会以此为由头搞风搞雨呢?
“陛下,太子殿下!”
这时,卞壸拱手道:“杨府君难得有为朝庭效力之心,朝庭理应考虑他的难处,否则外藩谁敢再为朝庭出力?刘大连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臣以为杨府君应受其挟制。”
“嗯”
东海国属于徐州境,从理论上讲,战时受刘隗节制没问题,周札和吴人也无话可说,司马绍点点头道:“即如此,杨郎可暂时驻京,听候刘卿调令!”
“臣杨彦之领旨!”
杨彦出列,深深一躬,不过并未退去。
解决了杨彦这个刺头,司马绍心情倒是不错,和颜悦色又问道:“杨郎是否另有事?”
“这”
杨彦现出了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臣于年前入都,正是风闻京城或将生变,特意赶来护卫王妃,如果臣带兵离去,王妃身边将无兵可用,万一于乱兵中有了不测,臣怕是万死难以辞其咎,陛下与太子殿下的脸面亦不好看。”
司马绍摆摆手道:“无妨,可着王妃入宫!”
杨彦迟疑道:“臣曾请问过王妃,王妃并无入宫之意,故臣以为,应另募一支军卒,作为王妃护卫,保障王妃安全。”
“王妃入宫,天经地义,你怎知王妃不愿入宫?”
陆晔厉声喝问。
杨彦笑了笑:“王妃此时应该还在苑中,陛下与太子殿下可着人询问。
纪瞻也道:“京畿护卫,皆有定数,岂能再作招蓦?“
杨彦转回头,缓缓道:“难道纪国老有意奉迎王妃往你纪氏暂避?”
“这”
纪瞻哑口无言。
本来把裴妃迎入自家暂避并不算什么,反能落个美名,但是王敦口口声声念叨过裴妃,如果王敦下都,十有八九要来拜见裴妃,这不就等于是把王敦往自己家里领么?
王敦此人傲视群雄,颇多猜疑,行事素无顾忌,杀人只在喜怒指掌间,一旦真被王敦进了家门,会发生什么谁都没法预料。
王敦与王导不同,王导最开始,在越府不得重用,遂搭上了琅琊王司马睿这条线,而王敦于司马越上位之初,就被任为了扬州刺史,手握大权。
不管王敦对于司马越还存留几分忠心,于情于理,入都的第一件事都是拜会裴妃,纪瞻不敢让裴妃进家门,那么,让裴妃入了宫,如果王敦强叩宫门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谁都不敢把王敦放入苑中!
阶上父子二人的面色也阴晴不定起来,双双望向了杨彦。
第275章 太子暗棋()
杨彦提出的理由站的住脚,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保护裴妃,现在你把我调走了,我无话可说,那裴妃那里的安全怎么办?
如果不答应杨彦的请求,首先是道义上说不过去,毕竟乱兵进都,战祸连绵,而王敦之卒由大大小小的军头领军,未必能有效约束,万一裴妃出了意外,贵为皇帝也要受千夫所指。
甚至王敦再手辣点,着乱兵把裴妃给污辱了,或者杀死,然后栽脏到朝庭头上,那朝庭百口莫辨,也会在青徐侨门中引发公愤。
目前王敦的矛头是针对刁协、戴渊与刘隗,一旦这种事发生,就会直接针对朝庭,假如青徐侨门从旁推波助澜,说不定改朝换代就在一夜之间。
其次是不允许杨彦蓦兵,朝庭就必须分出宫中宿卫去保护裴妃,本身朝庭的兵力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兵源送去裴妃那里?
再退一步说,即便送过去了,很有可能直接被王敦剥夺了兵权,肉骨头打狗,有去无回!
棘手啊!
这女人怎没死在淮北,还回来干嘛呢?
父子俩均是暗感头疼。
对于司马氏来说,裴妃是一块烫心山芋,扔又扔不掉,捧着还会烫到自己,偏偏裴妃天生小心眼,对父子俩曾意图把她打发去吴郡自生自灭的往事耿耿于怀,对司马家并不亲善。
也因着裴妃的缘故,杨彦蓦兵的理由光明正大,虽然在理论上存在只着杨彦保护裴妃,不必受刘隗节制的可能,但朝堂上,天子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哪能吞得回去?
而杨彦在建康蓦兵的后果,不仅是开了先河,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毕竟这是一支不受朝庭节制的兵力,父子俩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杨彦,只想着当枪使,如今这把枪有了握不住的趋势,这是真正的两难。
席中人人默不作声,王导眼观鼻,鼻观心,但眼神颇不平静。
司马绍的目光则在刁协的面部略一停留。
刁协其实也不信任杨彦,天子能考虑到的,他也能考虑到,甚至他都怀疑周札是不是伙同杨彦,作戏给朝庭看,如果不是周札强留杨彦,杨彦又哪有机会提出于建康蓦兵的要求?
不过眼下需要先解决杨彦的问题,这个要求朝庭必须答应,否则杨彦把裴妃推出来,道义在手,朝庭会更加为难,目前所能做的,只是对杨彦施加些掣肘。
刁协捋须问道:“杨府君于建康蓦兵,钱粮从何而来,将来你还镇郯城,兵马如何处置?”
杨彦拱了拱手:“钱粮由王妃自筹,不劳尚书令担心,兵马我不会亲掌,毕竟杨某还是王妃的家臣,此间了事,仍要回郯城代王妃看守家业,故杨某举荐一人掌军。“
”何人?“
刁协问道。
杨彦道:”荀灌!“
”什么?“
荀菘大吃一惊,他千方百计不想让荀灌掌军,可这小子倒好,又把自己的女儿推出来了。
王导也是蓦然一震,身边王彬正要说话,被他挥手止住。
荀灌虽是奇女子,但女子终归是女子,未必没有架空的可能,况且军队在名义上是裴妃的私军,将来为东海王立嗣之后,嗣东海王理所当然掌军,依着荀氏的忠义,嗣东海王下令,荀灌敢不听?
当然了,王导也清楚,杨彦敢让荀灌领军必是有些把握,抢夺军权或会有波折,不过杨彦早晚要回郯城,留下荀灌在建康,孤掌难鸣,实在不行从荀菘身上着手,请荀菘劝说荀灌,亦是一条途径。
王导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杨彦。
杨彦正满脸歉意的向荀菘道:“回头再和荀公解释。“
”哼!“
荀菘哼了声。
周札也哼道:”女子掌军,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杨彦呵呵一笑:”周将军莫要瞧不起女郎,我若把女郎请来,与周将军当庭为陛下和太子殿下舞剑助兴,不知周将军可敢与一女流击剑?“
”这“
周札老脸一红。
他当然不敢和荀灌舞剑,那是必输无疑,而以荀灌的性格,听说了周札瞧不起自己,虽不至当场要了周札的性命,但是扎他几个血窟窿,甚至废手废脚是可能的。
杨彦又道:”妇好既能领军,荀灌为何领不得军?况且朝庭曾有意于女郎接回王妃之时授将军号,今军情紧急,补授亦不为迟。“
司马绍看了看殿中诸人,无人反对,尤其目光在荀菘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荀菘只是叹了口气,并未说话,于是点了点头:“王妃即为女子,近身护侍亦当为女子,孤代陛下授荀灌东海王府郎中令之职,赐破虏将军印信!“
杨彦眼角闪过了一抹阴冷。
王府官职与国相是两个系统,一内一外,互不干扰,郎中令是王府属官,秩千石,主管王府的大夫、郎等官吏,乍一看任命荀灌为郎中令是朝庭的恩典,但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恩典也未必是真恩典,也许就是糖衣炮弹。
裴妃自从回归江东,从未置过王府僚属,朝庭想往裴妃身边安插人手也没有借口,毕竟裴妃有权自置王府官僚,今日由朝庭任命了郎中令,相当于撕开了个口子,未来朝庭会把陆陆续续的官员塞进来,逐渐把持王府。
偏偏对荀灌的任命是和军权捆绑在一起的,杨彦没法代替荀灌拒绝。
另据杨彦猜测,司马绍的恶毒居心还不仅止于此,在郎中令上面有傅,傅主王府事,职如汉朝的太傅,在王府的地位相当于杨彦这个国相,如果是强势的傅,未必就不能夺了荀灌的权。
司马绍不任命荀灌为傅,正是留了后手,为将来以傅掌王府,下山摘桃子预留伏笔,因着荀灌的高门士女身份,杨彦若是举荐傅的人选,首要面临的问题就是门第,总不能傅的门第比郎中令还低吧,所以对傅的任命,形同于把杨彦排除在外,司马绍吃准了这一点,才敢于任荀灌为郎中令。
‘呵呵太子啊太子,这么快就算计起了老子,行,这个亏老子吃了,我祝你长命百岁!’
杨彦暗暗冷笑,虽然傅没法推荐,但与郎中令平级的还有个仆,秩千石,掌车马仪仗,这个职位也相当重要,与傅的关系,形同于长史主簿与太守的关系,绝不能再落在朝庭手上。
于是道:“臣替女郎多谢陛下和太子殿下恩典,既然朝庭已开始任命王府属官,那臣作为东海国相,举荐陈郡袁耽任王府仆,请陛下与太子殿下恩准!“
杨彦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因为无论是傅,还是郎中令或者仆,光有朝庭任命不行,还要得到裴妃的首肯,如果裴妃不认,从法理上来讲,朝庭任命的傅是非法的。
当然了,这是撕破脸面的行为,因此杨彦举荐袁耽为仆,就是和朝庭做个交易,傅可以留给你,但是仆必须是我的人。
他相信朝庭会认清形势。
朝堂上一片静默,谁也没想到,杨彦会有如此大的胆,把好生生的一个喜庆朝会,弄成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果然,司马睿的目中现出了怒色,那浑浊的眼神凌厉的盯着杨彦,让人毫不怀疑,天子动了杀机。
荀菘、卞壸、温峤均是紧张的望向阶上。
杨彦则如雕塑般,拱手低头。
“咳咳”
王导轻咳两声。
司马绍也目含冷洌看着杨